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夏连看着女儿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处,不禁长叹一声。流仙派虽好,但也只可远观,不可近攀啊。
流仙派为天下仙门之首,千年以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流仙派占据着仙渡山的灵山秀水,人杰地灵。门人子弟英雄辈出,以护卫天下苍生为已任。还有一项是其它仙门无法比拟的,那就是凌门峰后山山脚的无底渊镇压着魔兽猿未。这猿未每六十年会苏醒一次,为了阻止猿未醒后出渊祸乱天下,流仙派的四位峰主会在猿未苏醒时以身饲魔,镇压猿未。所以流仙派四位峰主每六十年便会轮换一次,四位嫡传子就是继位者。六十年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漫长的一生,可以对于仙门来说很是仓促而短暂。本来有望位列仙班最后尸骨无存,只能得个衣冠冢和一块冰冷的牌位。
纵然的千世万年的香火供奉与敬拜,怎么能抵得这世上的一朝一夕的贪欢?
六十年也就罢了,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天数,流仙派一千多年来近百名峰主的姻缘都没有善果,都是鳏寡一生。虽然个个灵根清奇,人中龙凤,却情事波折,没一位峰主留下一子半女。都说这是猿未是上古的神兽,因为魔化后被流仙派镇压,对继位人都下了无后的诅咒。
沈孟泽,木夏连当然认得。在上一届五年前的仙盟大会上,他可是拔得头筹,一时风光无限。光是往人群堆里那么不经意地一站,那出众的风姿惹得无数的仙门女弟子芳心大动,秋波成潮,可是沈孟泽并未对哪一人多看一眼。可是刚才他抬头给南怀荔系发带,眼里的温情分明是一个陷入情爱的男子才会有的。流仙派以清正自恃,不会轻易单独与女子同行。而沈孟泽作为凌云峰的嫡传弟子,想必也知晓其中厉害。想到以前各位峰主没有善果的姻缘,这沈孟泽怕也是逃不过一个情字了。
看上去都是顶好的年轻人,郎才女貌,陷入情爱,到时如何悲惨收场不得而知。想到流仙派这千年来的因情而生的种种悲剧,木夏连不知道应该替沈孟泽悲哀,还是替南怀荔叹息。
木秋岩领着沈孟泽和南怀荔进入石堡大门,木夏连赶紧下楼迎接沈孟泽。
一阵客套的寒暄之后,沈孟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木秋岩已经提前让弟子提前知会过木夏连,所以木夏连对这个要求没有拒绝。但是木秋岩修炼不到仙师阶,心志不坚,容易误入歧途,过早接触那些禁术反而有害无益。而南怀荔来历成迷,也不能轻易进藏书楼。
于是只有沈孟泽在木夏连的带领下进入石堡的藏书楼,而木秋岩带着南怀荔去后山看风景。
木夏连在去藏书楼的路上问起南怀荔,沈孟泽只得如实相告,说是受害人的亲人,想为受害人找到骨灰,好投胎。木夏连听了也不再说什么。
白小娓一进石堡就新奇得不得了,木秋岩给他脚上系了一根细细的红丝带,他便在石堡内横冲直撞飞起来。
木秋岩正在给南怀荔讲解石缝中一种奇怪的小花,这种花的茎液如血一般红,传说这种花只长在石岭上。因为石岭上长年有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会被处理,这种花就喜欢长在尸体上,根部会吸食人的血肉,所以开出的花如血一般猩红。所以有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叫化尸花。其实这种花只是喜欢长在红色的岩石上,吸收了岩石的颜色才会如此。这种花有炼化凶魂历鬼的作用,花香可以驱散他们身的上怨气戾气,达到净化魂魄的作用。
突然传来白小娓尖锐的呼痛声。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哪里来的野鹦鹉,居然敢擅闯石堡。正好本姑娘少一只廊下学舌鹦鹉,看样子还长得能入本姑娘的眼,那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吧。”
白小娓欲哭无泪,他自由自在地在院中飞着,不知哪里飞来一只短箭呼啸着从后背袭来。他赶紧闪躲啊,结果一不心就撞上了一块石头,撞晕了,醒来时就被人倒拎着晃荡。人虽然长得好看,可是脾气好像不大好。本来以为南怀荔的脾气够不好了,原来还有比她更不好的。至少南怀荔要分个青红皂白,这位姑奶奶黑白都不分啊。正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还动手扯他的毛。
“原来是一只鹦鹉精啊,连妖都没修成,还敢擅闯石堡,看来是活腻了。”
“不要啊,我不是鹦鹉精啊,救命啊……”
“是我堂妹木秋荑,白小娓估计是被她抓住了!她自小任性惯了。”木秋岩反应过来,赶紧穿过假山,循声寻去。绕过假山果然看到一身火红衣裙的木秋荑倒拎着一只挣扎着的白鹦鹉洋洋得意。
“秋荑,不得无礼,快放下那只鹦鹉。那只鹦鹉是南怀姑娘的。”木秋岩提醒她道。
木秋荑回过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你的么?让它说声来听听。”
“姐姐,救我啊……”白小娓赶紧呼救道。
“听到没有,赶紧放了它!”
