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的迎亲队伍在巳时到了洛府的门口,鞭炮作响,路人围观贺喜,孩童嬉闹在府外四处奔跑,拍打着小手,嘴上兴奋的喊着‘新娘子、新娘子,要看新娘子喽。’
今日京城两大医药世家洛家与白家结百年之好,这算得上是京城头一件大事。洛家世代为医,白家是大唐第一大药商,这门婚约说得上是门当户对,新郎新娘是天赐良缘的金童玉女。
沈云礼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原本苍白如雪的面容此刻点了一红,沈云礼看着自己脸上的那点红,颇为奇怪,她因为天生寒症的原因,她的脸从来都是一片雪白,就连嘴唇都是白的吓人,从来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红,此刻嘴唇红了,脸红点,倒让她有点不习惯这么看自己。这张清秀的面容画上了精致的眉,一张雪白的嘴唇变成了一双红艳的如同窗外的阳光一般颜色,眉间点上一朵粉色的桃花,显得整个人光鲜亮丽,明艳照人,不像往日那般看上去病容娇姿。
散落的头发盘了起来,她的发质很软,很容易盘起来,但是也很容易散开,绵绵用了很大的力气依旧盘不上去,一旁的洛翠珠看着被头发弄的焦头烂额的绵绵,笑了笑,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你这个笨手笨脚的丫头,还是我来吧!”她接过绵绵手上的梳子。头发像一个灵动的精灵跟随着洛翠珠的手指转动着,左一叠,右一勾,很快头发便盘好了。
绵绵被洛翠珠的巧妙灵活的手法惊主了,她看着自己的那双手,想着自己为什么刚刚就没办法盘起来呢!
洛翠珠转头正看到绵绵望着自己的两双手的发呆,对她说,“你这丫头还愣着,还不去拿凤冠来,这花轿都抬到门口了。”
“哦哦哦,我这就去拿。”绵绵猛地回过神来,忙去拿凤冠。
洛翠珠凑进沈云礼,她的头紧贴在沈云礼的头,二人看上去是何等的亲密,两张长得十分相似的脸倒映在铜镜里。
沈云礼轻柔的笑着喊道,“小姨。”
人人都说外甥女像小姨,洛翠珠有两个外甥女,可和自己长得相似的只有这个外甥女。洛翠珠很喜欢这外甥女,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和自己相似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这个孩子的命比较苦吧!
洛家是天下第一神医洛华的后代,如今当家的洛天德是洛华的独子,洛天德继承了洛华的天赋拥有胜过他父亲的医术。
天宝二十五年,当时只有二十五岁的洛天德成为了太医署最年轻的太医令,他做了三十五年的太医令,如今已是位在家养老的六旬老人。
洛天德膝下有三女,大女儿洛明珠嫁给了继承洛天德衣钵,也是现如今太医署的太医令成涛,二人育有一女,名唤成可礼。
成可礼是唐国第一美人,她的美名动天下,她是洛府、洛天德洛宝珠成涛的骄傲,因为她的美貌让她得到了天下所有女孩都想得到的东西,东宫太子妃。赐婚的旨意是在半年前下的,当时整个唐国都轰动了,谁都没有想到洛家的成可礼既然会成为东宫的太子妃。
天下人都知道东宫太子妃这个位置非曹寅的女儿曹莹莹莫属,可是最后却是成可礼。这一个小小太医令的女儿尽然胜过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女,真是不可思议。
京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这件事在当时是京城所有人茶余饭后必谈的话题,他们都在猜到底成可礼用了什么手段成为了太子妃。甚至街坊中流传出成可礼已经怀了太子的骨肉威胁太子让太子娶她,太子见她貌美就许她太子妃一位。
