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日前纯月公主被护送至吕海中城,这中城内的百姓便没有一日不胆战心惊。先是出身当地名门、深受百姓爱戴的代王妃被剥夺身份、赶出王宫,据说理由是对公主不敬。其母何夫人进宫说情,中途冲撞了公主,被代王赐死。随后,公主自称中毒、脸不能见光,代王因此猜忌伺候公主的下人,将伺候公主的十人全部赐死,又为公主遍寻名医。代王宫内的几位宫医见势不妙,只推说自己医术不精。后有一位民间大夫,性情耿直,直言不讳地指出公主装病,却被公主控诉其满口谎言、居心不良,被代王下令杖毙。眼见本来还算是赏罚分明的代王愈发昏庸残暴,六位颇有名望的谋士、官员联名劝诫代王远离纯月公主,不想竟引火烧身,不只九族被诛,其尸体还被悬挂在宫门口杀鸡儆猴。
短短五日,纯月公主的贤名于吕海百姓的恐慌中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恶毒、骄横、草菅人命的凶名。而在这一传百、百传十的凶名之下,民愤如草原上的星星之火,极快地扩散开来,愈演愈烈。得知由于纯月公主的缘故,代王竟杀了这么多人,韩灵大受打击,面色惨白。她心事重重地谢过那位姑娘,径自牵马走回王宫门口。
站在代王宫的大门前,韩灵不顾宫门侍卫审视自己的目光,只朝那六具尸身躬身下拜,而后,在几个侍卫正要出声喝止自己前,先一步起身,道:“大夜御用医女顾绮珊,奉公主之命,前来为代王诊治!”数位路人见她竟敢拜那六具尸身,不由惊讶驻足,再听她自称“顾绮珊”,有人脱口:“是那个在春风镇救人的顾绮珊!”
那人认出她后,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却被身边同伴拦住,“不要多事!小心性命不保!”
“可是……”他忧心忡忡地望向韩灵背对他们的身影,犹豫不决。
“没有可是!”他的同伴打断他。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韩灵被一个侍卫引进宫门。那个本想阻止韩灵的青年失魂落魄地低下头,脸上愧疚难掩。他的同伴见此,叹了口气,安慰他道:“别想了,若那女子真如你说的那般不凡,她必然可以平安无事。”
……
顾绮珊求见的消息传来时,代王正和“纯月公主”在宫内花园里散步,两人毫不避讳地谈论如何攻下京都、逼惠帝退位。自纯月公主到来已过五日,韩云英既为对方的中毒受伤感到心痛,也惊喜于对方的变化——中毒以后,似是发觉不能再任人宰割,纯月公主竟开始支持他起兵造反。
然而,明明是符合他心意的想法,这人也是他期盼已久、只想相伴终身的妹妹,可不知为何,看着终日蒙着面纱同自己侃侃而谈的纯月公主,那股自一年前离开纯月公主后、就一直徘徊在他心底深处的焦虑竟愈发骚动,让他感到无端地不安,叫他连日来更加地寝食难安、行事残暴。
而未免吓到妹妹,韩云英只能死死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在她面前表露分毫。
这种焦躁本就让人难以忍受,强作无事下更是骚动不已。此时乍听“顾绮珊”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名,他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不由暗自冷笑,如果真是仇人自动上门,那可省了他一番功夫。他当即道:“带她到议事厅候着。”随即看向”纯月公主“,柔声道:“妹妹,我去去就来。”
伪纯月公主真顾绮珊心慌不已,她深吸口气,不动声色地说:“五哥,绮珊是我派她来为你看病的,当时我以为你真的得了重病。现在你既无事,也便不再需要她。不如让她直接来找我,我想和她交代几句,然后便遣她回京都。她对我忠心耿耿,想来回京后,必可作我们的内应。”
顾绮珊深知代王对纯月公主的看重,知他多半不会忤逆自己的意思,才敢在身份败露的当口这般垂死挣扎。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代王对“顾绮珊”这个名字的仇恨,又或者,她没有意识到,饱受不知名焦虑折磨的代王太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韩云英头一次拒绝了她。
“妹妹,你性情如此单纯,恐会遭了下人的欺哄。这个顾绮珊到底怎样,还是由我先见见再说吧。”他安抚一般地拍了拍顾绮珊的肩膀,按捺住心底里的躁动,柔声道:“你且在这里逛逛,我去去就来。”
顾绮珊见他去意已决,只得乖巧地点头道:“好,我在这里等五哥。”面纱下的目光紧盯着他,直到他步伐匆匆地离开花园。
待他离开后,顾绮珊立即不顾形象地发足狂奔,回到自己的住处改头换面,然后混进宫内的下人堆儿里,没过多久,便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代王宫中。
现在纯月公主的名声已毁,真韩灵归来又能如何?
面沉如水的俊美少年步履匆匆地踏进议事厅,他通身尊贵、举止优雅,深遂的眉眼间携带着饱读诗书的文雅气息,然而,那冷漠的神色和隐现残暴的目光却透露出一种乖戾、狠毒的情绪,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听到脚步声,一直背对着大门的韩灵转过身来。
在视线触及她的瞬间,少年忽地止步,整个人陷入呆滞。
是她!
这才是她!
即便她戴着面纱,他也绝不会认错!
好似听见了他的心声,韩灵揭开面纱,露出一张平静中隐现严肃的脸,“五哥,好久不见。”她柔和的嗓音中不带有一丝情绪,然而熟悉她的韩云英却立即察觉到她的不满。
可即便是感觉到她在对自己生气,在看见她、听到她的刹那,他那颗一直被焦虑、恐慌所折磨的心,还是静了下来。
真好,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你活着……让我怎样都可以……
我只要你活着……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韩灵,直勾勾地看着她,直到她走到自己跟前,抬手擦拭他的脸,他才恍如初醒般地意识到,原来,不知觉间,他已泪流满面。
“妹妹……”他哭着紧抱住她,如同一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五哥好想你……”
韩灵回抱住他,轻轻地抚摸他的背,口里柔声道:“我也很想你。”
说这话时,她的脑袋埋在代王的怀中,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盈满忧愁的眼。&/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求评论……&/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