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结婚呢?
因为如今的巴达,还不能接受一个没有曲灵在背后支持的男性执政官。萨姆需要她,但又不能完全依附她。曲灵深知,为了维持巴达政局的稳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和萨姆都只能保持这样暧昧的关系。
或许某日,当萨姆树立了足够的威信,不再需要她,她便可以自由婚嫁了吧。但那,想来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了……
曲灵的回答叫韩衡面色微沉。他高深莫测地盯着她思忖半晌,忽道:“若我也请你当无序城的顾问呢?”
曲灵神色一动,诧异地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再接再厉道:“不止,我还可以给你改造无序盟的机会。”
曲灵目光连闪,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希冀来。
若是能为这些底层人民提供优质的教育,循序渐进地改变他们的意识形态,让他们获得自力更生的本领、养成根深蒂固的道德感、使他们更加活跃地参与各种至关重要的社会活动……
这个过程,一定是漫长而艰巨的。
然而,一颗单核细胞,进化为心智完全的人类,又耗费了多久的时光,经历了多少的波折呢?
在人类的进化史上,从未有知难而退!
曲灵清秀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她犹豫不决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郑重地看向韩衡,道:“衡大人……我近几年内,实在是无法成家。”韩衡目光一冷,他皱起眉头就要开口,就听曲灵继续道:“但若有一日,我可以自由婚嫁时,只要您还未改变主意,那伴侣……必然是您。您看,这样行吗?”
行吗?
你说呢?
除此之外,我可还有更好的选择?
上一世的韩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叫韩云英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
他韩衡又怎么敢真的去赌呢?
韩衡嘴边浮起一抹苦笑,但马上,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掩去。他不动声色地淡淡道:“除此之外,当我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时,我还要每天见到你。”
听此,曲灵禁不住看他一眼,目光里显露出清晰的困惑不解。
见她,是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吗?
曲灵虽然疑惑,但还是答道:“好,没有问题。”
……
13时2刻,凡河学院,第一阶梯教室。
三十几个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各个阶梯上。有的身着深棕色的修道服;有的穿着学院分发的学者长袍;还有的批着丝绸制成的披肩,显然是贵族出身……这其中,居然有一半是男子,且和女子们平等相处、气氛和谐——这在整个地中海,可说是世所罕见的奇景。
“灵夫子怎么还没来?”
“执政官召开公众会议,想来她是去了中央广场。”
“云英院长不是说灵夫子今日会来教课吗?”
纷扰的议论声中,一位气质干练、作修道士打扮的金发女子站了出来,对众人道:“我们再等一刻钟。若一刻钟后夫子还不出现,大家便自行安排,而我,则去找院长说明情况。大家同意吗?同意的请举手。”她自己先举起了手。
随即,一只只手在人群中先后举起,很快便占据了多数。见此,这个身着棕色修道服的年轻女子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说着,她重新坐回座位,身边是四五个同样作修道士打扮的男女。几乎就在她落座的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闯进门来。
曲灵将一本足有五公斤重的厚书丢到讲台上,又扶着讲台,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大家!我迟到了!”她不断地深呼吸,试图迅速调整好自己仍旧混乱的气息。
众人惊喜地叫道:“灵夫子!”
“灵夫子您终于来了!”
“没有关系!只要您来就好!”
学生们兴高采烈地离开座位,隐隐想要围上前来,曲灵可不想再度体验被围困在讲台旁的感觉,当机立断道:“大家先回座位坐好!我们来上课。”
“是!”
曲灵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气息彻底地调整回来。她一把翻开那本厚重的大书,快速地翻了几页,翻到自己想要的内容后停下,头也不抬地问:“上节课我们讲了什么?史蒂夫。”
一位同样作修道士打扮、和那个金发女子坐在一起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冷静地答道:“权力和暴力。”
“再具体些。”
“权力和暴力的区别。”
曲灵点点头,“不错。你坐下。那权力和暴力的区别是什么?诺娃。”
一位穿着深蓝色学者长袍的女孩站了起来,她个头娇小、面貌稚嫩,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恐怕是整间教室里最小的学生。她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说道:“权力是具有正当性的。多数人同意它,它才是权力。就如同我们的政府,我们同意它,它才是政府,才可以正常运作。相反,若是我们都不同意它,它就是一个非|法组织,它的命令将不具有任何效力——除非是以暴力胁迫,短时间内,这的确会奏效,就如我会把钱包递给拿刀威胁我性命的人。但如果我不能发自内心地认为上交钱包是件合理的事情的话,一旦我找到机会推翻这个人,我就会推翻它。”
“暴力不具有正当性,无所谓多数人同意与否。暴力只是快速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我想要钱,于是我去抢。我想成为班长,于是我干掉其他候选人。权力不应和暴力混淆,一旦两者混淆,即说明社会处于动荡之中,政府随时都会被推翻。”
“很好。”曲灵抬头,朝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坐下后,又看向坐在她身后的一位贵族打扮的男子,道:“文森特,你有不同看法吗?”
