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好了位置坐下,准备开始上课。
董儒生走进课室看见嵇南的时候,反应特别夸张,下巴都要掉下来那种:“嵇南?你怎么在这儿啊。”
背后的谢益清推了他一下:“发啥呆呢,别挡路。”
董儒生被推着走过去,嘴巴还是没有合上。
其实谢益清也有些惊讶,不过他才没有董儒生那么笨,丁点儿事,啥都大呼大叫的。
四人坐在一起。嵇南告诉他两:“我是来补课的,要是我奶奶问起,你们就这么说,知道了吗?”
“补什么课啊?”董儒生还是一呼一乍的,“英语课吗?你不是满分么还要补啊?为什么在这个课室里补啊,我们在这儿学画……”
谢益清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捂住了董儒生的嘴巴:“你可闭嘴吧。”
他朝嵇南点点头:“知道了。”顿一顿,又问,“你跟老师也说一下比较好吧。”
嵇南看了他一眼:“我跟黄老师都说过了。”
静了一会儿,看看董儒生又说,“记得别露馅儿了。”
谢益清应了一声,松开董儒生,趁那猴子还没来得及大闹,伸手掏了一颗糖果儿塞进他口里,对他说,“反正你听嵇南对就完事儿了,他说补课你就说补课,懂没?”
董儒生咬着糖果,眯起眼睛,也不发作脾气了,含混不清地说:“我这不是怕咱们画画会吵到嵇南补课嘛。”
“谁吵了,”谢益清翻着白眼儿,“明明整个课室就你一个人吵。”
”哇!这是最难吃的香蕉味!!”董儒生大叫,把糖果吐出来,“谢大清——!!”
林路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目睹一场什么商业会议,嵇南是个令人敬畏的大老板,谢益清是得力手下,传说中的左右手、第二把交椅,而董儒生则是那些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小喽啰。
说着说着,余老师来到了,几个人便开始上课。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林路过得既快乐又痛苦。
其实对于林路学画画这件事儿,他身边的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林路本人当然是很高兴的。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其实在什么地儿画都没有所谓,沙地能,小时候他玩蚊香燃尽剩下那些粉状的灰,也可以。
但是自从来到省城后,这些可以让林路发挥的空间全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好像都被束缚了一样,只能按着老师的指示规规矩矩地学习笔画和英文字母,连偶尔(经常)画画也会被点名批评,觉得实在是郁闷得不行。
画画班是他唯一一个可以畅所欲画的地方,林路感觉自己好像在收音机里听到那个故事一样,石头爆开,他化身成齐天大圣,在自由的天地间里翻三四个筋斗蹦蹦跳跳都没有问题。
余老师对他也好像特别的另眼相看,其他孩子都是随便画画,可是林路每一堂都有专属的课题,余老师会带来一些物品,要求林路跟着画出来,比如像是鸡蛋啊,水瓶啊什么的。
林路不画人,其余的都不挑。就是有一点儿奇怪,老师很少会给意见,大多数时候林路画完了,他就会点点头,目无表情地说:“画得很好。”
让林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这么觉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至于林广达么,当父亲的,每天下班回来看见娃儿高高兴兴围着自己说今天又画了些什么,心里当然也是快乐的,好像这才总算有些踏实下来了。
没法儿,他实在是太累。入学那会儿听老师讲的那番话,心里是紧张得像长了根刺儿在里边似的,可每回打起精神来想跟孩子聊聊天儿呢,没说几句眼皮就重了,互相打架打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但不上班不赚钱也不行啊,英语小学光是学费都不便宜了,城里物价也比乡下贵。
林广达是有些害怕的,怕孩子没有得到关心,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不说话,幸好现在参加了画画班之后,林路很明显的变得开朗了,话也说多了,有些时候林广达甚至在想这孩子吱吱喳喳的怎么这么能说呢。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儿一件。
但其他人可就不那么想了,例如学校里的老师。
小学一年级下学期的课程难度开始提升,再不是开学时那些学写名字背字母表儿了,孩子要开始认难字,学英语单词儿,甚至还要写小作文。
林路在画画班如鱼得水,在学校的学业却是每况愈下,除了数学还行,其他科目每次测验都不及格。
有时候他也会气丧,这些题怎么这么难啊,为什么要学英语啊,也没听见谁说啊。
嵇南看着林路这样,心里也会紧张,整天给林路讲题背单词。
大多数情况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林路像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容易一点儿的测验就努力混过去,觉得太难的,像是什么鬼写作,他就干脆交白卷儿,放弃挣扎。
“林路!”
