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樹的泪还是没忍住,就这样滚落下来,滴在祁洛笙的手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祁洛笙...”蒋樹说话间带着鼻音。
“多大了,还哭。”祁洛笙替蒋樹擦掉眼泪,笑他道:“也不知道害羞。”
蒋樹别扭的躲开祁洛笙的视线,他还是没忍住。其实他自己也反感一个大男人哭唧唧的,他从小骨头硬,哪怕是摔断了腿也只会咬牙忍住,落不下一滴泪。可当看到手机里的资料时,他的眼泪不自觉就涌出来了,忍都忍不住。
“蒋樹,”祁洛笙看着别扭的蒋樹,正色道:“你现在已经了解了我的过去,它肮脏、不堪...”
蒋樹抬头,神色无比认真,止住了祁洛笙的话:“你的过去一点也不难堪、肮脏。”
祁洛笙愣了愣。
“一点也不。我只是心疼,太心疼了。”
“要是可以早点遇到你多好,”蒋樹和祁洛笙额头相抵:“那样我就可以护着你,早早的把你
揣在兜里带回来,一点苦也不让你受。”
祁洛笙笑了,觉得自己没说出口的问题现在看来变得愚蠢又可笑。
“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也就不是现在的我了,更不会这样遇见你,不是吗?”祁洛笙轻声说。
生命中的所有偶然,其实都是命中注定,是为宿命。
“我的宿命如此。”祁洛笙一瞬间对过去释然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所有的过去,都是现在的因。
蒋樹在祁洛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饱含珍惜疼爱之意。
两个人抱在一起腻歪了一会,祁洛笙突然想起来:“蒋樹,早饭还吃吗?”
蒋樹一拍脑袋,想起来厨房的还煮着的粥,赶紧咋咋呼呼往厨房跑去:“哎呀,我辛辛苦苦熬了一早上的粥!”
到了厨房才发现原来火已经被关了,粥没事,只是有点凉了,只能在热一次。看着后来的祁洛笙,蒋樹庆幸:“没事没事,还能吃。”
祁洛笙走过去,越过蒋樹把旁边的三明治端在手里,抽身离去的时候突然踮脚在蒋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阿笙...”蒋樹一瞬间纯情的不行,红着脸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快来吃饭。”祁洛笙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端着东西逃跑似的离开了厨房。
蒋樹的脸都红透了,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幸好这时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然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周身都散发着粉红色的泡泡能把人给吓死。
“吃饭了。”祁洛笙坐在外边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人出来,有些不耐烦,在餐桌旁扯着嗓子喊蒋樹。
喊了好久才把害羞的蒋樹喊出来,但吃饭的时候蒋樹还是不消停。吃着饭,蒋樹突然把手里的三明治一放,扯着祁洛笙的手,道:“你刚才亲了我。”
“所以?”祁洛笙安然自得,换了只手拿三明治。
“你要对我负责!”蒋樹说的理所当然,特别自然。
“亲一口而已,有什么,你都亲我那么多次我也没说什么!”祁洛笙被人烦的很暴躁,周身王霸之气大开,霸气的不行。
“不管,你就要对我负责!”蒋樹凑过去靠在祁洛笙的肩上,说:“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我,不能凶我,不能打我。”
“更不能始乱终弃,不要我!”
“要说起来,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毕竟他没有什么资本可以留住蒋樹。
蒋樹什么都不听,缠着人点头:“你就不能不要我,我生是你的人,死了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什么死不死的,大早上说这个。”祁洛笙无奈,只好答应:“好,我不离开你。”
蒋樹在祁洛笙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一颗吊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地。
吃过饭蒋樹收拾桌子,祁洛笙去刷碗。蒋樹收拾完了餐桌,看客厅也有点乱,就顺手给收拾了客厅。一拉开窗帘,蒋樹都被窗外一片雪白闪了眼。
“卧槽,雪下的这么大!”蒋樹感叹了一句。
“阿笙,外边雪都堆起来了呢。”蒋樹回头对祁洛笙提议:“要不我们去堆雪人?”
“不去。”祁洛笙拒绝:“回来弄得一身雪,麻烦。”
蒋樹看着雪,有点遗憾。
收拾完房间,两个人一人泡了杯奶茶坐在客厅,拉了窗帘坐在沙发上偎成一团看电影。蒋樹从后边抱着祁洛笙,打了个哈欠。他昨晚因为想着事情所以几乎是没睡觉,现在事情解决了反而困了。
“困了?”祁洛笙问。
“嗯,有点。”蒋樹语气中都带着点倦意,但现在气氛这么好,他实在不想睡觉。
“给我讲讲你的亲人,你小时候的故事,”蒋樹试探性说:“可以吗?”
