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考完了~~~~”
305的宿舍门被推开,王妙书包往椅子上一扔,人扑倒在床沿儿边。
后面跟进来一个小巧的女孩子,人蹦跳着像只小画眉,寝室过道小,钱多多踢了王妙一下,“少女,你这姿势可够销魂的啊。”
“钱多多,能不下毒脚么!!!”
两个人缠作一团,期末的那些杂七杂八报告和考试一结束,都有心情闹了。
门开着,寝室剩下的两个女孩边说边笑,一人手里拎两盒盒饭。
“哎,得了啊你们俩。”
刘璇拎高手里的盒饭,怕被两个人疯癫又激烈的动作撞到。
“超超你来帮我,我弄不过她了!!!”
梅超笑着将门关上,人倚在门边,也不上前。
此刻,王妙借着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把小小一只的钱多多压在身下,表情得意极了。
“我说吃饭了,还玩儿。”
寝室的阳台门开着,暑风一阵一阵的,偶有其他女生在走廊上打打闹闹,跟305里的气氛一样,热烈又清爽。
放下盒饭的刘璇一手拎一个,话从紧咬的牙里挤出来,“宝贝儿们,哥叫你们吃饭了。”
两个人小鸡啄米似的,“吃吃吃。”
大一的时候,四个人刚集结完毕,当晚,召开了第一次寝室会议,刘璇凭借这汉子般的性格成为了305的室长。
梅超笑够了,才把两盒饭放到由寝室里的两张课桌拼成的“大桌子”上。
从课室走回来,身上汗津津的,这天气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不敢出门的地步。
摘下书包,梅超转身进了洗手间,在里面隐隐还能听到三个人在笑闹。
冷水铺在脸上,也只是面上凉了些,皮肤底下仍觉得血液翻腾。
镜子里的人白皙一张鹅蛋脸,眉眼很淡,如一张白纸,这样的容貌适合上妆。
一把乌发随手束在脑后,由于穿着短袖,她的双臂裸露着,修长细腻。
是从小被好生养着的小家碧玉模样。
整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干净净,像个真正的女孩样。
与名字相当不符。
梅超看着镜子里的人,青春,又单薄。
还是个没什么经历的新生命。
卫生间的门被扣了两下,“超超,干嘛呢,快出来吃饭了。”
“就来——”
声音轻柔,像是绵软的风。
她的名字来源于当军人的父亲,严谨刚强的军人梅御认为女孩子也要坚韧,温柔的妻子怎么劝都劝不住。
刚上大学那会儿,寝室里的崽子们都管她叫“梅超风”,然而日子一久,发现她性子完全柔弱,人还特别贤惠,这爱称就由“梅超风”变成了“超超。”
温柔软妹总是让人想要爱惜。
屋顶的两个风扇不断摇头,不时发出吱呀声,四个人围桌吃饭。
钱多多像是有些吃不动,一盒饭挑了好多口,但盒里的饭却不见少,一本法理学放在穿着短裤的腿上,书皮凉凉的,没一会儿就翻个面儿,像是用体温在烤书。
坐在她旁边的梅超瞥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把阳台门关了,笑着说,“我今天热得不行,开会儿空调好不好?”
钱多多如释重负,咧嘴笑,“开吧。”
刘璇嘴里抱着饭,含糊不清新地说,“开吧。”
王妙抿着嘴,点点头。
滴地一声,空调开始启动,梅超伸手关掉了风扇。
云海政法大学的电费不贵,平时大家用电也没那么抠搜。
节约用电这一条,是从大一下学期开始的。
那一天刘璇刚去综合楼交了电费,拿着回执单回来,跟大家说直接给她微信转账。
王妙也是像今天这样,抿着嘴,点点头。
她来自贵州山区,夸张到几年前还在使用煤油灯,使用电灯都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梅超也是作为班里的心理咨询员,被辅导老师叫过去谈话才知道这个情况。
后来大家默契的节约水电,也没人提这件事 。
“哎,你们暑假打算干嘛?”
刘璇先吃完饭,一边收餐盒一边问。
王妙,“我找了份兼职,离大学城不远,托管老师 。”
“多多呢?”
“打算出去浪,义工旅行,已经和粤东的一家青旅联系好了。”
“我。。。”,梅超戳着白米饭,支支吾吾地。
三个人异口同声,“你回家~”
“哎呀,你们干嘛。”
梅超把筷子放下,有些郁闷。
“姐姐,你哪个学期不是刚放了假就领命回家啊?”
