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泽幻境的记忆再次被南怀荔抽掉。南怀荔本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杀死阿荔,后来想想太过残忍,还是无意杀死的比较好。
是夜,沈孟泽已经恢复得能够下地自行行走几步,他立在院子画了一张招鬼神符便召来了鬼使。叶子一一跟众人道别,便依依不舍地要跟着鬼使们走了。
想到这么多天叶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心有不舍,白萤放声大哭,叶子也舍不得她,只好折回来多加安危。叶子还不知道他眼前这个看似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其实已经有十五六岁心性,比他还要大些。蛟月站在一边,一脸的不屑。她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般可爱呢?若跟自己示个弱,自己怎么不能疼爱她多些呢?
最后叶子走到南怀荔跟前与她道别:“姐姐,如果来生可能的话,真希望我能来保护姐姐。”
南怀荔示意他赶紧走,错过最佳的投生时辰可影响投生气运的。
来生,谁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谁又会遇见谁呢?于叶子,她不过是利用他留在沈孟泽身边罢了。若说是有多少感情,她的真实感情早就已经冰封在冰原之下,万年不化。除了对他,自己几乎不可能对别的人产生依赖。
曾想亲自送他去地府,后来想想那里又不是什么留下什么美好记忆的地方,触景生情,还是不去的好。若是碰见熟人问起可得了心上人喜欢,她又该怎样回答呢?眼下,她依然是两手空空。
曾经她在奈何桥下,忘川河边,用自己的精魂滋养了一朵白色的曼珠沙华,才换得记忆保存。万亩血红色的花田里,唯有那一朵是白色的。想来那朵花开了几百年,已经枯萎了吧。
无论白萤如何哭闹,终就还是不得不跟着蛟月回蝴蝶谷。景翎哄骗她等到他平定了孔雀山,再去找她,她才含泪点头。
“景翎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哦,我在蝴蝶谷等你上门来提亲。”白萤郑重其事。
景翎只是笑笑,自己明天是生是死还不一定呢。白萤以为他答应了,抹泪而笑。暗想自己回去一定要加紧练习秘术,只要秘术有所成,她就能以人的身份与他结合生儿育女。
虫族自有一套成妖仙的秘术,只是因为虫族大多数因为原形要么朝生暮死,要么春生秋死,生命太短暂,很多有灵智的虫族甚至都等不到历劫成形就已经在命运的束缚下黯然死去。白萤修炼的这套秘术,可以比普通修炼少用很多时日,但是危险就是很容易被反复打回原形。这次若不是庆幸碰到南怀荔一行,白萤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虫洞里待多久。她想只要自己稳固了身形,修成妖仙,就再也不会跟着祖祖辈辈一般生生生……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搜寻自己的真爱,此法虫族史上修炼成功者甚少。
送走白萤,景翎也得跟着霁云返回孔雀山。
景翎骑在马上,威风凛凛道:“待到本王子平定孔雀山,一定邀请姐姐来小住,让姐姐看看百鸟朝阳的盛景。”
“那到时记得来接我哦。”
前途的忧虑写在他脸上,可是他已经没法回头了。生而为王族,这是他的使命。
沈孟泽身体恢复得很快,却还得精心调养些时日,木夏连邀请他去石堡做客。仙盟大会日益临近,木秋岩是确定要参加的,所以不得不讨好沈孟泽一些。想让他多提点一下木秋岩,好让木秋岩也能在仙盟大会上崭露头角。沈孟泽不好推辞其好意,跟着木秋岩上山。
离别突然而至,原来热热闹闹的院子,突然就安静下来,一个人站在院子,说不出落寞。南怀荔戴上帷帽,牵着来时的那匹马,缓缓出了城。
沈孟泽向东,她往南。
离开前这几天,沈孟泽恢复得不错,可能因为损伤过重,神情依然有些疲倦忧虑。说起告辞,只有淡淡的保重,客套的后会有期。
用浅笑掩饰掉自己的失望,也道珍重。沈孟泽与他们都会后会有期,可是与自己,恐怕是后会无期。
南怀荔信马由缰,走在来时路上,突然心生很多感慨。想来种种,自己此行,似乎白来了。
心生失望,却不得不勉强欢笑说着后会有期。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多看看这边的风景吧。
本来还想去找言嚣的麻烦,想想还是算了。大家都过得不容易,何必咄咄相逼呢。
