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快以恢复了以往干净宁静,好像刚才偷袭只是天上的雄鹰投到地上的一道掠影而已。
白小娓把所有老鹰翅膀的上的翎毛都收集起来,像是要建造一个华丽的窝去讨好雌性准备生一窝孩子。
南怀荔找了个一盒子把黑将军放在里面,黑将军明显比刚才还要焦躁不安,不停地在盒子里爬动,小腿甚至都在盒子上划出许多道痕迹。
白小娓倒是幸灾乐祸,把刚才恐惧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让咬我啊,再来咬啊。本王子可是王族,血可不那么好偿的。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哈哈……”
一点王者之风都没有,全是市井小民的习态,南怀荔摇摇头,心下为羽族前途感到悲哀。
沈孟泽对黑将军蜕化没有一点兴趣,也不知道这个提得前到异族王族血液的虫王会蜕化成什么样子。南怀荔说服他留下黑将军,反正蜕化而来的虫王没有在王族里,不一定能得到王族的承认。但是如果流仙派留着一个虫王,也许会用得上的一天。反正流仙派收留孤儿也是常事,多一个并不多。
“我们应该主动一点,不能老是这么被动。”虽然对方一直都没有朝他们动手,而且还遮遮掩掩的。但是南怀荔预想这不是因为沈孟泽是流仙派弟子的身份,而那个魅影的主人还尚未炼化成形,有所顾忌。正因为如此,才要赶紧行动。
沈孟泽点点头,同意南怀荔的看法。但是现在除了确定叶子在万紫千红外,别的一无所知。尤其是对手是人是鬼是妖,还是一团迷雾。
“这件事我们总要有个开头。看看这背后到底是何方妖孽在兴风作浪。白小娓就留下来照看黑将军。”
沈孟泽的目光落在依然兴奋的白小娓的身上,白小娓感觉到背后有目刃,赶紧噤声,缩头缩脑,慢腾腾地靠近南怀荔。白小娓一听要被抛下,准备装可怜。沈孟泽没有给它机会:“我会在月院设下结界,暗翼没那么容易找到你。黑将军蜕化要多久,我也不知道。”
白小娓只好点点头。
这次交给木秋岩的任务比较多,所以一直到傍晚也没消息回来。
叶子确定无疑在万紫千红,南怀荔与沈孟泽开始讨论如何进入万紫千红,把叶子救出来。只要能撕开一个缺口,终会一探究竟的。
可是讨论来讨论去,他们知道的太少了,擅闯好像实力也不够。
南怀荔觉得给张铁匠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纤细的五指在宽大衣袖里握了握冰扇,怀念手握凝霜的感觉。虽然明知凝霜在手的时候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可是只要凝霜在手,就会觉得莫名的心安。
夕阳西下,晚霞绚烂。
大门却咚咚地响起来。
这座院子是木秋岩的,平时木氏子弟进门也无需敲门。
沈孟泽立刻起了警惕之心,大声问道:“谁?”
门外立刻有了回应:“万紫千红杜若前来拜见!”
看了看天边的颜色,此时正是万紫千红轰轰烈烈的开门时刻,杜若来月院做什么,不过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疑惑。虽然沈孟泽住在这里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但是万紫千红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还派杜若来见他。
沈孟泽一失平时恭谦有礼的姿态,开门后直接站在门内问那顶朴素的小轿子:“杜若姑娘何事?”
杜若轻笑声传来:“难道让客人在外面说话就是流仙派的待客之道吗?”
南怀荔知道沈孟泽还在之前的气,出来打了圆场:“杜若姑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请进院吧。”
杜若在丫头的搀扶下进了院子,摘下面纱后递给丫头,示意她们在外面等。丫头很快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大门。
南怀荔动手掐了一朵花,放到鼻下嗅了嗅,似乎并没有把杜若到来当回事。
杜若这才抬头就看到没有戴着帷帽的南怀荔站在花前,可能是那朵花很香,她脸上露出淡淡的满足笑容。终于明白沈孟泽对自己暗示会如临大敌。今天出门的时候她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打扮的,既不能太过妖艳抢夺风头,也不能过于素净。藕荷色的外衫配银白长裙,花纹也是极为清淡的并蒂莲,素雅又不失娇美。人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无论男女。可是见到南怀荔真容,她内心还是忍不住发出感叹。
南怀荔浑身上都是极淡的青绿色,站在花边却让花朵都觉得娇艳过头。尤其是一头乌黑过膝的长发,任何珠翠都只会黯然失色。一只朴素的流苏簪子,反而尽显风华。
自己是温润光泽珠玉,也得借助光才能展示。可是眼前人是星辰,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熠熠生光。
杜若脸的笑容十分亲切:“以前总听人说绝色美人倾国倾城,今日见到姑娘芳容才知他们见识浅薄,自己也是井底之蛙。”
南怀荔对她的讨好并无反感,无论她是谄媚还是实话,都无关紧要:“杜若姑娘芳华绝代,性情和顺,自然更讨人喜欢的。”
杜若听出了话中的揶揄,眼光闪过沈孟泽,沈孟泽警惕地离她远远的。她不会武功,也不是仙门,沈孟泽却避之不及,想到当时沈孟泽装作纨绔子弟与自己周旋的时候,前后反差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不过她不是来笑,带着主人的命令,在对方发出进攻前平息对方的气焰。至少要拖到主人大功告成。
“我是来送还一样东西的。”杜若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锦囊,素面的锦缎,针脚细密,上面却绣了一个字:鬼。
杜若双手呈上,十分恭敬。
南怀荔上前几步,伸右手拿起锦囊,轻轻地捏了捏。
里面是叶子的鬼魂。南怀荔朝沈孟泽点点头。他们之前还在想怎么找回叶子,人家就自动送上门来。
杜若依然面带笑意,等着南怀荔发问。
“东西物归原主,要我谢谢杜若姑娘么?”