“就是,这读大学都一年多了吧,你有自己出去晃悠过么?”
“生活习惯还规范得跟一高中生似的,在学校里也是乖乖的。”
面对瞬间搞起来的小型□□会,梅超笑,“我那叫自律。”
当晚,寝室里的女孩子都已经入睡,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床板,发呆。
她的铺位靠阳台门,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就顺着这条缝自顾自地进来。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没几分钟,又张开。
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她将床帘拉好,打开自己的小灯,拿过枕边的书来看。
灯光如豆,墙上的人影被无限放大,发丝垂下,梢落在纸页上。
她看得是《西窗法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买的,看第一遍就被震撼到,离家上大学的时候还专门把它带上,这两年,这本书一直被她放在枕边,反反复复地看,她竟也不生厌。
严谨端正的思想历久弥新。
道德、法律,渐渐在人心中成型。
一夜很快过去。
她是寝室里最早醒的,抬手将小灯关掉,薄被一掀,有书吧嗒掉地上的声音。
来回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书被捡起放到枕边。
正式放暑假了。
其他几个女生也很快就起床了——上课的日子常常爬不起来,一放假比谁都精神。
王妙今天要去托管中心报到,人很快就走了。她暑假不离校,还省了在外吃住的钱。
“我今儿跟我男朋友约会,晚上不回来啊,走了。”刘璇冲寝室里剩下的两个人挥挥手。
男朋友。。。。
梅超昨晚平静下来的那片海像是再度被激起波澜。
钱多多住在梅超的上铺,人从床上跳下来,一边揉头发一边准备洗漱。
牙刷在漱口杯里搅得欢快。
她倚在阳台门,“多多,你那个义工旅行,靠谱么?”
钱多多吐掉嘴里的泡沫,“超,像这种事情,你如果不信,就别去了。”
不信,就别做。
这是第一次做某件事的最简单的思路。
“说白了,青年旅馆找义工,表面上是有情怀,实际上还不是小成本生意?都有自己的需求,又不白住,别把自己保护得太好。”
钱多多垫着脚拍了拍她的肩,梅超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
“我跟你一起。”
“就等你这句话!!!”
“不过,帮我个忙。”
“啥?”
“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
…………
…………
“嗯,暑假找了份实习,不回去了。”
“是多多亲戚家的公司,法务助理。”
“多多,多多你还记得吧,送我上大学的时候,您还跟她聊过几句。”
梅超一边跟妈妈讲电话,一边冲钱多多挥手,叫她过去接电话。
片刻。
“哎,阿姨您放心,安全的。”钱多多声音很甜。
梅超没有注意听钱多多具体跟母亲说什么。
这阳光实在太好了,细碎着落了女孩子满身,她只觉得这温度温热得让她发疼、发麻。
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大白天把窗帘拉上,抑或是走在阴影里。
梅超想,现在自己的模样,是有多么配不上这春光。
自己像是变成了马戏团里供人玩乐的动物。
忽然想起了她刚上高中的早恋。
仅三周,就被发现了。
母亲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样子,坐在办公室里和班主任说着话。
那个男孩子很快就转到了其他班级就读。
还好,没转校。
那天阳光也是这么个样子。
该死的条件反射。
“好,我叫梅超接电话。”
钱多多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灵动极了。
“妈妈”,梅超的心像是泡在盐水里,涩得发疼。
梅夫人,“注意安全,要每天跟家里打电话。”
“嗯,放心吧。”
粤东,惜故小院。
七月份的气温高到像是火星子浮在空气里。
从地铁站出来,钱多多和梅超拎着行李箱七拐八拐,按照微信上店主给的路线绕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两个人靠在阴影里。
梅超,“她怎么说的?”
“定位,惜故小院。”
不远处就是个垃圾桶,难闻的气味和高温搅和在一起,黏腻浓稠,让人作呕。
这么大的世界,你出去看看的时候,除了美景,碰上垃圾桶的概率也是很高的。
梅超想了会儿,“让她直接给地址,不要电子地图上的地址。”
刚刚绕这么几圈,她大概看了下,除了几条步行街是新模样,周边纵横交错的小巷子怎么看年代都有点久,应该是老城区发展起来的一个旅游点 。
“宝南街3号。”
“走。”
这一次由梅超带路。
汗水在头皮里蜿蜒。
热到了极致,她相反不太急了。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宝南街3号。
难怪找不到,这青旅甚至连个牌子都没挂,防盗门还紧锁,跟一般的住户没什么区别。
“多多,敲门。”
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两个人在火车上的零食,空不出手来。
这条小巷倒是打扫得很干净,就是离街口远了些。
怎么会把店开在这里?有的赚么?