祁洛笙清醒了一点,睨了一眼蒋樹一眼,问:“确定要听?”毕竟听了之后万一再哭就更丢人了。
“嗯,要听。”蒋樹点头,哪怕听完会伤心不忍,他也要听,记住每一滴的苦,然后一点一点加倍给祁洛笙补回去。
祁洛笙换了舒服的姿势,语气平静,开口道:“我妈妈,长得很漂亮,也很温柔。”
蒋樹想起那天看的照片,的确是很好看,气质也好。怪不得能生出来祁洛笙这样的孩子。
“我妈妈刚生出来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了,是院长奶奶把妈妈养大的。”祁洛笙的眼神温柔了一瞬:“奶奶养大了妈妈,也养大了我。”
蒋樹静静的注视着祁洛笙,认真听着。
“院里的孩子大多都选择早早打工,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有妈妈坚持了学业,在院长奶奶的资助下进入大学。”祁洛笙目光沉了沉:“也就是这时,妈妈遇到了那个男人,害了她一生。”
“你父亲?”蒋樹试探性问。
“嗯,”祁洛笙提起那个男人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和我妈妈相爱了,还怀上了我。”
“他以为这样我妈妈就可以风光嫁进他们家,却没想到那些人压根不想认我这一个‘野种’,逼迫着他娶了另一个女人,他就这样丢弃了我妈妈。”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也很勇敢。”蒋樹说。在那个年代,未婚女子有孕在身是要被狠狠唾弃的,更别提找什么工作来糊口了,何况还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但就算是这样,那位母亲还是坚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只身一人面对生活的压力和旁人的冷眼,是何等的伟大。
“对啊,无论是我妈妈还是奶奶,她们都很伟大。”祁洛笙满眼笑意,想来那段苦难的时光也是快乐的。
“我很敬佩我的妈妈。”祁洛笙说。
当年他所谓的父亲无论是出于何种苦衷,最终都是率先撒手的那一方,可是他的妈妈却从未说够那个男人一句坏话,每次无意提到时都只是浅浅略过,无悲无喜。也就是他妈妈的淡然才没有让他在仇恨中长大。
回忆里的童年是快乐的,虽然吃的不好,虽然会被人找事情谩骂,但他的妈妈总是会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同面对。
“你妈妈还爱着那个人吗?”蒋樹问。
祁洛笙轻笑一声,像是看透了一切的嘲讽:“爱情这东西兜兜转转不就是这样吗,使人忘不掉,也恨不起。”
应该还是爱着的吧,因为每次提起虽然没有多少言语,但他的妈妈在那个时候,眼里总是闪着光的,像是漫天星辰落入眼里。
可是再爱,他妈妈也不许自己失去尊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妈妈更愿意选择遗忘,而不是怨恨。
一切怨恨,皆由爱而生。
祁洛笙给蒋樹讲了很多,讲孤儿院巷口的那只灰扑扑的小猫,讲自己不认真写作业被妈妈教训,讲院长奶奶把他护在身后不让妈妈训斥他...种种琐碎的小事,祁洛笙却记得很清楚。
蒋樹嘴角含笑,听着祁洛笙讲着也不打断。蒋樹可以在以后加倍的疼、加倍的宠祁洛笙,可那段时光,是自己这辈子也无法补给他的。
“可是那段时光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祁洛笙眼里的光消散了一点,嘴角挑着的弧度平了平:“后来,妈妈因为在生下我时受了风寒,身体一直不好,在我八岁那年去世。奶奶是后来因为急性病,在大街上...没来得及救治就...”
祁洛笙闭了闭眼,将那点酸涩忍回去:“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蒋樹喉咙里仿佛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涨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祁洛笙反倒反过来拍拍蒋樹,安慰他:“都过去了,总要向前看。”
蒋樹勉强笑笑:“我知道,本来应该是我来安慰你的。”
“没办法,”祁洛笙故作无奈:“谁让我男朋友是个爱哭鬼呢,我总要尽一尽责任,省的再惹哭某人。”
“你...”蒋樹脸红了大半:“我那是心疼你!!!”
“知道啊,”祁洛笙摊手,一脸“给你面子”的表情。
“啊啊啊,你个没心没肺的死孩子。”蒋樹抓狂。
祁洛笙偷偷瞟了蒋樹几眼,嘴角又挑了起来:“可我现在还有点伤心,所以你要不要尽尽你的责任,安慰一下我,”
“抱一抱我?”祁洛笙眼里满含笑意。
“要!”蒋樹凶凶的,语气却是软的:“快过来,抱抱!”
祁洛笙将头埋入蒋樹的胸膛,感受着周身令人放心的温度,笑得安心。
其实他并不讨厌蒋樹的红眼眶,反而有些羡慕。这样真性情、感性的人,究竟是对这世界怀揣着多少热爱和善意,才能这样感同身受,这样随性的爱恨。&/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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