杜若并没感觉丝毫的尴尬:“姑娘不计较,已是最大的恩典,哪能说得上感谢。”
南怀荔不再开口,等着杜若说明真正的来意。归还叶子的鬼魂只是初步的示好。
杜若深呼吸一口气:“我家主人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摒弃前嫌,以后不会再犯错。”
“无辜夺人性命就只是犯错?这也太轻描淡写了吧。世上修炼法门五花八门,成道上山亦有无数道,你家主人为何要偏偏走邪道呢?”
“我家主人说,道亦是道,何分正邪。上山走大道是道,小道也是道。上山都得有踏脚石,万物都如此。”
南怀荔觉得十分好笑:“你身后站的可是维护天下妖族鬼族秩序的流仙派小仙首,你们家主人这样大言不惭说出来不怕闪着舌头吗?”
杜若底怕了十足,风轻云淡:“我虽然不是仙门子弟,也知流仙派固然可怕,也不是拿魔族没办法吗?流仙派当然是巍巍高山,可不是还有云比山更高吗?”
南怀荔正色:“你家主人想要魔化不成?”
“我说过我非仙门,对什么妖化魔化都不清楚,只是来替主人传话的。适可而止,皆大欢喜。得寸进尺,死无全尸。”
南怀荔脸上浮现不明深意的笑容:“要我跪下来求你家主人大恩大德吗?可是我连你们家主人姓谁名甚都不知道。这恩可朝谁去谢呢。”
“我家主人不方便透露名讳。话已说完,小女子还开门迎客,就先行告辞。”说完行了一个礼便匆匆退出门去,只留下一缕浮动的暗香。
南怀荔收敛神色:“这个还是我们那天晚上碰到的杜若吗?”
沈孟泽摇摇头,暗自感叹女人太善变了。一会是温柔可亲的小兔子,一会又可以变成高高在上的狮子。
一直保持笑脸的杜若在轿子放下帘子的时候,眼神终于表现出一丝丝愤恨。她偷偷把小窗帘子撩开一点,看月院朴素的大门,好像自己的目光能让那旧木门燃烧起来一样。
从进门到出门,沈孟泽甚至没有正视过她一眼,出了开门那声冷冷质问,再也不曾言语。目前还没有男人不跪拜在她的石榴裙下,杜若抓紧了自己的衣袖。
丫头小心问:“小姐,走吗?”
杜若冷冷道:“回!”
南怀荔,人家比自己长得好看,可以说是随心所欲地长成别人不能超越的模样。主人说只要功力到家,想变成什么样子就能变成什么样子。杜若摸了摸自己柔嫩的脸颊,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杜若没有走万紫千红的大门,而是从银瓶巷侧门而入。一路上碰到所有的丫头仆役都乖顺地低头站到一边。
回到自己的院子,杜若吩咐丫头关好房门,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进门是一张名贵的地毯,图纹精美繁复,没人会觉得怪异。杜若在地毯在按照花纹的卷曲的顺序走了几圈,退到边缘,地毯渐渐消失,露出一个甬道来,杜若提着裙子沉着迈开步子。
洛州城的水沟四通八达,所以地道成了地下暗河。杜若下到石阶底部,那里有个瞎眼的老头坐在一条小船上独自哼着怪异的曲调,好像还很自得其乐。杜若讨厌与这样的低贱丑陋的人打交道,可是主人只会信任这些残缺不全的人,因为他们行动能力有限,只会无限制地忠诚。他们对主人有渴求,就不会背叛。
就像眼前这个双眼瞎掉的老人,主人会给他万紫千红最醇美的陈酒。但是只有在完成一次任务后才会有这样的奖励,杜若知道万紫千红的陈酒即使这个老头长命百岁,天天喝个醉死都未必能动其中一二。
老人平时被酒瘾折磨得奄奄一息,这几天却天天哼曲,因为天天有美酒喝。
杜若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冷冰冰地下了命令:“送我去主人那里。”
老头高兴地回了一声:“好嘞!坐稳了,杜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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