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绕了街市一圈才到白府的门口停下,轿子平稳地放下,尽管如此轿子里的沈云礼还是摇晃的很厉害,她护住手中的桃花,不让其一片花瓣掉落。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沈云礼听不清喜娘喊了什么,所有的声音全部掩盖在了鞭炮声中。沈云礼感觉到轿子被人用力敲了敲,这种力道像是要把这个轿子踢翻了一样。她稳了稳身子,让自己坐直,免得下一击就往后摔去。
白壹如此用力的踢轿门,着实把喜娘和绵绵吓了一跳,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轿子扶正。顿时周围的人哑言的看着,细小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绵绵仿佛听到了有些人再说新娘子不得新郎的欢心,这还没进门就要成为下堂妇独守空房。
白家少爷不喜欢新娘子,坊间早就有传闻,此刻看到白家少爷这样的态度,围观的人当然要议论几分。
绵绵听到这些话很是尴尬的看向喜娘。此时此刻她真的有点庆幸轿子里的沈云礼听不到这些话。
喜娘反应快,说道,“哎呦!新郎这是在确认一下轿子里有没有新娘子吗?所以才这么用力的踢轿门,想要听到新娘子的叫声吗?放心放心,新娘子在呢!”说着她掀开轿帘,然后说“看,这不在吗?”
白壹看到轿子里一个身穿精致华丽的红色嫁衣,盖着绣着鸳鸯戏水红布的新娘坐在里面,他看到她手中拿着一支盛开的桃花,轿子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好闻的桃花香扑面而来,很是舒服。
虽然桃花香浓郁,花开依旧,可是还是能够依稀的看到有些花朵上显现出的衰败。
喜娘看着白壹的反应,以为没事儿了,笑着脸把手伸到轿子里牵起沈云礼的手,慢慢地拉着她出来,然后把一张纤细嫩白的手放到白壹的眼前,白壹看着那双手,半天也不牵。
沈云礼能够感觉得到白壹的犹豫,她的红布盖住了眼前人,她看不见眼前人的模样,只不过低头看到一双与她一样的红色布鞋,上锈着并蒂莲。这双脚的主人现在在想要不要牵起她的手,不,他应该想的是要不要逃走。
想到这里,沈云礼从喜娘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张了张嘴,细小而又轻柔的声音在红布里响起,白壹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颤,以为她是在对他说,但实际上她是在对喜娘说,“我们回去。”
这……
沈云礼的话一出喜娘和绵绵愣在当场,周围响起了比刚刚更加杂乱的声音。
喜娘有点为难,但是沈云礼已经转身准备走进轿子里。忽然这时,白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然后牵起了她的手,往白府里走。
其实,当白壹听到沈云礼的那番话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用,明明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犹豫,他的心已经死了,他只不过是为了家族的颜面,娶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罢了,反正不是她,既然不是她,那么谁做他妻子都无所谓。
于是,他牵起了沈云礼的手往里走。
礼成之后,沈云礼被送入新房。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云礼立马对喜娘和侍女绵绵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白天发生那样的事情,逼得新娘子说出那样的话,喜娘心中也觉得这个新娘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红娘从来都是高高兴兴的把新娘送到新郎的手中,看到一对有情人在众人的祝福下成为夫妻,但是这一对呢!她看不到任何的喜悦和两人感情,就连拜堂她觉得是在做个众人看的戏码。
喜娘的心中不由得心疼起这位新娘子,对绵绵说,“我们出去吧!”
