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晨曦下意识地将可怜无助的目光投向白祁月。
他紧咬着发紫的下唇,殷红的血珠滴滴渗出,嘴角浸染鲜红。
涔涔冷汗早已湿透衣襟,紧贴在他一起一伏发胸膛上。
他气息愈发急促,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嘴里却是连一声闷哼也没有。
坏了,看来水阳君放在他身体里的虫子已经开始发作。
黑纱三人组显然也注意到白祁月的异样。
洞中的空气蓦然凝固,就好像被什么给震慑住了一般。
驼背老头惊奇得不停咂嘴,水阳君则沉静地盯着他坚毅的模样,许久不发一言。
这时,老太婆突然狂躁起来,上前抓了韩晨曦的头发,将她狠狠朝地上丢去:
“不能再等了!水阳君,拿你的虫子给这丫头招呼上。”
喂,怎么一上来就下死手啊?!她嘴很松的,能不能先来个温和点的试试水?
老太婆无视了韩晨曦幽怨的小眼神,三两步靠近白祁月,拿金法杖抬起他低垂的下颚,尖声笑道:
“你亲身体会过那虫子的滋味,五内绞痛、剜心挫骨、求死不得……若是不想让这个丫头与你受一样的苦,就赶紧都说了吧。”
那个连杀蠕虫发作都不吱一声的白祁月,听言居然冷冷地扬起头,看得老太婆浑身一凉。
他唇齿微动,有什么话到嘴边,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老太婆见此情形便不得了了,更加积极地扯着韩晨曦的头发,不怀好意地笑道:
“丫头,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如何能忍受那般苦楚。还不赶紧开口求求你师兄,莫要牵连无辜。男人,要懂得怜香惜玉才行。”
滚你丫的,说什么别人,你特么先怜香惜玉一下呀!老娘穿越之前就脱发严重,霸王洗发水都拯救不了,再这么薅下去头皮都快没了!
韩晨曦痛得眼泪横流,早顾不得什么隐忍克制,扯着嗓子嚎道:
“行了行了,老妖婆你省点力气。我不是什么白秋水、黄春花,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韩晨曦是也!”
一句话吓得场内所有人失去语言能力。
白祁月虚弱又愠怒的一声“蠢物”,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驼背老头像走夜路捡到宝了一般,惊喜得手舞足蹈,嘴里嗤笑道:
“嘿嘿嘿,丫头,你方才不是打死不承认吗,怎么这会儿又通窍了?”
反正都要喂虫子,认不认有啥区别?
她又不像白祁月那样能忍痛,待会儿一上刑,恐怕该招的不该招的,一股脑全都得吐干净。
韩晨曦气鼓鼓地将头发从老太婆手里抽回来,叹气道:
“与其被动招供,不如主动坦白。我何苦受那个罪呢。”
“还是你识时务,”驼背老头喜得直拍手,而后蹲下身子,用他枯木一般的手指捏住韩晨曦的下巴,“你应该知道咱们仨想问什么。”
韩晨曦愣了愣。
这鬼老头竟然开放式提问,想套路她?!
呵,你有套路,她难道就是傻白甜,睁着眼睛往挖好的坑里跳么。
“我知道。三位前辈想听听我们遇到苏含烟的事情。”
韩晨曦瞳仁轻转,心中早想明白了□□分。她故意避重就轻,将第一个关键词吐了出来。
先稳住他们再说。
听到“苏含烟”这个名字,黑纱三人组不由地凝神屏息。
那水阳君倒是没怎么动摇,而三人中的急性子驼背老头,早把“窃喜”两个字挂在头顶了。
“对对,你快说来听听!”驼背老头干脆蹲在地上,将耳朵凑近,好像这么做就能比别人早0.01秒搞到情报。
韩晨曦故作乖巧地点点头,正色道:
“那日,我和祁月师兄误打误撞进了苏家老宅,不想那儿竟然是个大杀阵,我们差点命丧当场。幸亏祁月师兄神通广大,破了那阵,否则我们小命休矣。”
被她夸了一顿的白祁月脸色愈发难看,咬牙切齿的冷喝道:
“蠢物,你快给我住嘴!你不能……”
韩晨曦当然是选择无视他,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起后来的事情:
“我们刚刚化险为夷,突然,原地出现了一道白光。苏含烟和她儿子就从光里走了出来,啧啧,要不是她举着剑要砍要杀的,我还以为仙女下凡了呢。”
“你等会儿!”驼背老头似乎不能理解这跳跃的剧情,连忙出声打断道,“苏含烟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要杀你们?”
