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泽把南怀荔交给陆染,就立刻御剑飞往仙盟大会。
鹭影塘,柳影,荷香,芦丛,竹篁,鹭影。
鹭影塘虽说带一个塘字,却是一个差不多有五百亩的大水湖。那水塘水面极大,由山上积雪融化而来。四面环山,风景独幽。原本应该是这环山处一处因为雪水而成的潮湿隰地,后来便清出淤泥建了堤,水面渐渐宽阔起来,风景始成。两旁增了些风姿柔软的柳树,水湾里保留一片芦苇,种下荷花,植上修竹。水中养着几百条各色锦鲤,颜色绚烂。水面有自愿而来的白鹭、鸳鸯、野鸭等野禽出没。两边修建一些小院水榭,作为客舍。石板铺路,转角小桥,配以山上滚落的怪石点缀期间。虽然不如摘星殿那般威严,也有世外桃园的悠然。
陆染把南怀荔安排在塘中间一处凹进小水湾里,那里僻静幽深,极少有人打扰。陆染虽然根骨不高,为人却很透痛。一向自恃清正的大师兄突然带回来这么个天仙下凡似的姑娘,还特意叮嘱要选个安静的地方安置,就是不想在师尊同意之前惹出是非来。
由于走路比较费时,陆染亲自乘船带着南怀荔来到水湾。他早就派人把小院内外外清扫干净,竹帘帐幔被席器皿也一并按要求准备齐全。
入口处一块石头上写着南湾小栖。
小院内石凳石桌干净整洁,院里挺立着一棵枇杷树,果实累累,绿叶金果,甚是好看。一只粗大瓦岗里碗莲花叶并茂,还有几尾金鱼游弋。有竹竿从后山引下细细泉水,无需动手换水。后山是一丛幽静的竹篁,林间鸟鸣清晰可闻。开门便是葱郁的青山,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抬头山顶便是鸣鹤台,那里是流仙派的主宫。远远瞧见那云遮雾绕的飞檐,气势恢宏,宛如仙宫。仙鹤常唳鸣展翅遨游于此,因此得名。
流仙派的名字都如此平易近人又仙气十足。
刚过塘时陆染还亲手摘了几枝莲子饱满的大莲蓬,把莲子抠出来给南怀荔:“这湖水是雪融而成,所以这莲子异常清甜。那些小弟子偷懒经常到湖里摘莲蓬吃。要不是因为要过塘,我也找不着几枝。南怀姑娘尝尝。”
南怀荔剥开一颗,挑出绿芽,入口一嚼果然清甜无比。
南怀荔谢绝了陆染安排一名女弟子随身,陆染也不勉强。沈孟泽临走前叮嘱他不需安排饭食,只需要每日送些鲜果。陆染看看今日日头已经有些西斜,爬上树摘了一篮子圆润饱满的大枇杷。南怀荔谢过,天色渐晚,陆染不便多待,便告辞离开。
小毛驴安置在小院那处本为亭子的茅草蓬里。
南怀荔正站在山岭上看远处仙鹤翱翔,抬头久了脖子有些酸,低下头时见一个身影钻进了一处小山谷,似乎在追逐什么。然后那身影就倒在几块裸石间不动。
南怀荔知道这山里有很多蛇蚁爬虫,看那人似乎被咬中毒昏迷不醒。南怀荔四下瞧了瞧没人,便一跃落到那人身边。仔细一看那人手还紧紧拽着一只黝黑发亮的多足虫,那只张牙舞爪的肥胖小虫在他虎口处咬了很小的一点红。可是毒液已经浸入身体,导致那人昏迷不醒。
南怀荔把虫抽出来,轻捏一下虫头,坚硬的头壳随即碎裂,然后挤出汁液喂入那人嘴里。尸体用树叶包裹起来,她知道对制药炼丹来说,这些虫壳都是非常珍贵的。
太阳已经靠近山岗,山谷昏暗起来。那人开始发起高烧来,看来是虫子的汁液起了效用。南怀荔从那人身上一件浅灰色外衫上撕下一块布沾水给他降温,想了想伸了手指按在那布上,布条立刻结了细碎的小冰晶。
冰晶化完,那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出神的姑娘,吓了一跳。
那姑娘一身浅绿色衣裙,乌发如云,只在头上绾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枝蝴蝶流苏银步摇。虽然衣裙装饰简单,却掩饰不住惊人的容色。
仙人下凡?!
