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未鱼未殃

第53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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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婚礼准备得十分仓促,时间紧迫,一切都从简。但是言嚣还是费尽心机想尽力表现得自己很重视这次婚礼。他最得力的六名手下换上威严的戎装,持着兵器步伐整齐地在前面开路。其中之一便是渡,还有两个是抓她来的暗影

    他轻轻地挽着南怀荔的手,缓慢地走向悬崖边,在那里他们会接受槐谷子民的跪拜,他会宣告她是槐谷的唯一的女主人。脚下的地毯踩上去如云般柔软,两侧有鬼奴撒花瓣,头顶上有萤火虫组成的灯带,无数光点闪耀着。两侧的红灯笼轻轻地在夜风中摇曳。

    言嚣想起曾经陪着小谷一起去溪谷看萤火虫,就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不过身边人却不会记得。等以后,会带她一起去看溪谷的萤火虫,像小谷那样。

    南怀荔微微抬头看了看如繁星闪烁的萤火虫,露出浅浅的笑意,心中觉得十分可笑。言嚣哪里是娶她,分明是要弥补自己心中那份对小谷的遗憾悔恨亏欠内疚罢了。

    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不给,而给了在最得意的时候给夺取,告诉他,你不配。

    言嚣,你不配。

    言嚣隔着红纱,看到她的浅笑,真的与小谷一模一样。而他看不见的是那一丝眉宇间的阴冷。

    红色的地毯铺向府院最高处的悬崖,那里有一块三丈见方的平台,那些雕刻着诡异图案的石柱的围栏都缠上了红绸,在夜色与烛火的烘托下像祭祀的高台。人族向来有在高处祭祀鬼神祖先的习俗,不知道言嚣修建这个平台有什么用,难道就是为俯瞰槐谷。

    六名侍卫一边三名整齐地站在石阶上,拔出雪亮的兵器,彼此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嚣挽着南怀荔上了高台,站定向下望去,只见脚下全是如星海闪烁的幽蓝光点,却比天空的星辰更明亮更密集,如同一片闪烁的蓝色海洋。今晚天气不好,没有明月也没有星星,感觉自己立在星辰之上,俯瞰浩瀚星河。

    六名侍卫随后立在身后,渡朝崖下呼喊:“恭贺将军,拜见夫人!”

    那些白日隐匿在坟包下的鬼现在齐聚在崖下,仰首期盼着。听到命令后右手放在左胸口处,低头,单膝下跪都高声呼喊着:

    “恭贺将军,拜见夫人!”

    “恭贺将军,拜见夫人!”

    “恭贺将军,拜见夫人!”

    ……

    声音回荡在山谷间,久久未能平息。

    南怀荔没有被这种气势恢宏的场景震撼到,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仿佛她不是局中人,而是旁观者。

    言嚣很满意,可是他却要尽力掩饰自己的表情。

    “夫人,我们回去吧。”

    南怀荔转身,朝石阶下缓慢地走去。

    即使隔着面纱,她也看到了崖下鬼群里有小小的混乱。

    言嚣挽着她的手有些紧,看来是有些紧张了。

    下了石崖,言嚣道:“夫人先行回房,我一会就到,有重要客人我要去迎接一下。”

    南怀荔抽出手来,不言不语地跟着鬼奴走了。

    六名侍卫只剩下渡还伴在她身侧,看来这次来捣乱的人非常厉害了。

    南怀荔轻笑一下:“你叫渡?”

    “是的,夫人。”渡恭敬地回答道。

    “为何取这样一个字为名?”

    “末将生前单名一个渡字,死之后按鬼族的规矩只能有名,不能存姓。”

    “你生前叫什么?”

    “姓南,名渡。”

    “南渡,好名字。”

    南怀荔就这样跟渡一路闲聊,被人引领到了言嚣的房间。言嚣的房间宽大空旷,摆设也很简单。也许是因为成亲,屋子里也布置了红色,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唯一让人好奇的是架子上用立架支撑着一个用纸糊成的面具。年代久远,都微微有些发黄,似乎一碰就会变成碎片。

    南怀荔自己撩起了面纱,缓慢走近架子。

    “夫人,面纱要等将军回来掀……”鬼奴提醒道。

    南怀荔走到面具前,伸手去拿面具。

    “夫人,这面具是将军的心爱之物,将军不让别人碰的……”

    “今天我不但要碰它,还要把它撕碎。”

    言嚣没有见过沈孟泽,渡又留在南怀荔身边。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吧。南怀荔进了屋子,渡自觉地站在廊下。听到里面鬼奴的尖叫声拔出刀来:“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摔碎了一件东西而已。”南怀荔的声音十分沉稳,渡听了也不敢闯进去。

    言嚣冷冷地看着眼前被围攻的白衣人,猜测他便是沈孟泽。不过看样子真是有负小仙首的名声,那柄看似漂亮的剑似乎并不称手,挥舞起来杀伤力太低了。反而是他随手扔出去的神符,随随便便就能驱散大部分的鬼奴。

