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已经打响好久了,教室早就空了,只剩下一个身影。
祁洛笙看着表针一圈圈转动,耐心磨净,拿着书包向外走去。
还真是可笑,等一个一时兴起的人等这么久。
“下次还是要引以为戒。”祁洛笙这样想着,出门看到了站在楼梯口气喘吁吁的蒋樹。
蒋樹跑的喉咙都干了,微微躬身喘气,看着祁洛笙。
“去哪里了?”祁洛笙走过去,问道。
“我...”蒋樹看着祁洛笙,心中那个想法瞬间破灭。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没有什么是可以忍住避而不谈。
于是他还是开口问了:“那封情书,不是你的对吗。”虽是疑问,语气却肯定。
祁洛笙面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还是点点头,但一刹那,所有疑惑怪异的细节都清晰起来了。
难道,蒋樹以为那封情书是自己要送给他的?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蒋樹的态度岂不是...
祁洛笙不敢接着想下去:走吧,回家。”
哪怕祁洛笙的表情已经足够让蒋樹明白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即使现在点到即止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蒋樹最不会做的,就是见好就收。
蒋樹拉住和他擦肩而过的祁洛笙,低声询问:“你喜欢我吗?”喜欢到哪怕会被伤的彻彻底底,体无完肤也要问出来这一句。
喜欢到清清楚楚,没有丝毫模糊。
蒋樹静静等着,等着那最后一刀。
月亮已经从黑沉的天空探出了头,月色微凉伴着晚风。而比月色更凉比晚风更冷的是祁洛笙的目光。
对于祁洛笙来说,有些东西越了界就变了,正如他和蒋樹之间的关系。一旦超出那个分明的界限,对他来说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伤害。
他受的伤已经够多了,经历的悲欢离合也够多了,他不需要再经历一次。
于是,祁洛笙后退一步,正面迎上蒋樹,目光凉薄,狠下心一字一句说道:“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那把刀还是落了下来,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呵。”蒋樹惨淡一笑,说清楚就好,这样自己也不会抱着一丝侥幸掉入幻想中。
只是,他实在不甘心,即使已经得到那个答案,他还是不甘心。
他那么喜欢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他还是不死心,还是要试一试,哪怕没有结果。
“祁洛笙,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人。虽然你已经表明态度了,而我这样死缠烂打可能会断了我们原本的关系,但我还是要接着说。”蒋樹喉咙发紧,话语中带着点小心翼翼,却异常坚定:“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们试一下,可以吗?”
蒋樹闭上眼不去看祁洛笙的表情,固执的说下去:“你看,我喜欢你喜欢到一丝可能性也不留给我自己,面子我不要了,唯一的幻想我也不要了,最后一个能待在你身边的机会我也不要了。”
“我只要你,可以吗?”
话音落地,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祁洛笙没想到蒋樹可以对他自己这么狠。他将自己的心都挖出来了,只为给祁洛笙看一眼,他的心是怎样为一个人炙热的跳动着。
只是,祁洛笙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多疑与猜忌。他从不相信别人,只信他自己。
人和人的感情太不堪一击了,除去自身原因,社会的压力,现实的残酷,他并不相信蒋樹能扛下来。
年少时的感情太热烈却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况且,在他心里,蒋樹这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顺风顺水风光无限,而不是和自己牵扯在一起,最后跌入尘埃受人诟病。
蒋樹活成了他心中最渴望的样子,是他最后追逐的美好的光影,实在不应由他来毁掉。
祁洛笙真的下不去手。
抛弃最后一丝杂念,祁洛笙强拽出心里那点血淋淋的不舍,再开口又是那个冷漠的样子:“不...”话还没说完就被蒋樹拉进怀里。
“别这样,别对我这样...”蒋樹实在听不下去了,收紧双臂将祁洛笙狠狠嵌进怀里,崩溃似的发出呜咽的声音。
祁洛笙措手不及,僵在原地。双手所触之处便是蒋樹温暖的脊背,诱惑着他去拥抱。
蒋樹天生体热,像个小火盆。现在抱着祁洛笙,连带着祁洛笙也暖了起来,连同身与心,一同热了。
正是蒋樹这种与祁洛笙截然不同的温度才让祁洛笙实在不忍心。不忍心推开他,更不忍心毁掉他。
突然,祁洛笙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脖子旁边,烫了他一下。
蒋樹哭了,抱着祁洛笙。
虽然极尽克制却仍忍不住颤抖。失去祁洛笙太过于让蒋樹恐惧,他曾经想都不敢想,但现在这件事却正在发生着。
祁洛笙愣了,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对蒋樹做着什么?爱护他,还是摧毁着他?
