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下学期期末考之前，林路认识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震惊的事实。
有什么比上学还要痛苦？
那就是考试。
那比考试还要痛苦的会是什么呢？
答案就是家长会。
为什么世界上还有这么残酷、这么令人畏惧的事情？
黄老师不过是在上课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大家记得告诉爸爸妈妈要出席家长会哦”，整个班级吵闹的声音就少了一大半。
人人自危啊人人自危。
要是老爸知道他现在这个成绩……林路摆出了沉思的表情，那他也就不用活了。
之前学会写名字，老爸一副满心高兴的样子，现在这个事实……他肯定接受不了。
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是林路一个。那边的董儒生听见“家长会”三个字，就已经魂不守舍、摇摇欲坠了。
董儒生跟林路的情况不一样。他不是不努力，相反，他很勤奋，在家里也整天温习补课，错一个字儿能抄上百遍的那种，可最后成绩就是不如理想。
董爸爸董妈妈望子成龙，对他的情况当然也不是毫不知情，但出席家长会，那是另一回事儿了，被老师拿着成绩表训话，简直无异于公开处刑，作为家长的能不感到丢人么！
丢人了，受罪的是谁？
当然就是丢人的那个了。
“林路，你会算这道实用痛苦题么。”
今天嵇南去参加奥数比赛，没来上学，董儒生便坐了过来，把数学作业摊在林路桌上。
这两个家伙把所有科目都用“痛苦”两个字代替，命题写作是“命题痛苦”、初级单词表是“初级痛苦表”、实用运算题是“实用痛苦题”……
林路上学期的数学还不错，因为这门科目不用背诵也不用记忆，只要理解就可以了，比较不那么费力气。
他接过作业，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提起笔运算，算啊算——
……最后还是算不出来。
这孩子自从下学期开始学画画之后，基本就没有听过课，别说实用运算了，基本加减都算不出来。
两人看着作业无言而对，良久慢慢叹出一口气。
“……林路，”董儒生建议，“要不你请教一下嵇南吧，你两一块儿坐。”
“那你怎么不问谢……”
“谢大清。”
“谢益清？”
董儒生打断他：“什么呀，你明明记得！”
林路没理会他，继续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又不问呢？”
沉默半响，董儒生趴在了桌子上，又叹了一口气。
“我不好意思嘛。”他病蔫蔫地说，“谢大清成绩很好，虽然说没有像嵇南那么好，但是也比我强多了，我这，怎么问啊……”
林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也是啊……他说了我也不明白。”
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那么笨啊。林路真的不愿意去问嵇南。
这场家长会是林路跟董儒生人生烦恼的开端，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之后他们还要为家长会烦恼好多遍，往后慢慢习惯就会好，要是知道了，现在或许就不会那么纠结了。
这时刚好莫小胖来一班找他两玩儿，进到教室看见两人像咸鱼一样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察声色地叹着气，他实在有些吓到了。
“林路、董大班，“莫小胖走过来，“你们在做什么啊？打坐嘛？”
“打什么坐啊，”董儒生没好气地说，“你看过谁这样打坐啊。”
林路轻飘飘地说：“确实是快要得道成仙了。”
“到底怎么了啊？”莫小胖不明所以。
董儒生坐直起来，跟莫小胖说：“别来烦我啦！说了你又能帮上什么忙？”
林路被这话提醒，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莫小胖，你成绩好吗？”
“啊？”莫小胖有些懵了，“……还行吧，没有嵇南好……”
“你最近测验每科考得怎么样？”
莫小胖一边回想一边说：“语文跟英文好像是八十多吧……数学好一点儿，九十七……”
董儒生一听，眼睛都亮起来了，把手上的作业本推给莫小胖看：“你看看这题，看看会不会解！”
莫小胖接过来。
“小明排在小红的后面，小红前面有四个人……”
莫小胖低头默默算了几十秒：“这题答案是五个人啊。”
“为什么不是六啊。”董儒生举起手指头，他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每个人的姓名，逐一数到小明，明明就是六个呀。
莫小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小明不算在内啊。题目写了，小明之前有几个人。”
“……”
董儒生跟林路面面相觑：“……原来如此。”
我们有救了。
在期末考之前，嵇南发现林路终于发奋图强，每天都努力做作业，甚至也开始背诵英语单词，感到莫名其妙的安慰之余，也有些……
“cat，猫，c——a——t。dog，狗，d——o……”o然后是什么来着？林路站起来，“去问一下莫小胖。”
嵇南一把拉住他：“g。dog。”
“哦。dog。”林路坐下来，继续背单词。
嵇南又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其实，你有什么不懂，也、也可以问问我啊。”
林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嵇南瞪大眼睛，突然开始自卖自夸起来：“明明我也知道啊！我很聪明的，做测验了他们还说我智商很高。”
“……”
“我知道了。”林路说，“我有什么就会问你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林路私底下有什么不会的，其实最终还是去找莫小胖问。
还是那个问题。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没皮没脸的，他还是要面子的。
莫小胖很热心，而且对于表哥愿意请教自己，也感到十分的高兴。
他虽然比董儒生小一岁，但由于生在年初，所以还是在这一年入学。这个孩子看着憨厚老实，但其实无论在学业，还是思想成熟程度方面，都比这个不成器的表哥要好上不少。
董儒生有求于人，态度自然也没有那么坏了，就是偶尔听不明白讲解，还是会胡乱发作一通脾气，不过每次生完气之后，都会带些什么莫小胖爱吃的零食给他，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其实是在别扭的道歉。
就这样他们迎来了一年级的期末考试。
最后的结果是，林路跟董儒生在对家长会的深深恐惧，以及莫小胖的努力下，成功全部科目及格，不说顺利，至少平安的度过了家长会。
林广达对儿子没太大要求，自己也不认字，还能有多大能力去管儿子的学业，没看见成绩单上有红色，也就满意了。
而董儒生么，虽然黄老师说成绩还不算很理想，但她还加上了几句“看到了很大的进步，值得表扬！”，最后手脚齐全，玩具、零钱都没有被没收，就只是被说了几句，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他十分高兴，那天请莫小胖跟林路在路边吃冰棍儿，还说迟些让他两上董家去看动画片儿。
原本林路正吃冰棍吃得高兴，被董儒生这么一说，顿时呆住。
“真的啊。”莫小胖瞪大眼睛，“有什么动画片？”
“当然是什么都有。”董儒生得意地把口中的冰咬的“卡勒卡勒”的作响，“我有聪明的一x、灌x高手、幽x白书……”
林路没有听过这些，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而在之后的人生，它们又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不过目前这些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讨厌的期末考终于过去了，令人期待的暑假马上就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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