“姐姐,前面这座山绕过去就有家歇脚客店。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客栈,可是住进去很安全。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歇歇脚?”
“你一个鬼还知道饿?”南怀荔望着叶子。
“我也不是担心姐姐奔波一天了,该吃一顿好吃的补补力气才好进死人谷吗。”叶子挠挠头道。
“那家歇脚的客店很贵吧,而且至此方圆几十里仅此一家。”
“姐姐怎么知道?”
“山贼不明目张胆地打劫了,改笑脸示人地抢劫了,还要做得人家心甘情愿送上银子。也算是有头脑,各取所需。姐姐钱不多,住不起那么贵的地方,还是山野荒林比较舒服。趁天还黑还有一会,赶紧赶路,天黑之前必定要赶到死人谷。”
叶子点点头,拉着缰绳转向了小道。
他们的背影才消失在树林里,一名背上背着一个布套的蓝衣男子也出现在岔路口,在岔路中凝视了一会,也转向了小路。
山路崎岖难行,南怀荔坐在马上也觉得颠簸不已,干脆就下马自己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间的风还带着暮春的凉意。远处的死人谷出奇的安静,连晚归的鸟儿都不从谷上的天空中路过,远远地绕飞。极目远眺,隐隐约约能看到谷中弥漫着一团白色雾气,在已经昏暗的天色中特别显眼和诡异。
山谷看似就在前方,可是走过去也得费些时候。
叶子是鬼,夜视自然没什么问题,即使这样他牵着马走得还是磕磕绊绊。可是南怀荔却如履平地,走出几步就要停下观望四方,顺便等叶子跟上来。
叶子都怀疑她都是个鬼了,完全是个飘着飞不着地的。
前方传来一阵阵的夜枭凄凉的叫声,山谷吹来的风不是凉,而寒意阵阵。连马儿都开始焦躁起来,在入谷前的山口挣扎着不肯往前走。
“姐姐,这马好像知道前面有危险,不肯走了。”
“那就把它找个隐蔽点的地栓起来,等完事后再来牵。”
叶子赶紧四下张望,看到一片小树林,隐藏一匹马绝对没问题,好声好气跟马儿讲了一通好话,也不管马听不听得懂。连拉带扯终于把它赶了进去。
刚进山口,一阵阵阴风呼呼地吹来,感觉凉了个透心。山谷入口有一块似乎从附近山崖上掉下来巨石,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暗红色的大字 ——死人谷。一股若有若无的鬼气从巨石后弥漫过来,南怀荔皱着眉头嫌弃字丑。
那三个字右下方还有几个小字:生人勿入,生死自负。
叶子跟着师父学了些字,一听到这三个字就被吓得瑟瑟发抖,可能是生前对这片山谷有恐惧,即使现在成了鬼也害怕。南怀荔只好又掏出那个锦囊,把叶子装了进去。叶子一进去也不像早上那样好动,安安静静地做一团空气。
阴风吹散了山谷中的迷雾,月亮也挂上了枝头,南怀荔踏步绕过巨石,手里拽紧了冰扇,走入山谷。
一进山谷,完全不是远处看到的那般荒凉,只见山谷两边灯影摇曳,路上黑影幢幢,好似一条繁华的街道,茶铺酒肆布店依山而立,跟外面城镇白天一般热闹,只是规模上略小。只是他们都不敢大声喧哗,只能交头接耳小声低语。那些黑影有的是鬼影,估计修为有限,还未能修成形。也有不少跟人一样,五官具全,穿着普通人的衣衫,闲庭信步般在街上招摇。整条街上,南怀荔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全是阴沉沉的鬼气,还混杂了妖气。
南怀荔猜测这是一处小小的鬼市。鬼市并不鲜见,如同人聚集多了就会形成村落城镇,鬼多了就会形成鬼市,规模很少。只是相比人的聚集的村落城镇比较常见,鬼市刚要少很多。一般都在深山老林之中,远离人居住地。最大的鬼市便是鬼城,相当于人的京都一般,居住着鬼王。虽然鬼市以鬼为住,但是混杂着妖,也不足怪。鬼市是最为方便打听消息的,消息在这里聚散。
帷帽青衣女子突然出现在山谷中,少不得惹来注视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袍的鬼挑着一盏白纸糊成的灯笼,正穿过层层鬼影直直朝她走来。他的个子要比别的鬼影高出一头来,腰间还别着一根黑得发亮的鞭子。一手叉腰,一手挑着灯笼,大步走路的姿势很有气势。附近的小鬼见他出现都自动退到几步之外,然后用好奇同情的目光投向不明来路的女子。
近了才看到这个蓝衣鬼长得浓眉大眼,宽口阔鼻,身材魁梧,一双如铜球般的大眼看人的时候瞳仁黑白分明,十分吓人。看那架势好似巡城都尉一般的人物,小小的鬼市也有维持秩序的鬼。
蓝衣鬼走到南怀荔跟前三步之外,用凌厉的目兴上下打量她一番,又绕着她走了一圈,放低的灯笼近到快挨着南怀荔的裙边。最后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帷幔垂下的白纱,只瞧见白纱后面有一张模糊的脸。
“敢问姑娘是鬼是妖?”蓝衣鬼声如洪钟,底气十足。
“是鬼如何?是妖又如何?”南怀荔淡然答到,不慌不乱不惊,显然没有被蓝衣鬼吓到。
“那姑娘来死人谷所谓何事?”