石蒲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沌,呼吸急促,大概是中毒的后遗症。
石蒲因为要看守一炉丹药,才没有去仙盟大会露脸。
“身体可有感觉还有什么地方不妥?”那女子问道。
石蒲只觉得浑身上下松软无力以外,躯体还有毒药未散尽的麻木感。但是凭自己医术,他觉得自己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休息。
石蒲摇摇头,眼神却四下张望。
“你是在找那只虫子的尸体吗?”南怀荔把包裹虫子的尸体的树叶展开给他看,“为了救你,我把它给捏死了。不好意思啊。”
石蒲眼神有些略微的失望,便很快便释然。自己被自己养的虫子给咬了,别人救自己把虫子杀了已是救命之恩。嘴唇还有麻木,无法说话,只能使劲轻微地摇晃着头。
“要喝水吗?”
石蒲轻微地点了点头。
南怀荔用树叶一点点盛着泉水给他喝下。
喝下水,石蒲便有些力气运行体内的真元驱赶毒素。一刻钟后石蒲已经能勉勉强强支撑起来打坐。
这只黑皮虫可不是普通的毒虫,而是他偷偷背着师父养的一只毒蛊。若是平常他只能偷偷地养着,这不趁着师尊带着师兄师姐去参加仙盟大会才敢拿出来瞧瞧,一个不小心居然让它溜出来。他可费了好大功夫才养成这么一只,一路追来幸好抓住,却反被咬一口。若不是这位天仙似的姑娘出手,恐怕自己得死在这里。
在百首峰峰主苏杞四位亲传弟子中,石蒲少言寡语,喜欢呆在山上研究琢磨百草百虫。
“在下是百首峰弟子石蒲,今日承蒙姑娘出手相救。若他日有不违道义、不违门规的差遣,必当全力以赴。”才回过神来的石蒲唇色血无,却极力说出这些话来。
南怀荔见他局促得紧,淡笑:“举手之劳,何必挂怀。若真有需要石仙师出手那天,我却不希望有那天。我姓南怀,名荔。”
“我知道,是沈师兄带你回来的。”
沈孟泽带回来一个漂亮似天仙的女子已经在山上众所皆知了。
“石仙师,你看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不知石仙师住在哪座山?”
石蒲低头道:“这样不妥吧,与姑娘清誉不好。”
南怀荔道:“我住在南湾小舍,那里平日也没人来往。那我就守着你,等你恢复好了我再回去。你现在体虚,很容易被邪气入体。仙渡山虽为仙山,但在这阴暗深谷之中,必定也藏了些污浊。像你这种修为修士可是他们垂涎的好东西,若是这些脏东西趁虚而入可就不妙。”
仙渡山八百里,也不是尽数掌控在流仙派门下。只有四峰周围一两百里流仙派能了如指掌,其余地方也实在因为太大无暇细顾。只在周围分界山岗之上设立禁止,防止里面妖邪外出害人。没有一定修为的弟子也是禁止善入的。南怀荔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四峰附近灵气纯净,然后一两百里之外就开始有些混浊。流仙派对里面的妖邪也是放养,若是一心修仙向道,他们也不干涉。天下之大害人的妖邪多了去,流仙派很忙的。若是想害人,流仙派才会派出弟子练手。何况妖邪相争也是流仙派愿意看到的,他们厉害不能厉害过猿未,所以流仙派也从未对仙渡山进行清扫。人是生灵,万物也是生灵。
而他们现在呆的这山谷,已经在两百里之外了。石蒲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南怀荔早就知道有两条大胆蛇妖追踪石蒲身上的仙气而来,看到流仙派弟子而不远避,大概也是想趁石蒲身体虚弱趁火打劫吧。南怀荔为能在仙渡山呆下来,特意隐匿自己身上的真元,气息如常人,不然那两条蛇妖估计早就是避之不及了。
石蒲为追寻奇异的药材,经常孤身入山。听到南怀荔这番言语,心下只有对这个女子更加感激,点点头。
南怀荔朝两条蛇妖躲的地方笑了笑:“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吧,不然我就要把你们烤了当晚饭。”
两条蛇妖闻言惊恐得赶紧灰溜溜地跑了,它们其实只是想趁石蒲昏迷不醒吸上两口血,占点小便宜而已。杀流仙派弟子,它们胆子还没有自己的蛇胆大。