梅超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几个问题。
门开了,一个女孩很热情的迎出来,“你们是新来的暑期义工吧?”
钱多多轻车熟路,“对,这是和我一起的同学。”
“快进来吧,热坏了吧。”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院子。
不大不小,院落里有个七八平米左右的小池子,里面养了些金鱼和乌龟,很是随便地扔了块假山在池子中央。
“超超,看什么呢?快进来。”
钱多多站在客厅门口喊她,她回过神,“来了。”
说不清的失落感在她心底蔓延,大概是因为,眼前的情景与想象中出入太多。
“我叫刘燕,接下来几天由我带你们熟悉日常工作。”
刘燕人很开朗,属于自来熟,带着她们两个先进房间去放行李。
“一般像现在这个点儿,客人都没有来,差不多三四点的时候,客人就会开始入住了。”
梅超看了一眼,住的地方还行,两个人住一间,装修还算温馨。
“我想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里?”
“这房间对面就是。”刘燕指指门外。
梅超翻出包纸巾,撇下热聊的两个人出了房间。
“哎呀,你干嘛。”
是女人的声音,柔媚中埋着撩人的钩子。
不是没人么?她站在廊道里,捏着纸巾的手都不敢动一下。
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几步,视线里出现一男一女。
客厅里没开灯,他们坐在沙发上,女人像是得了软骨病,软趴趴的贴在男人身上。
男人像是没睡醒,任人在他身上灵活动作。
沙发安置在客厅的大窗户下,正午时分阳光很强烈,窗帘拉着避光,从她的角度看,布帘的下半部分在阳光的直射下变成半透明的模样。
像是着了火。
梅超浑身僵硬,不考虑那场还没来得及发展到牵手的初恋,她还没谈过恋爱。
这是做了什么孽,要看现场直播。
“起来。”男人的声音沉沉的。
暂停键。
“怎么了嘛。”
“你不是有男朋友?”
站在昏暗走廊里的梅超,“。。。”
女人的手扶在男人的裤腰处,“那怎么了?”
“没怎么,我有障碍。”
打火机的声音,秦遥点了支烟。
“没劲。”
客厅里的空调开的很足,空气冰冰凉,冷气往人的皮肤毛孔里渗。
女人倒在一边,整理整理自己的小吊带,站起身。
梅超想,这也是个会玩儿的并且玩儿得起的。
“你站在这儿干嘛?”
刘燕在她身后喊。
姐你知道你嗓门儿很大么?
廊道里都有回音了。
梅超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干笑,“迷路了。”
刘燕前后看了看,“。。。。”
就这么一个走廊你迷路?
两个人走进客厅。
“哦,老板你在啊?”
老板。。。老板?!
“嗯。”
沙发上的男女并没有半点尴尬与不适。
被人撞破这种事完全无所谓。
这就是老板的气魄,梅超在心里想。
刘燕看了一眼像水蛭般的妖艳女人,没理,“来,老板,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义工,叫。。。”
“梅超,我叫梅超。”她识相地接话。
“对,梅超,这是我们惜故小院的老板,平时出去吃饭之后,回来找他报销。”
“嗯。”
刘燕一边说一边拆一包一次性杯子。
撕不开,刘燕转身走出去找剪刀了。
气氛再次回到绝对零点。
她冲着两个人僵硬地笑笑。
没人理。
秦遥站起身,烟掐灭,懒洋洋地,“别来找我了,真心有障碍。”
做得好,梅超垂着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凉鞋,有些脏了。
女人翻个白眼,还是那句话,“没劲。”
打了个哈欠,秦遥踩着拖鞋往房间走,梅超看看即将经过他身边的人,连忙往后退。
似有若无地一声轻笑,“戏都看了,还躲什么。”
僵硬的笑从她的脸上消失,她回过头看那个高大的背影,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袖,黑色的宽松短裤,踩一双拖鞋,短袖的一边袖子被他掳到肩头,露出肱二头肌。
像个流氓。
鉴定完毕。
这个小院,像片海。
她竟隐隐地兴奋起来。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人总是更容易裸露出真实的自我。&/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想要拯救但没成功反而把自己搭进去的沙雕故事。。。
可能没什么节操。。。
佛祖原谅我。。。
咳。。。&/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