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谦一在十六岁那年首次见到了妖怪的模样。
那只妖怪有一张排满尖牙的巨口、睫毛浓密到能引发密集恐惧症的独眼、宛如气球般，仿佛能够无限鼓吹膨大半透明的身体。
他亲眼看见那只妖怪把一个与自己同级的男生吞进了肚子里。
……这么说吧，你能想象被巨型史莱姆包裹的感觉吗？
如果能的话，照着这个方向想象，相信屏幕前的你很快就会相当透彻地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虽然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吞食，但那个同级男生身上立刻散发出来的、带有浓烈腐臭的怨气，差点没让四月一日谦一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出来。
总之，那绝不是什么美丽的回忆，更不可能留下什么美好的印象，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怀疑人生、现在还能重来吗的念想。
会这么容易就产生轻生的想法是有原因的。毕竟谦一的上辈子结束得就很突然很随便，这种突然和随便就好比游戏人生玩到中途突然因为断电而丢档一般，叫人憋屈郁闷又没地方可以撒气。
不过好在这辈子的家人都是好人。而又因为从出生以前就保留了记忆的缘故，四月一日谦一甚至觉得自己与这边的父母更亲近。他还有个年纪大了将近十岁的哥哥，从小成熟稳重又可靠，算是曾经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拐了七八个弯，谦一才从内室绕出。
推开爬满小多和小全涂鸦的障子，他见到正站在院外等待的“客人”。
随即脸往下拉，不耐烦地重重“啧”了一声。
“你啧个屁！不是你把我叫过来的吗？！”夜斗站在院门外跳脚，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座宅邸外围有一道异常强力的结界笼罩，通常秽物根本无法进入。而像夜斗这般身处八百万神明末流的无名小卒，在没有经过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也只能恭恭顺顺地站在门口与院内的谦一大眼瞪小眼。
谦一皱着鼻子，颇为嫌弃地嗤了一声：“我还真以为有客人找上门了。”感情又是四月一日君寻在逗他玩。
最近生意不景气，连着好几个星期可能都接不到一单委托。
看着银行账户里好不容易攒出的几个零又在逐个消失，谦一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静正在走上富足的生活又变成了岌岌可危的空中楼阁。
再说夜斗。
夜斗是个神。自称从人的愿望中诞生。
听起来真厉害。然而在骨感的现实中，神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罕见。甚至多如牛毛。要不然也不会有八百万神的说法流传民间。
所以光是听见“夜斗”这个无法勾起任何回忆与人心向往的名字就知道，他是个没有名气、居无定所、连属于自己的神社都没有的野神。
即使有人相信这号神明的存在，也找不到地方参拜供奉他。更不要说夜斗根本没有信徒，全靠平日里与人“结缘”才能勉强留存于世。
是的，哪怕是神明，也害怕被人遗忘。
这种在中华文化中几近永恒的存在，放在日本的国情中，却又变得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渺小微弱了起来。
实在可怜到令如谦一这般没脸没皮的人都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甚至曾经向四月一日提议，问他考不考虑招安夜斗。
因为夜斗与人“结缘”的方式，与四月一日做的生意是同样的套路。
凡人向夜斗许愿，并给他一枚五円硬币——考虑到汇率浮动，折合成人民币，五毛不能再多——夜斗收下硬币，完成这个心愿。
就算结下缘了。
但彼时的四月一日支着烟杆，只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夜斗两眼，就对谦一摆摆手说：店里养不下两个闲人。
有他没你，有你没他，自己看着办。
那还能怎么办？
谦一闻言，毫不犹豫地将这损己利人的心思抛到脑后，从此再也不在四月一日面前提起关于招安的片语只言。
他站在屋檐下打了个哈欠，冲夜斗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片刻，自己得去换个行头。
夜斗自然又是一阵跳脚。大清早的，他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四月一日谦一用一个五円硬币喊了过来，说是有委托。谁知道这人倒好，一点出门的准备都没做。一头短发睡得炸毛，看样子估计也是刚起床。
可人不能跟钱过不去。神也一样。
所以，看在钱和缘的份上，夜斗忍了。所谓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形容的大概正是此刻的辛酸与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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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之间总流传着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这是常态。
譬如说京都东山的熊野神社附近有棵名为“魔王杉”的老树，是天狗们常常落脚的休息所。若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去到那里，指不定还会被天狗们看中虏去。
譬如说以六道皇珍寺为起点，往南走上九十九步的胡同深处，即是最古老的除妖师族其一，的场一族的府邸。每至逢魔时刻，便会有宛如百鬼夜行般浩荡的队伍自四面八方涌入其中，好不诡秘壮观。
譬如说坊间有传一位衣着古早华丽的男子，常常背着半人高的药箱在白日雾间与星垂夜间行走，凡是他去过的地方必会响起铃声、发生悬案。
不过这些，都与谦一今日所接到的委托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目的地在位于距离商务区十公里外的北元町。上野川中学。
委托人是老师还是学生，得先见了面才能知道。
因为委托是以邮件形式发送到他邮箱中的，信件中必须包含委托人的姓名、联系方式、事件地址，与尽可能多的详细情况——如果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发来的整蛊邮件，四月一日谦一也有相应的报复手段加以应对。
虽然不可能总是能依据情况做好万全的准备，但为了顺利的进行心理建设，至少得简略地描述事情的不寻常之处。
而接受普通人的委托，解决普通人所遇到的怪事——这便是四月一日谦一这几年摸爬滚打，发展出来的“副业”。
当然，它们的怪，大多都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那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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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个大佬
顺带一提谦一上辈子是社会主义接班人&/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