反正无事也是闲着,南怀荔选择另外一条人烟稀少的山路返回池水郡。一路上碰到几个修为不高的妖怪,才知道死人谷已经烟消云散,成了一个荒谷。在她离开虫洞不久,来了一个衣衫轻薄的狠戾女子,轻松杀光了里面所有虫子,虫洞也彻底坍塌。
雨水逐渐增多,山路泥泞难行,等到她出现在池水郡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
池水郡因为河蛟被灭,已经恢复了往的繁华。已是黄昏十分,城门即将关闭,城门口还是人来人往,他们脚步匆匆,赶在最后的时刻出城入城。
眼下的正是雨水充沛时节,动不动就连着下几天的雨。行人都打着伞,烟雨朦胧中看不见他们的行色匆匆。
南怀荔坐牵着马缓缓行走在雨中,结了一个避雨的结界。关闭城门前正是拥挤的时候,她站在一边,让那些人先行通过。心中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宝贵的东西,难道要去联络朱雀商行,准备返回魔疆了吗?虽心有不甘,难道还能杀上仙渡山抢沈孟泽不成?再说人家又不回仙渡山,他的伤应该痊愈,真元也恢复得差不多,应该去往仙盟大会。这次大会他肯定又要拔得头筹,一时风光无限,令人倾慕。不知多少女子会为之倾倒疯狂。
想来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可是心中却微微地发苦。
要不自己去搅乱仙盟大会?南怀荔又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还是低调的好。
雨突然大了起来,她却伸手收了结界,就让这雨让自己脑子清醒起来吧。
冰冷的雨落在肌肤衣衫上,很快衣衫就湿透了,冰冰凉。
正当她立在马下发呆时,一个远处的身影渐渐穿过人群靠近。
“南怀姑娘,好巧。在此处相遇。”一个熟悉温厚的声音响起,身上的感觉不到雨水滴落,抬头一看,一把朴素的伞已经悬在头顶。
有灵!
“沈仙师!你怎么在这?”南怀荔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还未报答,怎能放任姑娘离去。师尊自幼教导我们,有恩必还。本仙师可不想欠人情,所以伤一好,就追上来了。”
南怀荔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满脸笑容:“沈仙师要如何还呢?”
“只要不违背道义,姑娘尽管开口。在下不才,还事有点小本事的。”
怎么今天感觉沈孟泽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平日里他老成持重,断然不会口出轻狂。
南怀荔低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伸手去安抚那匹马。马儿似乎通了人性,赶紧打了两个响鼻。
他到底要干什么?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他,想跟他说自己一路以来的见闻,可是看到他真诚的眼神,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眼神,分明与平时看自己的不同。炽热,有无数有火焰在跳动。如果南怀荔能够靠近一点,就能听到他的心也在剧烈的跳动。
在石堡,大胆的木秋荑对他是大献殷勤,每天都接着探望他的借口在他面前晃荡好几圈。对于这种大胆的行为,沈孟泽不知如何处理,最后快刀斩乱麻,只好实话实说,他不喜欢她。
木秋荑怎么也是女孩子,脸皮很薄,当面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一边流泪一边问他:“是我长得不如那个南怀荔漂亮,所以你不喜欢我,喜欢她?”
喜欢她?这是沈孟泽脑海里第一次飘浮出这几个字,犹如醍醐灌顶。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子了吗?这就是弟子们口中向往的爱慕吗?
喜欢?什么是喜欢呢?是日思夜想地想与某人在一起,想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的点点滴滴。
南怀荔,下雨了?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站在廊下看雨?
南怀荔,你今天吃的什么果子?木秋岩送来的桃子又大又甜,若是你在,想必十分喜欢。
南怀荔,你长得如此好看,会不会有登徒子对你动手动脚,你是隐忍还是出手教训他?