若是像流言这般容易得到太子妃的位置,那么李勤也不会那么折腾自己了。世人只知道胡乱揣测,然后添油加醋,不知事情的真相永远是那样残酷。为了能够娶到成可礼,为了许她一个太子妃的位置,李勤用尽各种方法,绝食、自尽等等,那段时间他这个太子哪里还有一点太子的模样,东宫的太傅都一个个劝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失去了陛下的心,不能让陛下觉得他是一个被女人迷惑的储君,但是怎么劝都不行,李勤像是铁了心一样,看到太子这般模样,东宫的太傅连连叹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他们把太子如今的改变全部归咎到成可礼的身上,他们认为成可礼又是一个红颜祸水的‘夏姬’。
夏姬是前唐国唐哀帝的宠妃,听过夏姬和唐哀帝故事的人,感性的人会说这是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唐哀帝是一位难得专情的君主,他拥有后宫三千佳丽,可得到专宠的人只有夏姬,他为了夏姬杀了自己的皇后,为了夏姬杀了自己的儿女,为了夏姬更是置天下人于不顾,他杀尽了所有说夏姬坏话的人,让所有人不敢说夏姬一点坏话,他眼里就是容不得别人说夏姬一点不是。后世评价说他是一个专情的男人但却不是合格的皇帝。夏姬是一个红颜祸水,毋庸置疑,她的美貌,让唐哀帝深深的痴迷于她,以至于导致唐哀帝荒废朝政,同时也让一个盛世的唐国逐渐衰败,民不聊生,若不是当时唐哀帝的堂弟南王李明起义建立新唐国不然这个天下哪里还有所谓的唐国。
正因为有前朝的前车之鉴,反对成可礼嫁入东宫的人又多了许多,李勤要面对比之前更加艰难的局面。当时陛下看到儿子这样心中不由的失望,他很清楚要成为这个天下之主,不能有情,即使有情只能是对天下人的情而不是对一个人情。
若是他还有一个儿子,他肯定会废了这个儿子让他娶自己喜欢的女人,一个王爷想要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王妃不会有人太管这件事的。
但是他没有别的儿子,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他那儿子的痴情其实是遗传他的。
他也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苦恼。
正当陛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时候,是曹寅说了一句话让陛下退了步,同意了这门婚事,谁也不知道曹寅跟陛下说了什么,只知道当时他们两个单独聊了很多而且很久,然后陛下就同意了。旨意在第二天到了洛府的府上,当时整个洛府都疯了,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
可是后来白府的一封信让洛天德陷入了惆怅之中,白府和洛府有一个结百年之好的约定,于是白府和洛府定下了成可礼和白府嫡孙白壹的婚约。因为白洛两家的关系,也想让两个孩子多点亲密,白云氏时常带着白壹到洛府走动,两个孩子年龄相仿,玩的来,看到两个孩子越来越亲密,两家都以为这门婚事就定下了。便在一年前合了八字,定下婚期,就差白府上门提亲,结果就来了这门一遭,打得两家措手不及,可是圣旨又有谁能够违背呢!
信上说成可礼成为东宫太子妃,洛府与白府的约定,能继续履行否。这是白忝的询问。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洛天德都呆住了,他这几天真的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成可礼成为了东宫太子妃自然是不能再履行婚约,但这个约定洛天德不想违背,当初的遗憾不能再来一次,他相信白忝跟他是一样的想法。于是他想了想他的子孙当中有谁可以履行这个婚约,他首先想到的是洛翠珠的女儿齐果礼,但是看到齐果礼的一瞬间,他立马摇了摇头,齐果礼今年才八岁,白壹如今已是十八岁,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嫁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洛天德立马就否定了。
那么还剩下谁呢!
