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月公主死去的刹那,顾绮珊同时得到系统提示:“纯月公主已死。任务完成度将于三日内锁定,请在三日内提升任务完成度!”
韩灵居然死了?
顾绮珊惊得从床上弹坐起来,神情呆滞,半天回不过神。
她有意误导代王,就是希望深爱韩灵的代王作出举措阻挠韩灵返京。假使他带韩灵私奔,她便可污蔑韩灵勾结代王叛国,事后就算是双方对峙,以韩灵的性情,多半是宁可自己担负罪责也不会让代王因挟持公主的罪名被惠帝名正言顺地诛杀。即便是代王的动作失败,她也可以借代王的嘴将惠帝对韩灵的不纯心思公之于众,韩灵仍逃不脱“兄妹乱|伦”的污名。
说到底,她处心积虑地算计韩灵,不过是想完成任务回家,从未打算置她于死地。
尽管在决定对韩灵恩将仇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格已然沦落至邪恶的行列。但那又如何?除了她和系统,谁会知道她做过什么?在她的家乡,人们无利不起早,笑贫不笑娼,达官贵人贪腐成风、钱权勾结,戏子日进斗金还可偷税漏税,平民食不果腹、朝不保夕仍要点头哈腰。多荒唐的事,都可以在天花乱坠的歌功颂德下变得顺理成章。她仅仅是想要回家,为此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又有什么不可?既然上帝连那些猪油蒙了心的罪大恶极者都能视若无睹,又哪来的闲心来惩戒她这么个小虾米?
顾绮珊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些道理,强迫自己甩脱渗透进心底的愧疚,将注意力放到眼前亟待解决的事情上——
任务完成度仍旧不到10,纯月公主的贤名仍在,百姓对她死心塌地。她必须在三日内将任务完成度提升到最少60,这样便可以获得500积分,弥补她贷款1000积分的一半。又或者将任务完成度提升至百分之百,一举获得三万积分……
顾绮珊走下床,点燃烛火。火光的映照下,她眼底若隐若现的愧疚逐渐消退,代之而起的是冷硬的贪婪和精明的凉薄。
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翻出藏在胭脂盒中的免死金牌,暗想:既然有它,那就搏一次大的吧!
将免死金牌放到一旁,顾绮珊取出胭脂水粉打算给自己梳妆,当她扯开那张韩灵赐给她的公主专用的唇纸时,一张布满字迹的薄纸掉了出来。
她拿起它,对着烛光一照——
“绮珊,代王一事不该怪你。试问掌权的昏君昏庸,岂能怨无权的女子谗言?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卷入任何是非。虽不知你究竟在图谋什么,可我想,无外乎是钱权名利。我在你的梳妆盒内留下了五千两银票,希望能够你花用,免死金牌也留给你,愿能在日后保你平安。这几日来,你在吕海境内名声大振、颇受百姓尊敬,想必无论是嫁人还是兴办医馆都可以如鱼得水。既然钱权名利皆已得到,想来你不会再重蹈覆辙。但我仍想多说一句:我辈皆是人类,何妨与人为善?韩灵”
作为这几日纯月公主的贴身侍女,顾绮珊再清楚不过,这五千两银票从何而来——它是惠帝给韩灵嫁人后傍身的私房钱,不算在嫁妆内,只任韩灵自由支配,以免其日后嫁到匈奴国后受人管制。韩灵居然一点都没留下,全部给了她。
顾绮珊呼吸一滞,忽然感到胸口针扎一般地难受,她闭上双眼告诫自己冷静。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只剩凉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纯月公主既然选择做一个善人,那她就该承受自己所选择的结果。
……
一片漆黑中,韩云英抱着韩灵的尸身跪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脸上溅沾的血迹全部干涸,窗外透出一丝光亮,他才如梦初醒般地低头,恍惚地看向那具面色苍白、浑身冰冷的女尸。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梳理她凌乱的鬓角,梳了一阵儿后,呆滞无神的眼中突然滑出两行热泪。
他仿佛承受不住般地闭上眼,深吸口气。