你会不会再收一堆叫你姐姐的弟弟妹妹,江湖险恶,你还是不要太善良了。
你知道不?今天我感觉又恢复了一成的功力。
……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桓了晚上,最后确定一件事,自己真的对南怀荔很上心。与他分开这些时日,他真的几乎都在想她。想他们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她似乎永远都在微笑。梦见她一身淡青色的衣衫,站在风雨中,撑着油纸伞,远远地朝他微笑,轻声唤他:“子珏,我走了,后会无期。”然后转身,身影飘然远去。
南怀姑娘,等等!
结果他怎么努力奔跑都追不上,跌倒在厚厚的积雪里,抬头白茫茫的一片。
夜雨梦醒,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占据了他的心扉,他从来没有如此思念过一个人。一分甜蜜,一分苦涩,让他寝食难安。待到真元恢复差不多,他立刻离开了石堡。他要去追上她,人海茫茫,彼此或许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也许转身就能再次相遇,靠的都是缘分。
你我若真有缘分,就让我找到你吧。
洛州城里没有她,来时的路上也没有她。
沈孟泽体会到了什么叫心急如焚,难道真的此生与她无缘了吗?
可是她对自己也有此心吗?若是自己一厢情愿单相思,她长得好看,肯定的很多男子都会钟情于她。
当他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风雨之中时,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仿佛自己刚经历过一个寒冬,突然迎来的温暖的春阳散满心间。连飞散的雨水都变得温柔可爱起来。
“沈仙师为民除害,何来欠人情一说?仙门的职责是匡扶正义,护佑百姓啊。”南怀荔冠冕堂皇地回答。
城门已经在缓缓关闭,路上行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沈孟泽认认真真地叫她的名字:“南怀荔。”
“嗯?”
“你赢了。”
“嗯?! ”
“你得手了。”
“我得手什么啊?”南怀荔莫名其妙,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已经合上的城门,“城门都要关了,我要赶紧进城去,不然晚上要露宿荒野。”说完准备转身。
直觉告诉她,沈孟泽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必定十分令人震惊。这种事来得太突然了,一时还没想好怎么接受。
“你抢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的一走了之?”沈孟泽郑重其事道,抓住她的手腕。
“我抢你什么了?”南怀荔依然一头雾水,不知道沈孟泽这些奇怪的话什么意思。
沈孟法紧紧地盯着南怀荔,让南怀荔有些慌乱。过了很久,沈孟泽像是鼓足了勇气,向前一步走到她的跟前,低下头,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传入对方的耳道:“我的心。”
一阵乱雷突然从头顶轰过,只剩下余音阵阵。
“你……你说……什么?谁的心?”南怀荔整个人都被轰得不清醒了。
“我的心。”沈孟泽很坚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你。那天清晨你穿着淡青色的衣衫,长长的头发,戴着薄纱,一阵风吹过,你露出半张脸来,过目不忘。我对上天说如果我们此生有缘,就让我再次在这里等上十天就能遇到你。今天是最后一天,现在是黄昏。”
南怀荔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你早点说嘛,我就不要路上耽搁那么久了。还以为你直接去参加仙盟大会了。”
“仙盟大会前半个月是用筛选新手的,我不用参加。怎么说你也在等我吗?”
“不等你我早就飞到几千里之外去了。”南怀荔抽着鼻子道,用手帕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孟泽见她有些如此心意,然后退了两步,弯腰行了一个郑重了平辈礼: “在下仙渡山流仙派凌云峰弟子沈孟泽,字子珏,对姑娘一见倾心,思之若狂,余生请姑娘多指教。”
南怀荔裣衽有礼:“小女子闽州南怀荔,余生请公子多指教!”
雨突然又大了起来,沈孟泽上前,两人挤在有灵伞下,靠得如此之近。侧身挡住飞闯进来的雨丝:“我们还是先找个落脚点吧。”
南怀功难得娇嗔道:“可是城门已经关了啊,都怪你耽误了时间。”
“那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客栈的。”沈孟泽一手拿过缰绳,一手把伞替她打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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