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秦遥住院的事情,明轩和韩梅梅在津城留了几天。
两个人也并没有出去住酒店什么的,韩梅梅带着明轩回了自己家。
她想得很简单,没道理到了自己家还出去住。因为明逸的缘故,韩梅梅的父母对明轩多少有些耳闻。
只是见面,这还是头一次。
去韩梅梅家的路上,明轩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连她在旁边说些什么话都没有听清。
“明轩哥?明轩哥?”韩梅梅叫不应,伸手拍拍身旁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韩梅梅有些奇怪,“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没事,就是车里有些闷。”
韩梅梅点点头,示意自家的司机把车窗降下来些。
车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韩梅梅突然出声,“不要紧张,我一个逃了婚的人都不紧张。”
明轩笑,“这么些天,你一点都没表现出沮丧,我可看不出你是个逃了婚的人。”
“逃婚对我来说可是件好事,我为什么要沮丧?”
他笑笑,没再接话。
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马路上的车已经不太多了。
刚才因为降下了车窗,司机把车里的空调也关了。
车速因这路面的空旷而提起来,热风顺着半开的车窗打在两个人身上。
韩梅梅穿着件短袖,觉得自己被风吹着的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了。
“嗡——————”明轩将车窗升了上去。
司机也很有眼力见地跟着开了空调。
她搓了搓胳膊,“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明轩神情有些淡,“你是指逃婚?”
“不然呢?”
他的声音跟着这夜色一起发沉,“或许吧。”
“什么呀,还以为你会安慰鼓励我几句呢。”韩梅梅嗔怪。
“安慰?你又不伤心。鼓励,你又不需要,天已经捅破了,还鼓励你干什么?”
韩梅梅点头,“不愧是学工科的,堵个人都这么的条分缕析。”
“只是梅梅,第一次捅破了天,这没什么,但怕就怕,你费这么大功夫,结果只有天破了,你也没有得到你想要的。”
女人的脸上显出一瞬间的迷茫,酒红色的长卷发被长街上的灯光照出诱人的光泽。
“你也觉得,秦遥不喜欢我了?”
明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两岁的女人,觉得喜欢她,可又能够明晰地看到她的缺点。
忽然之间觉得很生她的气,她不小了,二十六岁,为什么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股莫名而来的愤怒让他将忍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不是觉得,是秦遥亲口跟我说他不会再回头了。”
韩梅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像是被这话吓到,可好像又不是很惊讶,只是隐隐约约地印证了这么久以来秦遥对她的冷漠。
明轩的话,像是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刀。
“当初大学快毕业那会儿,你提结婚提了多少次,他有哪一次是回应了你的?”
明轩越说越激动,“你不就是因为他说了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话,才跟他分手的么?”
“秦遥还是那个秦遥,他一点都没有变,他不会为你破例,你也无法接受他那个童年阴影的后遗症。”
后遗症三个字,就那么砸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
这是个不被允许提起的话题。
曾经的多少年,秦遥的童年是一个需要被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态度所假意带过的事情。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各自揣着不同的目的和心思,车内陷入死寂之中。
颤栗着,爆发着。
明轩只觉得胸中一阵痛快,郁结了这么些时日的情绪想法全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驾驶座的司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甚至连一句象征性地问候都没有。
他的职责只是开车,韩梅梅一家也是如此对待他的。
只需要把工作做好,至于他是不是耿耿忠心,他们不在乎。
短暂的呼啸过去,原野重新静寂。
韩梅梅只觉得心头难受,“我觉得他变了。”
冷漠的声音传来,“是么?那你呢?”
“我?我仍旧爱他,我没有变。”
明轩沉默了会儿,“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切都处在变化之中,不变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韩梅梅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老张,靠边停车吧。“
车速缓下来,临马路牙子停住。
明轩先打开车门下车。
”不用跟爸妈提我回了津城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韩梅梅收了收情绪,冷静地对前座的司机说。
”是,小姐。“沉默的中年男人说了今晚的唯一一句话。
街灯下,明轩站在一边等她。
看着落在地上的颀长身影,韩梅梅想,他究竟为什么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
人的行为,尤其是不受控制的行为,背后藏着真实情绪的面孔。
那么,他的情绪,他的真实,是什么呢?
韩梅梅想,他在守着一个不大不小、只让他自己难过的秘密。
就像她对秦遥。
”明轩,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几年?“韩梅梅将包挎在肩上,走到他身旁。
他抬眼看了她,曾经韩梅梅很多次直呼他的名字,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一次让他心神荡漾。
发现了么?