“买消息。”
“可有钱?”
“无钱,但有鬼一只。”说着南怀荔掏出那只装着叶子的锦囊。还用别人不可见的细微动作捏了捏,叶子便在里面翻滚几下,锦囊起伏。
蓝衣鬼看了一眼那锦囊,点点头:“前方有一无知茶楼,那里应该有你的需要的消息。买到消息赶紧离开,女鬼在这里可是很吃香的,像姑娘这般气度的更是少见。”
蓝衣鬼虽然隔着帷幔,并未瞧见她真容,不过那镇定自若的言谈也并非一般的鬼能装出来的。鬼市阴森不假,可是这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让他都生出几分畏惧。刚才的白纸灯笼是专门用来试探鬼的,若是鬼是看不见影子的,若是妖便会看到本相。可是这个姑娘的影子很是奇怪,一团黑影落在地上,像鬼像妖,连他都分不清来。
鬼与鬼之间差别跟人与人一样,有的如云中仙子高不可攀,有的卑贱如泥随意践踏。而眼前这不知是鬼是妖的女子,恐怕属于前者。死人谷兴起才没多久,这样的人物更是少见。他见过很多殉情的女鬼都会想方设法得知情郎的下落,就会到鬼市来交易。好在蓝衣鬼见多识广,并未恶言相向,而好心相劝。鬼心如人心,都包藏着一些不为人所道的心思。
刚才通过短暂的交谈,蓝衣鬼确信这青衣女子并非来惹事生非之人,因为鬼市不是人市,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做生意不用钱,而是以物易物。最为常见的便是那些刚死不久的小鬼。很多老鬼会买小鬼当奴隶使唤,更有些有道行本事的会拿小鬼炼化,小鬼算是鬼市很常见的交易品。鬼市与其说是鬼的聚集点,不如说是鬼奴市场还来得确切些。
“多谢。”南怀荔微微低头致谢。
蓝衣鬼转身大步走开。南怀荔朝蓝衣鬼指的方向走去,没几步就看到个若大的纸灯笼,被烛光照耀得发黄的纸面上描了两个字:无知。
那看似一座不大的小楼,进去才知别有洞天。楼牌只是一个装饰性的大门,里面是被挖开的一个巨大山洞,与人市大酒楼大堂一般大小的。里面鬼头攒动,十分热闹。即使南怀荔站在门口,也没有人来得及注意到她。
呼喝声在山洞里此起彼伏,每个鬼都神情激动兴奋或是沮丧失望,这个是赌坊。当鬼是一件很无聊的事,赌博是他们唯一不多的消遣。
一个精灵的小鬼上前弯腰作揖,笑容喜庆:“姑娘来此有何事?”
“买消息。”
“请问带了何物?”
“一只还未出七九的小鬼。”南怀荔直言相告。
小鬼还是笑嘻嘻的:“一只小鬼似乎好像不大够啊,要买消息怎么也得十只才有资格上二楼。还请姑娘攒够了再来,不然都拿一只小鬼来,先生忙不过来呀。”
南怀荔的目光穿过小鬼,看到财桌上一个又一个的小布囊,那里面窜动的都是一只只小鬼,吱吱呀呀的叫声淹没在嘈杂中。
南怀荔发出一声让人可闻的轻笑:“即使这里所有的小鬼加起来都没我手里这只珍贵。”
小鬼露出好奇:“敢问是什么样的小鬼如此珍贵?”
“生前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所生,又死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阳生阴死,极天之阴阳,你说说这里有哪一只小鬼有这般珍贵?”南怀荔故意说得很大声。
整个大堂被这并不洪亮声音震慑得静可闻针,好时辰出生与死亡的小鬼可是奇货可居的。尤其是这种千年难遇到的极阴极阳,若是能拿来炼化成鬼奴,可是十分凶残的。
迎客的小鬼依然保持着笑意:“您说是阳年阳月阳光日阳时出生,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死亡。谁能证明?夸海口可在咱们这吃不通。要是能有这么珍贵的小鬼,您还舍得拿出来换东西?炼成鬼奴岂不是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南怀荔再次笑声可闻:“鬼奴就很了不得吗?在我看来跟条凶狠的看家狗差不多。我不想在这里废话浪费时间,有没有资格上二楼给个准话。鬼市虽然难寻,也并不是没有。再说还有鬼城,我就不相信这锦囊这只稀有的小鬼换不来我想要知道的消息。”
小鬼脸上终于没有了笑意,恭敬地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姑娘上二楼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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