待她二人离开后,沈云礼揭开红布,看着手中桃花,因为刚刚白壹用力的拉扯已经掉落了几个,她不由的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一支好桃花,若是被那个花痴知道现在这花弄车这样也不知道那花痴会怎么说她。
沈云礼脑子里已然浮现出佘山氏在她耳边唠叨的模样,顿时一阵苦笑。虽然花已经开始衰败,但是沈云礼依旧找了个花瓶装了点水,放了进去。
她看着这只桃花出神,她想起了一句话。
桃花洞,瑶台梦,一片春愁谁与共。
春愁谁与共,谁与共,沈云礼在心里不停的问自己,她转身看向偌大的房间,高挂在窗前的囍,桌上的红布上放着两根红烛,一盆红枣,一盆花生,一盆莲子,一盆桂圆,寓意早生贵子,还有一壶酒,酒旁放着两个贴上囍字的酒杯,那是新婚夫妻洞房花烛夜要喝的交杯酒,喝了这酒成为真正的夫妻,名副其实的夫妻。
沈云礼并不认为她和他的洞房花烛夜会像其他夫妻一样顺利。
她站在那里,想着那两个酒杯,忽然她想要喝,喝得烂醉,越烂越好,越醉越好,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就当她快要触碰到那只冰冷的酒杯,突然外面响起了喜娘的声音。
喜娘喊道,“姑爷来了。”
沈云礼慌忙的收回手,又慌张拿起仍在床上的红布,快速的盖上然后整理好衣服在床边做好。
她听到门被打开,又听到门被关上。之后,她看到熟悉的红色布鞋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个人站在她的跟前很久,然后开始徘徊,这个状态大约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住脚步,像是做了某种决心,揭开了沈云礼的红布。
一道春风夹杂着桃花的香味吹向白壹,和他早上掀开轿帘里闻到的那股桃花香一样,一样的舒服,一样的让人沉迷。白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他看到一张盈盈桃颜,一双美丽的眼睛,水盈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他失了魂,他的脑海里呈现出另外一个女人的容颜,他将眼前的女人和那个女人放在了一起,眼前这个女人的容颜不比可礼差,甚至有相似之处,尤其是此时此刻盯着自己那双眼神像极了她。
她们同样拥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穿上这身嫁衣的成可礼,红色的嫁衣映衬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美貌,红润的像个小红果一样的可爱,她娇羞的看着他,扑闪着她那长长的睫毛,羞涩的不敢于他直视,他灼热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燃烧着,她感受这他的目光,然后不自然又带着喜悦的唤着他的名字,“阿壹。”
他回应着“可礼。”
沈云礼一怔,她在他的眼里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看到了成可礼的影子,此刻他出神的站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心却不在这里,他的心在想着他与他最爱的女人的婚礼,他把她的身影想成了她,他把她当成了她。难道他今天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完成了这场婚礼吗?他不是在与她沈云礼拜堂,他是在与成可礼拜堂。沈云礼苦涩的笑了笑,她和成可礼像吗?她想着,不像,她没有成可礼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只是一个丢到人群中觉得长得还不错的姑娘,与其他姑娘一样清秀可人,看得过去。身形她比成可礼略高,也略瘦,皮肤因为身体的原因有着与正常人不一样的病态白,她没有成可礼的妖娆和妩媚,她有着是一具病绝的身体。他怎么会将她们两个联系在一起呢!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不把她想成成可礼,恐怕于他而言婚礼进行不到这里,原来婚礼能够顺利到进行,全靠了成可礼。
沈云礼依旧苦涩的一笑。
现实是她不是,她是沈云礼,虽然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但她还是呼唤了他的名字,打破了他的幻想。
白壹回过神,呆呆的看着沈云礼,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依旧水盈盈的盯着他,仿佛她刚刚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这让他有些心慌。
梦破碎了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娶的不是成可礼,坐在他眼前的才是他刚刚迎娶过门的妻子,刚刚的那一切只是梦,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他慌张的把将手中的盖头扔到地上,然后逃离了。
冷风吹入房内,看着被扔到地上的红布好一会儿,她起身关上房门,走到梳妆台前卸下了头上繁重的凤冠,到后房洗了个热水澡后,和衣休息。躺在床上望着一床喜被,映入眼前的依旧是红色。
她闭上眼睛休息,她是真的累了,无论是心还是身。
白壹离开新房后去了书房褪去一身喜服,一揉将它扔到了一边,换了件便衣乘着黑夜翻墙去了苏宅。苏墨清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院子时着实吓了一跳,揉了好一会儿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小子尽然抛下新婚妻子跑到他这里来,随后想了想,倒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他说,“你小子是不知道什么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吗!”