石蒲不善言语,也不知该怎么和一个漂亮姑娘聊天。只好低头运转真元排毒。南怀荔坐在他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支着手腕假寐。
石蒲心绪紊乱,怕是中毒已深。他趁呼吸之间微微抬起眼皮,轻轻扫了对面一眼,将对方的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排毒是个细致活,毕竟毒素已随血液流到身体各处。待到石蒲能够站立行走,月已至中天。
葫芦馆的弟子早就习惯他这种神出鬼没,而且他独居一间,即使晚上没回也不会被人发现。所以现在与其回去背夜巡的弟子发现不妥,还不如不回去。只好去自己单独开辟的一个小峡谷先将就过夜,那里他种了一片药草,边上搭建了一个棚。
石蒲真元亏损未稳,不能御剑。南怀荔跟在他身后护送他回了小山谷。
他种药草的那片小山谷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相对缓和许多的山坡,山坡向南,又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小溪流。
南怀荔借着夜色看山坡上一小块一小块的药圃,长势喜人的草药尖上都带着晶莹的露珠。在如此灵气充沛的山谷中长大的草药肯定比一般地方出产的药效更好,道:“这个地方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石蒲赧然:“荒山野地,还没取名。”
南怀荔嗅了嗅了鼻子:“有兰花”
石蒲低头嗯了一声。他虽不喜人,但喜香气。尤其是兰花的香气,所以在草棚周围适合的草地上移植些兰花。他的表字便是子兰。
“不若叫馨兰谷可好?”
石蒲说好。
从傍晚到深夜,两人都没什么进食。石蒲的草棚除了一张竹板床和一口锅以外,都是些锄头剪刀之类的耕作工具。他想找些吃食,可这山谷除了药草也只有野草。他很是赧然,南怀荔开口说告辞。他忽地跑进药圃,抓了一大把鲜嫩的草药在清水里洗了洗递给南怀荔,南怀荔一脸疑惑。
“这是我从山崖上移植的降仙草,对女子有驻颜美容之效。我这里寒酸没什么可待姑娘,还请姑娘不要嫌弃。”石蒲说这话时候都不敢抬头看对方,心怦怦直跳,生怕人家嫌弃这草药。
南怀荔接过,张口就咬了一口,汁液清甜。
“谢谢。”
石蒲对这种直接食用草药的方法很是惊奇,莫不是个草虫精?
“我修习的法术需要不食烟火油腻之物,所以一般我都生食。”
“哦。”原来如此。
南怀荔告辞。石蒲刚才也是逞强行了许多山路,这时他也只得躺在竹床上休息。棚外的夜色正好,想着今天虽然损失了一条精心培养许久的蛊虫,但也不得不说是一场奇遇。嘴角便情不自禁地上翘,稳稳当当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南怀荔才起床散步。见今日送水果来的不是踏水而来的弟子,而是划船的陆染。今早外面送来一些非本地所产的水果,他就趁着新鲜送些过来。
南怀荔主动跟他说起石蒲。陆染现在为派内主事,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陆染笑笑道:“你碰到石师兄了?可有被他冷到?”
南怀荔一边剥果子一边摇摇头。
“说起这个石师兄,与我派也是一段奇缘。他本来是山里一个药农的儿子,后来爹爹早逝,娘要改嫁,但继父不喜他。他便自己守在以前的家里,小小年纪靠采卖药材为生,生活清苦。苏师伯见他对药材十分熟悉,便招为外门弟子。结果他在试灵石上试出不俗的灵根,又成为内门弟子。他性格孤僻,平日不爱与人打交道,所以苏师伯也没把他放心上,任其独自修炼。前不久偶然才发现他已过仙师阶,而且在医术上出类拔萃,又收为亲传弟子。所以也算是不鸣而已,一鸣惊人。葫芦馆的弟子闲聊,说他是葫芦馆嫡传弟子最有力的竞争者,前途不可限量。若不是你偶然救了他,真是可惜他一身本事了。他这人最不喜与人谈笑说闹,总是独来独往,所以葫芦馆的弟子对他都挺冷淡的。他独喜兰,所以苏师伯给他取字子兰。”
“子兰,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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