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暴雨转为小雨,路上行人的脚步踩着雨水的声音有些发粘。
明轩开车送启栎回学校,她今天晚上要上选修课——通俗唱法。
“真的要让韩小姐当伴娘吗?明逸不行吗?”启栎小声地问。
车里的城市广播开着,财经资讯充斥了满耳。
“明逸她不太想当伴娘,你也听到她说了。”明轩口气挺温和。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因为沾染了雨水,反光得厉害。
启栎还想再争取一下,这是她的婚礼,“不是明逸的话,可不可以也不要是韩小姐?”
“为什么?”
她忽然就笑了,“明轩 ,你不是喜欢她么?”
明轩看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我会和你结婚。”
心虚么?又或者他觉得这是恩赐?
启栎不得而知,也不想琢磨。
光是琢磨着怎么让他喜欢上自己就很累了。
广播里换了首曲子,是老旧泛黄的港乐。
歌词很平淡,没什么华丽的用词,旋律也很简单,一个声部毫无悬念地跟着下一个。
一滴眼泪吧嗒落在手背上,倒是吓了她自己一跳。
这是做什么?怎么就哭了?启栎又被自己搞蒙了。
一般来说,这才哪里到哪里?电视剧里的女主少说还得被折腾个好几轮呢。
委屈得太早可不行。
别想了,别想太多,既然他都不介意他喜欢的人以这种形式参加他的婚礼,自己又何必在乎?
其实这么想想,他比她可怜多了。
喜欢的人就在自己的婚礼上,可是他却只能娶别人。
启栎在脑海中想象这个场景,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快感。
所谓阴暗面,就是在角落里,自己演戏给自己看。
这场自导自演的戏,妥帖收藏好了每一份难过、不堪,还有不甘。
启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阳光的小孩,可明轩却硬生生地将她照出了阴影。
就算有了这份想象铺垫在前,最终的结果,仍旧是她妥协了。
那想象并没有改变任何事实,只是让她为这份妥协找了一个合理的论据。
输了就是输了。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调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个巨大的骗局。
在比赛的瞬间,参赛的那个人心里想的是,去他妈的,老子要当第一。
老子,排在友谊前面。
你没有错,你是一个人,相比其他物种,自然界赋予了你一个叫做心理的东西。
那代表着你可以胡思乱想。
就这么几滴泪的时间,启栎的脑子里已经快速奔跑过了千万只羊驼,每一个羊驼都是一个荒唐的想法。
轮胎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很大,车一下刹住。
“哭什么?”明轩语气颇重。
她抬头,怎么办,脸上的几滴眼泪已经过了时效,她现在已经不想哭了。
“这个吧。。。我要是说我想我爸了你信么?”启栎直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明轩皱眉,扔了包抽纸给她,“脏不脏?”
她讪笑,“这不是一时没注意么。”
车子重新在夜色和烟波中启动。
启栎将脸扭向道路一边,车窗上的人影无关模糊,她想,这要是多装几次,自己会不会憋死?
还好婚礼只有一次。
憋一次就够酸爽了。
下车的时候,启栎一脸真诚地对他说,“ 你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喜欢韩小姐。”
明轩眯着眼看她,似笑非笑,“我要是不小心呢?”