他皱起眉头想着,忽然之间,他想到他的二女儿洛明珠有一女儿,只不过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时常养在屋内,并不起眼,十岁那年更是一度病危到连他都束手无策,最后在一个高人的指引下送到了松山书院,松山夫子救活了她,但是说她的身体并不适合在京城那样繁华嘈杂的地方修养,留在了松山,做了松山夫子的关门弟子,人称十五先生。前两年回来他还见过,长得亭亭玉女,清秀淡雅,虽然没有成可礼那倾国倾城的面容,可她那一身如若幽兰一般的出尘气质是成可礼在怎么美丽都无法拥有的。
那是浑然天成的一种气质。
于是,他让二女儿写了一封信送到松山书院,信的内容是他这个外公病危,已经快要西归了,让赶忙她回来。
沈云礼接到信的时候,赶忙收拾了行礼,告别了师父师兄,匆匆回了家。结果到家看到外公好好的活着,而且还坐在那儿笑盈盈的看着她。然后在她诧异的神情下被告知她要嫁给白壹,他们已经替他二人合了八字,说是天生一对的夫妻,天赐的良缘。之后白府送来了聘礼,定下了婚期,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她这个新娘子回来。
华丽精致的凤冠带上了沈云礼的头上,一下子她的头变得沉重了起来,就如同她此刻的心。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么爱成可礼的白壹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接受了这门婚事。
是绝望、还是无所谓了。
“怎么紧张吗?”洛翠珠看出她有些出神,于是问道,“我家人的时候也正如你这般,坐在这里紧张的要命。”
沈云礼笑了笑,说,“我不紧张。我只是在一个问题,至今我都没想明白。”
沈云礼与白壹和成可礼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孩子,只不过沈云礼比他们两个要大上两岁,再加上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伤风感冒,严重很有可能就会一命呜呼,总之就是弱的不行。沈云礼以前总是被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她的母亲根本不让她出去,又怕她闷时常带一些小玩意儿给她玩,在她的院子种满了桃花。
沈云礼最爱的便是桃花。
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成可礼和白壹都会到她的院子里玩,她就坐在窗前看着,羡慕着,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有和他们一样健康的身体,自己是不是和他们一样欢快的在这片桃林里跑。
但是现实是她只能看着,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
大概是许久以前,沈云礼到现在都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小男孩折了一枝桃花送到了她的跟前,然后欢快的跑掉,那笑容一下子深刻在她的心里,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带着温暖的笑容,是何其的美丽与灿烂。那支桃花她视若珍宝的呵护着,可是离开桃树的桃枝又能存活多久,桃花衰败的非常快,她极力想去救,可她没有一点办法,她只能哭着看着那支她视若珍宝的桃花一瓣一瓣的掉落。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你替我解惑一番”洛翠珠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问“我不相信你是想要维护洛家的颜面所以才答应的,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答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沈云礼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她不回答小姨的问题,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身上的嫁衣,这是用苏州锦缎制作而成的嫁衣,无论从做工还是布料都是上等,红色嫁衣映衬着她如桃花般的容颜,美丽至极,宛若一朵正在盛开的桃花等待有缘人采摘。
“真美。”沈云礼不由的感叹了一声。她拿起绵绵端过来的红布,自己盖了上去,一块红布遮盖住了她美丽的容颜。
洛翠珠和绵绵搀扶着她来到大堂,之后把沈云礼的手交到了喜娘的手上,她就像是个摆设任由喜娘摆弄着她的身体,喜娘让她跪她就跪,让她起她就起。
因为红布的关系,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听到洛明珠的哭声,想来应该是哭的泪流满面了。她伸出手摸索着洛明珠的位置,洛明珠看到女儿找她,主动上前握住了女儿手,她说,“娘,女儿走了。”
听到这句话,洛明珠泪如瀑布。
沈云礼猜她的父亲沈庆应该就在母亲身边,于是对沈庆说,“爹,女儿走了。”
沈庆红了眼眶。
沈云礼跟所有人告了别,然后离开了。
新娘出门,鞭炮响起,孩童的掌声消失在这鞭炮声中。
这时有一人走了过来,她穿过众人走来沈云礼的跟前,喜娘和绵绵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喜娘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姑娘的气质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的人,于是客气的对那姑娘说,“姑娘,这新娘子还要出门呢!您这样拦在这里可不好,要是误了吉时那就坏了大事儿了。”
姑娘不答,只是看着盖上红布的沈云礼。
当着姑娘走到自己的跟前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味儿,让她一下子就猜到来人是谁了,她笑了一笑,这人还真是喜欢来这一套。她对那姑娘说,“你家酒痴,让你给我带了什么来。”
姑娘把手中的一支桃花放到了沈云礼的手中,说,“这是我家夫人送给姑娘的贺礼,恭贺姑娘得一桃花缘。”
沈云礼在红布里笑着摇了摇头,连带着盖在头上的红布都摇摆了起来。
送完东西那姑娘就退到了一边,让出路来。
沈云礼手拿这一支桃花上了花轿。&/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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