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一把声音响起,林路往后一看,就看见谢益清站在他身旁,也正在注视着贴满画作的壁报。
四周的人群已经散去不少,只有寥寥三两人仍在附近聊天。
“果然什么?”林路问他。
“果然什么?”谢益清重复他的说话。
“我爸爸是嵇氏集团的高层,”他没有看他,一副答非所问的样子,“也是这所学校的董事长之一。”
谢益清顿了顿:“他在很多事情上甚至不必说话,例如想儿子在一个画画比赛中拿第一。”
说完安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看林路:“这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吗?他无论画成什么样儿都能赢过林路,即使林路画得要比他好。
甚至会因为林路画得太好了,怕同时张贴在壁报上谢益清会不好看,所以林路连个安慰奖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说,果然如此。
林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可是这样不公平。”他说:“黄老师说每个人都应该要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之前二年级的时候再次选班长,董儒生很霸道地对老师说,没有人敢跟他抢的,直接选他就可以了。
那时候黄老师说,不可以这样,每位同学都有参选的权利,要公平竞争。
谢益清闻言笑了:“公平?”
他转过身来。
“嵇南是不是告诉过你他不参加?你知道吗,如果他参加,那他就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谢益清继续说:“你先是和他平等的身份,然后才会拥有和他公平竞争的权利。”
林路没有说话。
他其实说在乎结果也不是真的在乎结果。
刚才看见赛果的那一瞬间,林路确确实实感觉到世界明显在摇晃,他亲眼看着内心那株小火苗措手不及地一下被风熄灭。但现在冷静下来了,林路觉得也没有什么,不难过,也没有妒忌这种情绪。
他只是在想,但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半响,林路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这次轮到谢益清安静了。他不说话的时候确实看起来就是一个笨笨的书呆子,人看起来和真正是怎么样的,之间确实可以存在天差地别的距离。
“我也不知道。”谢益清最终说,语气平静,“我知道嵇南不参加,我想他这样做是因为你。他甚至还暗示希望我不要参加。”
“但那有什么用?就算没有我,也会有王益清李益清陈益清的,你永远也不可能第一。”
谢益清看着林路:“我在想嵇南到底在想什么?你们生活在真的很不一样的世界里。”
谢益清说完便准备走了,林路看着他背着一个厚重的书包、一步步温吞地离开的身影,突然问了一句:“那该怎么做?”
谢益清停住了,然后回过身来看他。
林路看着他:“世界上有什么是公平的?我们要怎样才可以证明自己?”
“……你这是两个问题。”谢益清笑了,他低下头说,“如果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那,大概就是成绩吧。”
他扶了扶眼镜,又笑了一下,“至于证明自己……这世界原本就很不公平呢不是吗?有些人不仅在所有其他的事情上都能得到偏爱,就连这种只靠自身实力的竞争中也还是可以轻易考第一。”
说完谢益清便住嘴。他沉下脸来,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怕,直到他又笑了:“不过说到底我们都只是棋子不是吗?我们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我们是用来证明大人的。”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过身,这次真的走了。
林路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撅了撅嘴,才抬起脚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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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没有像过往快两年的日子一样,每天放学回家就趴在桌子上画画。
林路从书包取出他破破烂烂却干干净净的书本,放在面前,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林路快十岁了。他终于发觉这个世界不再像以前那么纯粹简单。
之前嵇南红着眼睛对林路说,说等我长大,等我长大成为一个强大的人,那我就能不必受制于人,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林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但那时候的他其实就已经隐隐有一种预感。
一种要长大的预感。
他是一个有些随心所欲的人,但现实中原来很多事情并不能就真的这么得偿所愿。不是输了一个画画比赛的问题,也不只是被强迫调离座位。
而是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改变的。
——如果只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那,大概就是成绩吧。
下午的时候他站在壁报前站了好久,除了画画比赛的结果,林路还看见了上学年的成绩排名。
嵇南第一,谢益清第二,莫小胖第九。
如果他真的去努力,是不是就能得偿所愿?&/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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