白壹懒得跟他废话,直问他有没有酒。
“你今天酒是没有喝过瘾吗?跑到我这里要酒喝。”话是这么说,但是苏墨清还是拿出四五坛子酒放齐齐的到白壹的面前,“好酒都在这里了,你给我悠着点。”
白壹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一坛酒猛灌自己,一坛酒瞬间见底,他往后一扔,一声碎响,直接又开了一坛,又狠命的灌自己。
这一坛一坛的灌,在强壮的身体也受不住啊!
苏墨清看不下,直夺下他手中的酒坛,放到一边,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不能这么喝。”
白壹不管不顾抢过他手中的酒继续喝。
看着他,苏墨清的心中感到了疼痛和无奈,他很清楚白壹心里想什么,是个什么感受,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娶不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还要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白壹是一个痴情的人,这种痴情让他爱成可礼爱到了骨髓,作为他二人的好友和一个旁观者,他深知成可礼在白壹心中的地位,那是谁也撼动不了的地位。正因为懂的所以他也就明白白壹为什么会深更半夜还抛下自己的新婚妻子跑到他这里来。所以他才会拿出这四五坛酒出来,让他一醉方休,可若是酒能够消愁又何来的愁更愁呢!
他不由得劝道,“一切已成定局,你何不放下,你们注定已经无缘,你娶了他人,她也要嫁于别人,你们终归要成陌路,何必执着。”
白壹放下酒坛,这一坛酒就在刚刚已经被他喝干了,嘴角上残余的酒水顺着白壹的脸颊滑入了他的脖子里,白壹像是没有感觉到的一样,凄惨一笑,“放下,若我能放下我早就放下了,就是因为放不下,就是因为我对她用情太深,太深了。”
是啊!太深了,若是能够轻易的说放下,他就不是白壹了。
放下只不过是说着简单罢了。
可是注定要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只有放下才会对大家都好。
以白壹的性情,要让他放下,那得等多久,得用多久,那姑娘得等多久,不知为何苏墨清想到白壹的新婚妻子心里开始不由得起心疼那姑娘。
她是多么无辜要夹杂在这段感情里。
不知喝了多久,白壹已醉得不省人事。
三更时分,苏墨清扛着白壹回了白府,敲了敲新房的门。
沈云礼因为先天体弱的原因向来睡眠浅,听到有人敲门就起床开了门看到一个白壹一身酒气的趴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背上,她吓了一跳。
“你就是弟妹吧!”苏墨清说道。
“你是……”沈云礼问道。
“我叫苏墨清,是这小子的兄弟,他今晚在我那里喝醉了,我想着明儿一早你们新婚夫妇还要见家中长辈,他睡在我那儿总归不好,就连夜把他给扛回来了,这里是你们的新房,我能把放进去吗?”
“请。”沈云礼把苏墨清请入屋内。
苏墨清把白壹扔到床上后,对沈云礼说,“深夜造访,实属无奈,还望弟妹见谅。”
云礼摇摇头,“那里的话,我还得谢谢你把他送来。”
“那他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准备离开之际,苏墨清突然转身对她说,“我这个弟弟,有的时候太过于执拗,还望你多多见谅。”
沈云礼只是笑了笑。
苏墨清离开后。
沈云礼走到白壹的跟前,坐到床边,静静的那看他看张英俊的脸庞,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依旧是那个长的十分好看的男孩儿,他的这副好看的皮囊确实和她那表妹般配的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很般配,沈云礼回想起小时候,仿佛又看到了那对在她桃花林里欢快嬉戏的孩童,她在一旁看着,男孩摘了一朵桃花带在女孩的头上,听到男孩信誓旦旦大的对女孩说,长大之后,我一定带着一整片桃花来娶你。若不是那道圣旨这个誓言怕早就实现了吧!
“可礼,可礼,可礼。”忽然白壹在睡梦中喊着成可礼的名字。
“你不要离开我,可礼,我不想娶她,我要你,我只要你,我还要送你一片桃花林呢!你不可以离开我的。”
沈云礼听着,为他盖上被子,自己披了件衣服来到书桌,点上烛火,翻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直到天亮。&/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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