“那韩小姐遭的罪一定比我多,毕竟我们俩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对。”启栎卸去了假面,淡笑着说。
真诚,而又不失警告的建议。
启栎想,这么多年跟在老爸身边,还是学了几招的。
看着扬长而去的黑色汽车,她觉得心里稍微痛快了些。
扯平了,好歹也让他跟着恶心了一把。
可是短短几秒钟之内,那痛快就化形为痛苦。
书包被扔在地上,她蹲下身就开始哭。
津城,华科广场,某快餐店门外。
那儿停着整整齐齐一排电动车,电动车的后座都安着一个蓝色的保温箱。
秦勇百无聊赖地蹲在一边抽烟,抽了几口,烟雾缭绕。
广场上,各色店铺玲琅满目。
他四周看了看,然后啐了口,“这他妈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广场的西门口,一群人状似无意地逛着,实则在搜寻着某个人。
秦勇刚在手机上接个外卖单,将烟头扔地上踩灭,一扭头就看到了那群人。
“这帮狗娘养的。”他发黄的脸有些狰狞。
他背过身快走几步,往广场的洗手间方向去了。
洗手间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太重了,躲在最里面的隔间的秦勇觉得自己快要被呛死了。
“秦遥,老子非弄死你不可。”秦勇往墙上踢了一脚。
骂完秦遥,秦勇忽然想起来白天在云海政法大学遇到的那个女孩子,自言自语道,“你说说老子跟你怎么这么有缘,老天都在帮我。”
粤东,天空被雨水洗了一整天,这会儿月色当空,别提多敞亮了。
明轩拎着车钥匙进了家门,韩梅梅还在这里。
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是没人看。
韩梅梅和明逸聊天聊得正酣。
他一进去,谈话就戛然而止。
明逸有些诧异,“哥,你今天在家里睡啊?”
“怎么,不行?”
“行啊行啊,妈妈还巴不得呢。”明逸吐吐舌头。
深夜,韩梅梅穿着睡衣从明逸房间里出来,两个人聊了一晚上,她打着哈欠回客房。
手刚搭上门把就被人握住,她差点叫出声,只是明轩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就着她的手开了门,将她推了进去。
韩梅梅捏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想当伴娘?”
“你赶紧出去,被人撞见不得了!”
“为什么想当伴娘?”
韩梅梅冷眼看他,坐在床边,“这需要问么?自然是因为秦遥是伴郎。”
明轩刚想张嘴,就被她堵了,“你可别跟我说伴郎不是他。”
他的愤怒来得太自然了,韩梅梅算计他,膈应他,都只是为了秦遥。
偏偏他还心甘情愿的让她膈应,可笑的是,在他心里,他居然有一种韩梅梅拿他当自己人的感觉。
韩梅梅在他这里可以为所欲为,明轩可耻地认为,这是一种宠爱。
两个人都撕破了对方的面皮,就剩下血淋淋的真实了。
这个认知让明轩觉得兴奋又发慌。
明轩冷静下来,躺在她旁边,“你知道么,秦遥当年是计算机系的专业第一,他的第一是实打实的,第二跟他差的根本就不是努力,而是后天怎么也吃不起的天赋。”
韩梅梅静静地听着,他的手轻轻抚着她有些打卷儿的发尾。
“这种人最容易有理想“,明轩嗤笑了一声,“可秦遥不行,生在烂泥里面了,钱这个东西就得先于理想了。”
“秦遥这种商人,心中可是最惦记着普罗大众的。赚的就是咱人民大众的钱。”
“刚做酒店那两年,一切为了金钱就是我们俩的口号。”
“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他们不仅能做自己热爱的,还是跨界的好手”
“你以为他手下那么一大拨的专业人才凭什么服他这个外行?”
明轩断断续续地讲了一大堆。
韩梅梅将自己的头发从他的手里拽出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的语气开始发狠,“韩梅梅,这些,你都知道么?你还以为现在的秦遥,是你认识的那个秦遥么?”
明轩食指轻抬她的下巴,“说白了,韩梅梅,你早就配不上他了。”
她拂开他的手,心间被他的话搅得乱七八糟,“管好你自己吧,明明已经自顾不暇了。”
明轩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薄唇轻触她的脸颊,“是么?梅梅,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丝绸的被面沁凉,韩梅梅伸手推开他,长发作乱,“你行了吧,睡了一回就知足吧。”
他人呈大字躺在床上,笑了,然后又沉默了。
人游走在一个个情景之中,在不同的情境中,是不同的人,你还认得你自己么?
灯光晃眼,明轩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承认吧。”他直直地盯着像箭一样的光束,视野里开始出现黑影。
一败涂地没什么,只要不只他一个人。&/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记不清高考是什么模样了。
又或者其实我记得,只是已经不再那么容易地被触动了。
一切都会过去。
你终将拥有未来。&/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