    神符燃烧出明黄色的火焰,与幽蓝色的鬼火形成强烈的反差。那些火光所到之处,鬼奴甚至睁不开眼睛,自然就乱了进攻的章法。

    没有鬼奴能近他身五步之类,神符的火焰熄灭了又重新燃起来,剑刃反射着光,闪闪亮。

    那些勇猛的鬼奴嘶吼着冲上前去拼杀,多数会适可而止地后退,少数来不及止住脚步的会变成一团黑色烟雾,与黑夜交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言嚣显然不会心疼那些低阶的鬼奴,他很讨厌在自己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现在他应该在洞房里掀开新娘的盖头,看她娇美的模样,那一定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而不是站在这里思考要不要把沈孟泽给杀了。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示意身边的侍卫可以动手了。

    五位侍卫拔出武器,冲了上去。

    五对一,似乎是必赢的局。

    剑似乎越用越称手,挥舞起来越来越有章法。五位侍卫要尽量不伤到他的情况下,把他活捉住住。然后把捆绑着送回仙渡山,让这天下第一仙门丢尽脸面。这比暗杀一个弟子要严重得多。

    一名叫悦的侍卫剑法很好,轻灵飘逸又不失辛辣阴狠。他的剑尖轻松地划过对手的发梢,迅速收势回剑,剑峰从对手脖子下轻轻回转,皮肤被割裂。若是再上面一分,便是血液喷薄的现场了。

    当对手感觉伤口那一瞬间,以为割到了喉管,悦的剑再次架到他的脖子上。

    对手似乎觉得没有再战下去的必要,束手就擒。一场骚乱就这样平息了。

    言嚣穿着大红袍子大步走进洞房,应该披着红纱的坐在床上的新娘,此时露着一张娇艳的脸,站在床边,脚下是一堆细小的碎片。面上露着冷笑,似乎等他很久了。

    言嚣怒火中烧,难道就没有鬼奴提醒她,这件东西不能碰吗?!愤怒甚至掩盖住了他的欣喜,他大步走到南怀荔跟前,拽紧了拳头也忍住挥出去的冲动。可是他的呼吸急促着,仿佛是火山前喷发压抑的沉闷。努力的克制以及排山倒海的愤怒让他英俊的脸变了形,甚至有些可笑。

    南怀荔依然保持着微笑,似乎对眼前的人愤怒与威胁视而不见。似乎面对的不是愤怒,而是轻言呵护。

    南怀荔的身高在女子中可以算是比较高的,可是在言嚣面前,还是低了半个头。言嚣居高临下凝视着她,可是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的温情,而是一种带着冰凉的阴狠。甚至连畏惧与害怕都没一点。

    南怀荔眼神里生出些挑衅来,嘴角的笑意弥漫到脸上,寒气渐渐散去。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开口第一个说话。

    言嚣决定用行动来征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伸手去扯她的外袍,想把她扔到床上去。

    手只触摸到空气,抓了一个空,手中空无一物。

    南怀荔居然在他眼前突然消失了,可他明明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应该不是幻化出来的。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小小的纸糊面具就值得你向新婚妻子大发雷霆吗?”

    言嚣依然不言不语,他突然有一种为早上的匆忙做出的决定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一切似乎顺利得太不正常了。

    若是寻常女子,被逼婚不是应该要死要活吗?而且还是嫁给一个鬼?以前那些女子他也是费了些心思的,极力讨好,细心呵护。可是面前女子仅仅只是象征性地逃跑了一次,仔细想起来还不算逃跑,只是在槐谷中瞎逛。

    小谷已经让他魔怔了,他已经寻找她整整两百多年,他急需一个替代品来掩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当他看到南怀荔,就知道这个替代品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好。

    可是替代品终究不是原物,小谷不可能再出现了。

    言嚣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让我猜猜这面具对你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吧?这应该是你心中那个女子送给你的礼物。结果你最后把她当作礼物送给了别人。”

    言嚣身上的杀气从眼神弥漫到了身体上,他一动不动盯着南怀荔。

    她在挑战自己的耐性。

    南怀荔脸上变了神色,郑重道:“不要以为你两百多年不能忘记一个人就是深情不已,当你哄骗她的时候就应该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薄情的人。”

    “槐树,萤火虫,无边无际的幽蓝火焰海,留着一个残破的纸糊面具,觉得自己很伟大是吗?你只不过想要弥补自己心中遗憾悔恨,为自己的薄情找一个借口。你一直都在以寻找小谷转世为借口自欺欺人!”

    “你住口!”

    “这里应该有一幅她的画像吧,可惜你藏起来了。”南怀荔望向一处空白的墙壁,似乎那里真挂有一幅画。

    “小谷,她不会原谅你的,因为她根本不会记恨你的。”

    “你怎么知道?”

    “两百年前,人族仙门将无法收伏的凶魔厉鬼驱赶到魔疆,小谷和我也在其中。”

    “她现在还在魔疆?”

    “早就不在了。她那么柔弱,修为又低,怎么能在魔疆生存下去。魔族将我们驱赶到炼崖,让我们互相残杀,最后只有一个魔出了炼崖。”

    所以说,小谷已经魂飞魄散,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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