在仇恨、愤怒、厌恶等种种暴力的负面情绪被悲伤、自责、怀念所压倒的这一刻,韩云英猛然发现,曾经一片混乱的脑子忽然间清晰起来,本来想不到、看不见的事实,蓦然出现在眼前——
他的妹妹本心如一,从未改变。
韩灵选择死,不是出于恨,而是出于爱。她爱他,才宁死不给他机会铸成无法弥补的大错。她爱他,才会在死前,仍要嘱托他不要自责、好好生活。
她绝不可能和惠帝有男女私情。她答应惠帝一辈子不见他,一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保他韩云英的命……
若无惠帝的承诺,她怎会走得这般安心?她笃定他可以活下去,必然是已让惠帝许下了保他性命的诺言。
她相信君无戏言,即便她死了,这诺言仍旧奏效。
韩云英动作轻柔地将韩灵的尸身平放到床上,又为她整理了散乱的头发。这时,天光已经大亮。窗外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王爷,您需要立即离开。惠帝……”
“你去告诉其余人,你们的秘密只有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解药就在我的书房书桌下的暗格,你拿了后分给他们。以后,你们都自由了。”
“王爷……”
“去吧。”
“谢王爷!”那人难掩激动地说道,随即便消失在窗外。
韩云英看着韩灵的尸身,自嘲地笑道:“我这时才悔悟,已经太晚了吧?”他提起衣服的下摆,跪到韩灵的床前,然后便不再动作。
纯月公主的贴身医女顾绮珊一早便来求见惠帝。考虑到她是韩灵的近身侍女,惠帝身边的人不敢怠慢,很快就将此事传达给惠帝。韩衡听说后,立即宣她面圣,以为能得知一些关于如何保养纯月公主身体的意见。他一边任宫人们为自己穿衣、洗漱,一边让她说话,没想到,她竟当着十余宫人的面告发纯月公主私通代王、兄妹乱|伦、意图私奔。
韩衡大声喝斥:“荒谬!”
众宫人立即停下手中动作,当即跪地磕头,不敢抬起脸来。
这时又有人进来通传道:“启禀陛下,前王妃求见……”前王妃便是曾经的代王妃。作为吕海的名门之女,与吕海的权贵们交情深厚,即便已不是王妃,仍具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惠帝此时初到吕海,正是收复这些势力的关键时候,自然不该怠慢对方。
韩衡冷冷地瞪了眼顾绮珊,暗自猜测前王妃和这个胆大包天、颠倒黑白的医女恐怕早有勾结,口中道:“宣!”
前王妃进来后,不等惠帝开口,直接跪地磕头行大礼,道:“陛下恕罪,臣妾有事禀报,然而此事关系重大,恐龙颜大怒。”
韩衡心中一沉,已经预感到她接下来的所言。他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道:“寡人恕你无罪,你但说无妨。”
“代王休妾,本因纯月公主……那时妾见两人举止亲密,劝诫代王此举不妥,兄妹既已成年,男女有别,理当保持距离。不想,他竟因此事勃然大怒,将妾逐出王宫!后来更是荒唐至极……”
“昨日,宫内一婢子向妾告密,说纯月公主和代王早有私情,两人意欲私奔……”
韩衡再也忍无可忍,他冷哼一声就要开口,这时又有人进来通传道:“启禀陛下,胡大人、许大人……八位大人有要事求见。”
韩衡面沉如水。
他顿了一会儿,才哑着嗓音开口:“宣。”
顾绮珊注意到韩衡的变化,紧绷的心情微微放松下来。
她一直在私下里拉拢前王妃、诸大臣,便是在等待时机,同这些人里应外合将纯月公主的名声毁个一干二净!
自纯月公主入主吕海以来,这些达官贵人们虽然面上表现得心悦诚服,其实内心又嫉妒又憎恶。纯月公主的所作所为将吕海原本的上流阶层衬托得自私不堪,使他们在民间的声誉大跌,而当惠帝到达吕海后,她建议惠帝推行的那种种政策就更是直接地损害到了他们这些名门的利益——如果人人都可以接受优质的教育,要怎样保证只有自己的族人才是最适合当官的人才?若要叫这些平民得以免费治病,再为所有穷人提供妥善的住所、甚至还请专人培养他们的能力,那税收必然要大量地投入进去,届时,他们这些地方官员还如何有机会挪用公款、贴补家用?而平民们若是不再为生计、健康、人身安全所忧愁,久而久之,谁还会高看他们这些权贵之家?
……
韩衡麻木地听完众人对韩灵的诋毁,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跪地不起,顾绮珊道:“陛下若是不信,何妨带我等去纯月公主的寝宫走一遭?”