蒋樹从未哭过,而这一次却是为了自己哭了。
祁洛笙蓦地想起当初在孤儿院里的时光。小时候孤儿院里的菜没一点油水,妈妈为了给他补充点营养,自己不吃饭,只为多省下一点钱给他买点牛奶喝,最终却病倒在床上。
而当时年幼的自己又是什么反应,他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就是眼泪滴在手上的触感,一滴,两滴,记得异常清楚。那些泪,有他的,也有妈妈的。
他后知后觉的懂得,有些爱,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变相摧毁着蒋樹?
蒋樹不知道是这一滴泪让祁洛笙改变了主意,他听见耳边传来祁洛笙宛如天籁的声音:“我答应你。”
祁洛笙原本坚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心中的渴望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没人会喜欢孤独,只是不喜欢失望罢了。
他再怎么坚强冷漠,仍掩不住他渴望温暖与光亮。渴望被人关爱,被人照顾,被人...爱着。他不想孤独的来孤独的走,世界上也不会有一个人记得他,不会有一个人悼念他。
他最终还是怕了。
祁洛笙想,哪怕这是个陷阱,那我也甘愿沉沦。
蒋樹胡乱擦干眼泪,松开祁洛笙小心问道:“你是答应了,对吗?我没有听错,对吗?”
回应他的,是祁洛笙柔和下来的眼神。
“太好了。”蒋樹彻底安心。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多了,一路上蒋樹都仿佛置身于云端,脚踩着软软的云彩,有一种不真实感。
“阿笙,”蒋樹叫住准备进门的祁洛笙,踌躇说:“明天我就要准备正式开始追求你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压力的。选择权在你手上,你来做决定。”
祁洛笙恍惚,第一次听到可以让自己来选择这种话,从没人和他说过你可以选择。因为对他来说,选择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这个就当做今天下午那场飞镖盘的约定了,我答应你了。”祁洛笙说。
这一句话彻底消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也让蒋樹的心掉进了肚子里。
“好啊,”蒋樹笑笑说:“晚安。”
“晚安。”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将如此珍贵的权利交给了我。
......
祁洛笙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手机闪了一下,是蒋樹来的信息:想你的第一个晚上。
祁洛笙:......
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信息就来了:我们现在是真的要开始交往了吗?
他原来还以为今天晚上蒋樹哭成那个样子肯定会不好意思,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随手回复了句:不是交往,只是完成了今天下午的赌约而已。
蒋樹:那好啊,我们多来几局吧。
祁洛笙被气笑了,不再理会。他正准备关了手机睡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再打五十万,否则你就见不到那块儿墓地了。”
握着手机的双手骤然收紧。发短信的人是谁,祁洛笙怎么会不知道。
他强忍着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他周旋,回复说:当初已经给过你十万了。
那边很快回道:那是定金。想让我保住那块墓地,没有点好处费怎么行。
祁洛笙回复: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边的人停了停:那好,先打十万,剩下的以后再说。如果不听我的,墓地保不住,这里的孩子更保不住。
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这五十万是最后一笔钱,拿了这笔钱,我肯定不会再拿墓地说事了。显然也是害怕祁洛笙一生气来个鱼死网破不好收场。
将手机扔在床上,祁洛笙慢慢跌坐在床边,无力地将头埋在双臂中。
为什么,每当他以为生活好转时,总有那些事情缠上来,一点一点,剥夺着自己生活的权利。
明明,明明自己已经那样努力了,甚至接受了那个男人的施舍,但为什么最后还是逃脱不掉。
仿佛置身于深渊,本以为已经爬出来了,却不曾想那只是一个假象而已,转瞬即逝。
叮咚一声,床上的手机震了震,过了一会又震了震。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两次后就
悄声无息了。祁洛笙全然没听到,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两声震动之后是漫长的沉默,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微弱的光照亮了一片天地。&/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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