明轩无声地看着她,眼神直白而热烈。
白昼偃旗息鼓,情丝蔓生于这黑夜之中。
“第六年。”明轩手往卫衣口袋里一抄,抬脚往前走。
她单手搭在淡蓝色的皮包上,修剪圆润的指尖盖儿不自主地在上面轻划了一下。
“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好像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聚在了云海市的大学城。”明轩慢慢地说。
韩梅梅忽而心生遗憾,遗憾些什么,却又不知道。
那个明明离得不远的年代,已经彻底过去了么?
只是在矫情地悼念白衣飘飘的年代?
想到这里,韩梅梅有些怀疑自己,她是真的还在喜欢秦遥么?
人行道两旁栽种着树木,茂密的树冠支在路灯之下,就连叶脉都被照得很清晰,颇有些翠绿翡翠的质感。
对于往昔,两个人只是起了个头就没再提,剩下的时间,他们沉默着,一起走了长长的一段路。
最终韩梅梅还是没有带着明轩回家住,她在离医院不远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
一墙之隔,当晚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
缝隙一点点开裂,细微地象征着崩塌的声音也从角落里传来。
警察局里。
秦遥站在一边,秘书跟一个年轻的警察在说话。
这里冷气开得太大,秦遥觉得头有些发昏。
烦躁之间,就摸摸口袋想抽烟。
烟叼在嘴里,一转头就看见了墙上的禁烟标志。
整盒烟连带着打火机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
一旁正在敲电脑的老警察听见响动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秘书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得可以映出人影的地板上,哒哒作响。
“秦总,警察还是建议我们和解。”
他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秘书,秘书心中一顿。
秦遥平时脸虽臭,但少有这样阴翳得发狠的时候。
“柳荫,你觉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有商量的余地?”他扔下一句话,往警察厅里面走。
柳荫将手中的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臂,快步跟上那个高大的背影。
还是刚刚那个小警察,面色很嫩,腰板挺直。
秦遥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警察同志,我不太想和解。”
小警察愣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那个被父亲打成重伤的儿子?”
这话一出,柳荫觉得秦遥有可能掀翻这个小警察。
秦遥脸上的笑容消失,身子慢慢站直。
老警察将手中的卷宗一丢,拎着小警察的耳朵,“师父,师父,松手诶,疼!~~”
“你小子一边去,我来。”
“你这个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老警察示意秦遥坐下,然后抽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
水放在秦遥手边。
他垂眼刷手机,只老警察一个人在说话。
柳荫站在一边,看着秦遥这个样子,她知道小警察那句话惹到了秦遥。
还好老警察查觉得快。
说了好半天,看秦遥没反应,坐在不远处的小警察皱眉,“嘿你这个人,问你话怎么不答呢?还想不想解决事情了?”
“田林!”老警察呵斥了一声。
小警察又缩头缩脑地坐回座位上。
“要不这样吧,先见见你父亲,他被扣在这里已经有二十四小时了。”老警察说。
秦遥终于有了反应,站起身,“见吧。”
秦勇被带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干巴巴的样子,只是关了一晚上,显得更加蔫头搭脑了。
“秦遥,你他妈还报警抓我!”秦勇穷凶极恶,还想往上扑。
两个警察按住秦勇,没费什么力气他就动弹不得了。
“老子可是他亲爸,你们抓我干什么。要抓也是抓那个杂种!!”
秦勇被按得趴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
杀了他,杀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秦遥觉得自己面前除了一片血红色什么也没有。
秦遥慢慢地走过去,蹲下,声音很轻地说,“杂种?我要真是个杂种该多好。”
小警察听了这话,看了他师父一眼。
老警察摇摇头,示意田林走开。
柳荫看了看时间,“秦总,时间快到了。”
秦遥站起身,对老警察说,“不和解,这不算家庭暴力,秦勇涉嫌故意伤害罪。”
冷气吹得呼呼的。
他想赶紧离开这里,“柳荫,剩下的你处理。”
柳荫点点头。
秦遥往外走,路过田林旁边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当警察得有些眼力见,别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
田林被自己的师父拉住。
老警察看着秦遥消失在警察局门口,然后抬手就给了自己的徒弟一下。
“师父!”
“田林,你以为警察是什么?干教育人?亏你还正规公安大学毕业,那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田林有些委屈,“我做错什么了?师父你又不是没看到他那个嚣张样!”
“嚣张?那叫嚣张?你一个警察,说话像刀子一样往人伤口上捅还不自知,老子干脆调你去居委会做调解算了!!“
柳荫听他们吵得头疼,”两位,我们来走走流程?“
老警察把小警察一推,”滚一边撞钟去,只配当个和尚!“
走到盛阳下,秦遥才觉得心底的阴鸷散了些。
刚刚,他有一瞬间的恐惧。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秦勇殴打也无力还手的时候。
这是摆脱那个家庭的第十年,可似乎噩梦仍旧在。
秦遥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车走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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