韩衡心下冷笑,面上却是滴水不露。他喜怒不明地沉吟一会,道:“好。你们就随我走一遭吧。摆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纯月公主所在的宫殿。到达殿门口时,韩衡将那里的宫人们唤住,制止他们向殿内通传,随即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他知道,此时,代王一定就在韩灵的房内。
他怀疑韩灵吗?不。但他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兴师动众,必是有备而来,显然早已得到代王在此的消息。
他要如何保下韩灵呢?
韩衡冷静地思索着,但这种冷静在踏入韩灵的闺房时便烟消云散。
听到动静,跪在床前的韩云英蓦地转过头,他脸上干涸的血迹让正对着他的韩衡面色大变。
韩衡几步狂奔上前,“皇妹!”他扑倒在床前,却见那人双眼紧闭、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呼吸已然停止。他不死心地抓住对方的手,入手时的冰冷彻底地打破了他心底仅余的侥幸。
是谁干的!
是代王吗?
他湿红着双眼,目光凶狠地瞪向韩云英。
韩云英失魂落魄地回视他,道:“我是个罪人,你杀了我吧。”
韩衡咬紧牙关,闭上双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看向身后跟进来的那群人。
此时,他们已发现屋内的情景,见韩衡的反应剧烈,心知不妙,早已经跪在地上,不敢多嘴一句。
顾绮珊握紧手中的免死金牌,随时准备拿出。
韩灵已死,他们构陷她的种种罪名全都死无对证。代王如今又是个废人,其供词不能作数。惠帝就是再想保下韩灵的名誉,也不可能把这些吕海名门赶尽杀绝。就算他下达封口禁令,这世上又哪有不透风的墙呢?而失去纯月公主,惠帝还哪有心情处理民生大事?到时吕海的事还不是由这些权贵说的算,他们怎么可能不去阳奉阴违?老百姓们的期待落空,必然要大骂纯月公主,她在民间再煽个风点个火,把这些事情添油加醋地散布出去,那曾经的韩灵被捧得有多高,今日就要摔得有多惨!
顾绮珊的想法或许不错。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想法。
韩衡冷冷地瞪着代王,冷声吩咐常侍徐海道:“传卫兵。”
“是。”
代王毫无反应。
顾绮珊抬眼看向代王,暗道:这是要拿他祭奠韩灵了。
众人的心思大同小异,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待所有的当事人死绝,这世上,再无人知道真相!众口铄金,黑白岂不只凭着他们的几张嘴?
一队十人卫兵赶到门口后便不再进前,只隔着跪地的顾绮珊等人向惠帝行礼问安。惠帝叫他们平身,随即移开视线,走到韩灵的床前,坐到她的床头,一双湿红的眼睛紧盯着女尸苍白的脸。
就听韩衡冷静地开口道:“纯月公主在宫内邀请八位大臣、前王妃共商大事时遇刺,公主不幸身亡。八位大臣、前王妃、还有公主身边的医女,也不幸遇难。”
有人反应过来,当即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恕罪!”
顾绮珊大惊失色,她拿着免死金牌就要站起来,却突然感到后背、胸口撕裂一般地剧痛。她低头一看,一把刀已经将她从后贯穿。
系统提示音在她耳旁响起:“宿主d死亡,积分为零,无复|活道具,贷款500,以灵魂抵债。”
“宿主d,欢迎你成为系统的一部分。祝你愉快。”
她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当那些人的尸体被清理出去后,房间内只剩下韩衡、韩云英两人。韩衡坐在韩灵的床上,韩云英跪在床前。
两人谁也不说话,一站一坐,无人敢进来打扰。转眼,夕阳西下,橘黄的日光照射在韩云英的脸上,他不知回忆起了什么,空洞的眼中浮现怀念,嘴边甚至显露出一丝笑容。
妹妹,等等我,我下去陪你……
让哥哥向你赔罪。
他终于等不及了,抬头看向韩衡,轻声问:“你不杀我吗?”
韩衡并未立即作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片刻后,他站起身,径自越过跪地的韩云英,在他身后站定,道:“我答应过她两件事,一是要护你一生平安,二便是要当个好皇帝。你不能死,不然我无法向她交代。”
韩云英皱眉就要开口,韩衡又道:“你活着受折磨,才是赎罪。”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我打算下一个世界全文存稿后开始更新,但如果大家等不及的话请留言告诉我哟。&/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