文森特站起来,道:“尽管暴力和权力混淆下的社会极端危险,但对历史和时代而言,却又是变革的大机会。推翻了君主制,我们才有贵族共和制,推翻了贵族共和制,我们才有城邦议会制。”
另一位同作贵族打扮的男生举起了手,曲灵朝他点头道:“哈瑞,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站起身,先是对文森特表达歉意道:“不好意思,我的观点和你不同。”随即看向前方,直视曲灵,道:“我觉得,推动时代进步、体制变革的从不是暴力。暴力本身并不具有任何正面意义,它只来自于冲动、急于求成、想要获得既得利益的大众。真正推动时代进步的是那些传播新的意识形态的哲学家或是宗教……不同的意识形态构成了不同的社会结构。相信君主的人,自然会拥护君主。相信平等的人,自然会拥抱平等。相信女尊男卑的人,自然会认为女人天生就高人一等。而哲学,或者说宗教,构成人们的信仰,恰恰起到了稳定社会结构的作用。”
“的确,我们居住的巴达城,在一次次的暴力下变革至今。然而这种变革并不总是进步的。你们还记得200年前的衣丹之乱吗?男奴衣丹率领众男子推翻女性政权,以暴力统治巴达,烧毁巴达藏书尽万吨,意图在巴达城内散布女尊男卑的意识形态……为此,三日内,竟处死、打压、流放女性精英近三千,致使原本被称为地中海文明之星的巴达一蹶不振。此后,大量的女性精英逃亡至其他城邦,人才流失,剩下的女性又在男性色彩浓厚的□□下死伤殆尽,致使巴达城的男女比率一度低至100比9……”
“然而不过一年,才刚建立起来的男性政权即自动解体。协助衣丹攻占巴达的数名男子不服其领导地位、意图改朝换代,其下属部门又贪污盛行、以权谋私,而由从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男性成员担任的公职人员们普遍德不配位、毫无作为,致使整个巴达城混乱不堪。”
“最终,这个完全由男性组成的政府还是被自己的男性成员所彻底推翻,他们将女性精英们迎了回来,重新建立起女权政府。这一过程耗费了近十年的光阴。”
提起这段历史,教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些许。
察觉到气氛略微古怪,哈瑞轻咳一声,强调道:“当然,我的意思绝不是说女尊男卑是真理。我的意思是,缺乏支撑新的社会模式运转的足够高明的意识形态,或者说这种支撑新的社会秩序的高明的意识形态未被普及时,暴力带来的变革就是一场灾难。作为一个男性,我当然希望有朝一日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然而同时,我强烈地认为,在社会中的大多数男性所怀抱的意识形态仍旧呈现出自私野蛮、目光短浅的特征时,过快地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很有可能危害我们的社会。而暴力,就是这样一种可能危害到我们的‘快速手段’。”
他说到这里,满教室的人都已经举起了手。
曲灵深知这是一个争议颇多的话题,一旦开启恐怕会没完没了。她没有继续叫任何人,只道:“哈瑞你先坐下。”眼见众人举起的手仍没有放下的意思,曲灵道:“你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在报告中写出来吧。这个就是你们今天的作业——论暴力对社会、政权、时代进步的影响。”
一只只手终于不甘地放了下来。
曲灵满意地露出一丝微笑,狭长而有神的眼睛里透射出点滴的光芒。
她眼中的喜爱是这样明显,谁都能看出她是发自内心地爱着这群生机勃勃、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既然哈瑞提到了支撑不同社会结构的意识形态……那我们今天就来探讨意识形态的作用吧。”
……
透过一扇未关严的窗户,韩云英全神贯注地遥望着那道讲台上的身影。
几日未见,他真的很想念她。
尽管今日一早他便借着学院的名义亲自登门拜访、请她来学院授课,那短暂的相聚,仍旧满足不了他对她的渴望。
可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今生今世,绝不再做使她为难的事情,只默默守护她……
看着那人娓娓道来的样子,听着她温柔、舒缓的声音,韩云英再次于心底告诫自己——
我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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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久等咯!
我这几天忙着帮我的学生备考雅思,目标分是7,= =结果比我想得忙碌许多……
尽量抽时间更新!
谢谢大家的支持!&/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