最近又有一份造句测验改好发下来了,嵇南的满分与林路的二十分形成了充满伤害的对比,“你怎么又不填就交呢。”
看着嵇南一副着急的样子,林路耸拉着眼皮说:“不会填啊怎么填。”
“放心吧,”他看嵇南想发作,“董儒生肯定比我还要低分呢你信不信?”
“可是明明你努力也能会填啊。”嵇南看着他说,严肃地指出,“你就是不愿意努力。”
林路觉得扫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嵇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就像你画画那时一样,稍微认真些就行了啊。”
“这不一样啊,”林路又回复蔫了吧唧的样子,“不一样的。”
怎么办啊,他就是不喜欢学习,他只想画画。
有一天林路放学,看见莫叔叔来家里作客,正在跟自己老爸聊着天儿。
“叔叔好。”
“放学回来了?”
林广达叫他放下书包,去厨房拿点儿蛋糕吃,那是莫叔叔特意买来送他吃的。林路兴高采烈地说了谢谢,便跑去找吃的了。
“记得先去洗个手!”林广达提醒。
“知道了!”
林路走进厨房,马上打开放在桌子上的精美纸盒,上面红红的颜色印着“奶油蛋糕”几个字。
他当然听说过奶油蛋糕,那可是高档的食物,传说中堪比巧克力雪糕的人间美味!
只见里边儿的蛋糕圆圆的,涂满了白色的一层层的奶油,看起来很甜腻,又确实很令小孩子心动。
原来还没有人吃过呀。
林路洗好了手,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他要跟爸爸和莫叔叔一块儿分享。
走到走廊里,就听见莫叔叔的声音说:“你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吗?”
林广达为难的说:“老莫啊,我这不是说不帮你……”
“还有什么好担心?肯定能赚钱的,我之前都说了……”
“爸!叔叔!”林路人还没有走进来呢,就高声打断他们的谈话,真正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吃蛋糕!”
林广达听见走出来,只见娃儿小小一个人儿,捧着蛋糕,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过来:“要不要吃呀!”他分明很着急的样子,又怕弄掉蛋糕,走得分外小心。
林广达走过来替他拿着:“干嘛呢,不是叫你在厨房吃么。”
“大家一起吃呀。”林路说。
莫叔叔说:“林娃子真是乖。”
林广达说:“哎。”
林路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他的东西一把推开,让蛋糕放在上面。
配送的胶叉子太软了,切不开蛋糕,林广达只好走到厨房取了刀,分了蛋糕,给了林路大大的一块儿。
他也给老莫切了蛋糕,自己却没有吃。
他拿起刚才正在吸的烟,放进口里吸了一口。
老莫也没有吃,两个大人安静地看着娃儿吃,吃得满嘴都是。
过了一会儿,老莫犹不死心地再次开口:“你到底还要考虑什么呢?”
“都说了我有消息,”他继续说,“这次是稳赚。”
林广达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给自家儿子抹嘴巴上的奶油:“不是说这个问题,你也知道我没几个钱儿,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哪儿能有这个资本去冒风险呢。”
老莫有些急:“我不是说了么,根本没风险的!”
“老莫。”林广达沉着声音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急呢。”
老莫一听就没说话了,久久才叹了一口气:“那边等着我交钱呢怎么能不急。我觉得这次绝对是稳赚了,才叫上你的呀。”
林广达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良久,他慢着嗓子开口道:“是不是因为老董升职了,你……”
这话还没有说完,老莫脸色就不好看了:“说什么呢你。”
林广达把烟掐在烟缸里,一会儿了,说:“好吧,我明天去取钱。”
“要是输光了我也不用你赔。老莫,你之前帮了我很多,可是人真的不能心高气傲,那样成不了事儿。我是好心劝你,你要是当我朋友,觉得能听就听,不能听就算了。”
那边老莫安静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行了老林,我知道你家什么状况,我知道要你给这么一大笔钱不容易,我也绝不叫你吃亏,这钱一定赚得回来,要是真没了我买命也会还给你。”
他站了起来,说要走了,过些日子再来带好消息。
林广达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看见儿子蹲在楼梯口,脸上还是油油花花的。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儿子这个喜欢守着自己回来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明明只是下个楼而已啊。
他给林路找来张纸巾抹嘴巴,林路看着他问:“你们刚才怎么不吃啊?”
林广达扔掉纸巾,顾左右而言他:“好吃么?”
林路想了想,说:“还行,挺好吃的。”
林广达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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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完成榜单任务敲了三天的字,让我先叉会儿腰
接下来大概会休息个一两天,理一理剧情
这进度实在是太慢了,我快要控制不住这想要把时间拨快的蠢蠢欲动的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