木秋荑挑衅道:“哼哼,是她的又怎么样?自己的东西没看好,被我逮到就是我的了。有本事来抢回去啊。”
南怀荔不知道这个木家大小姐对她哪里来的偏见,始终一言不发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这种不把她威胁放在眼里的表情惹怒了木秋荑,她火气突然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既然你不愿意廊下学语,那我就把你拔了毛烤了可好?你这白色的羽毛正好用来做我的箭羽,定能让我的定魂箭飞得又准又远。”
白小娓被她的话吓得瑟瑟发抖。
木秋岩加重了语气:“木秋荑,别胡闹了!”
“我哪里胡闹了,在自己家里逮的鹦鹉怎么不能任我剐杀了?”
木秋岩向南怀荔道歉:“南怀姑娘真是失礼了,小妹不懂事。”
“没事。正如木姑娘所说,自家逮到的东西应该由她剐杀。不过这只鹦鹉的肉可不好吃,不知道木姑娘可吃过孔雀肉,见过孔雀的翎毛?”
“见过。”
“你手的那只鹦鹉是只孔雀幻化的,你不如威胁他变成一只漂亮的孔雀,养在后院每日开屏给你看那该多好啊。”
“你没骗我?”
“你试试不就不知道了。”
“姐姐,不要啊……”
孔雀开屏是求偶的,不是用来讨人欢心的。姐姐你居心何在啊……
木秋荑想着孔雀应该比鹦鹉好玩,便把鹦鹉朝地上一扔。落地便成一个高高瘦瘦的丑少年。木秋荑一看背影还行,可是一看到半边脸都是青痕胎记瞬间就没有捉弄的兴致,一脸嫌弃道:“这么丑的孔雀谁喜欢谁要去。”
说完甩了甩手就蹦蹦跳跳消失在假山之中。
南怀荔展开衣袖,白小娓懂事地又变成一只鹦鹉钻了进去。
回到大厅,沈孟泽和木夏连已经从藏书楼出来。沈孟泽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想秘是那邪术邪得厉害,让小仙首吃惊了吧。
沈孟泽告辞,南怀荔也跟着辞行。山下的事还未了,木秋岩依旧要跟着他们下山。
木秋岩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子珏兄,那邪术上怎么说啊?”
具体的邪术修炼及操作沈孟泽自然不会与他们说道:“这种邪术叫续阳术,就是续阳寿的意思。在某人阳寿将近时寻找几个同月同日同时辰的出生人,夺取他们的阳寿给续上。这种邪术为了掩盖生死薄上的痕迹,如言嚣所说,尸骨焚化后还要撒落,遭成灰飞烟灭的迹象。而魂魄会在续命后烟消云散,即使地府起疑心,也找不到证据。”
“既然是续命,一命续一命就行了,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续阳术是邪术,他们杀那么多,一时为了掩盖事实真相,混淆仙门的视听。言嚣说得很对,懂这门邪术的人对洛州很熟悉,甚至知道槐谷在附近,可以把注意力轻易转移到鬼族身上。二是为了降低风险。即使成功,也只能他人命十年续一年,而这种法术操作起来很麻烦,要求天时地利人和。一次多收集些鬼魂来可以续长一点。如果操作次数太过频繁,风险也太大。”
木秋岩愤恨道:“这种人不怕终有一天会下地狱十八层么?”
南怀荔神色凝重道:“能买通阴阳的人,还会下地狱么?”
木秋岩好奇:“南怀姑娘似乎知道些什么?”
南怀荔轻笑掩饰自己的过失:“都说有财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举手之劳呢?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谁又会在乎某个小人物的生死存亡呢。两百多年前,人族不是还驱赶了一批凶魂厉鬼去魔疆么?那些弱小的鬼魂地府想来也不会上心的。”
“不是说那批凶魔厉鬼不是被魔族感染了,有魔化迹象才不得已为之吗?”
“山石草木为精,飞禽走兽游鱼为妖,人死为鬼,哪何为魔呢?”
之个跟他们从小被教导不一样啊,魔,是天下最凶残的一类了。可是到底何为魔呢?是远在溟河以北的魔族还是那些既非人妖精的东西呢?
“是人族无法控制的东西被为魔吧,就像千年以前的魔族一样。人族本同族,只是因为抢夺土地时人族落了下风,投靠了神族,于是神族便帮助人族驱赶他们到了溟河以北,称之魔族。说起来人魔还是同宗同族,比妖都要亲近些。”
沈孟泽面色凝重:“这些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诋毁人族,可与他平时所知大相径庭。都说魔残暴嗜杀不分是非黑白没有道德伦理,推崇个人力量。仙门几乎人人谈魔色变,恨不得群起而灭之。
南怀荔知道自己说过头了,赶紧解释:“我来自闽州啊,闽州与魔疆南疆通商,平时能接触到来闽州做生意的魔族,他们这样说的。”
沈孟泽冷哼一声:“魔族生性狡猾,这些不过是片面之词,诡辩!”
南怀荔放慢了脚步,看着沈孟泽与木秋岩飞奔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自己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魔啊。她刚才看到木夏连复杂的眼神,作为专攻鬼魂的木氏家主,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希望他没有跟沈孟泽说起什么吧。
白小娓探出一个头来,嘟囔道:“姐姐,刚才沈孟泽凶你。”
南怀荔正在伤心处,一巴掌拍过去:“你懂什么!”
沈孟泽跑出好远,才发现南怀荔落下了,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重了,转身回来。
“怎么落下这么远?”
南怀荔指了指腿:“昨夜腿受了伤,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
沈孟泽心下愧疚:“那我御剑带你回洛州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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