“这就得怨师兄了,没事自报什么家门,”韩晨曦摊摊手,“苏含烟一听是负心汉的儿子,立刻狂性大发,恨不得把我们俩给撕了。”
驼背老头迷惘地歪歪头,非常艰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顿了顿,又急切地问道: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结果苏含烟技不如人,被我和师兄联手杀了。”
“杀了?”驼背老头声调都变了,枯瘦的手掌紧张地缩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师兄就带苏含烟那个心智不全的儿子回水云谷了。”
驼背老头听到这儿整个人都不好了,虾公背隐隐发抖:“然后呢?”
还然后,你有完没完啊,正常人都听得出来故事已经结束了!
韩晨曦嘴角一抽,看在小命握在别人手中的份儿上,友善地继续讲解道:
“然后就是无垠殿里,父子重逢,携手归家,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样说该知道故事结尾了吧!
驼背老头显然已经没了追问的气力,这个任务就被旁边的老太婆自主地扛到了肩上:
“丫头,听说过无相秘境吗?”
好家伙,他们的心思果然全在这上面!
韩晨曦早有心理准备,影后级别的演技再次发挥,瞪圆了她无辜的大眼睛:
“五香蜜精是什么,能吃吗?”
老太婆气得仰了仰身子,要不是因为她死攥着金法杖,估计早跌坐在地了。
然而她还是不死心,缓过后立马又问:
“苏含烟就没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韩晨曦把头一扬,露出讥讽的微笑:
“婆婆,你和仇人打架之前,会先唠几句嗑?”
老太婆瞬间被她顶得无语凝噎,又从这话里挑不出什么错儿来,只能闷闷地转头看水阳君。
韩晨曦的心也悬了起来。
两个老家伙可以被她带得智商下线,但这个水阳君,绝对不会轻易上当。
黝黑的阴暗里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轻得像鬼火狼烟。他踱步到韩晨曦跟前,居高临下地沉声道:
“你撒谎。”
音色沙哑,如同暗夜中的树叶摩挲,却字字重击在韩晨曦心上。
别怂,不过是兵不厌诈的伎俩!
他不可能知道更多。苏含烟已死,在这世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清楚秘境中发生的事情。
“苏含烟早已对白慕云死心,自愿离开他返回苏家领罚。又怎会在多年后再为他杀人呢?”水阳君的声音如同死灰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韩晨曦唏嘘几声,冷笑道:“为渣男自然不能。但为了儿子,淑女也变疯妇了。”
水阳君这回沉默不言,黑洞洞发斗篷里散发着寒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威慑力。
老太婆见他也无计可施,干脆拄着金法杖,嗤笑着靠上前来:
“啧,白忙活一场。既然什么也问不出来,不如将这对痴男怨女杀掉得了。免得夜长梦多。”
md,这么快就想撕票,做绑匪就不能做得再贪心点?
韩晨曦瞬间慌得一笔,爪子和脑袋同时左右摇摆:
“不能杀,不能杀。”
“为何不能杀?”老太婆和驼背老头第一次有了默契,连嘲笑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我们不知道,不代表苏含烟的儿子不知道。只要三位前辈放过我们,我答应带你们去找苏安。”
虽然她看不清黑纱三人组的脸,但此话一出,她就能感觉到三个人的气息变得炽烈了。
当然,热血的不止他们仨,气息奄奄的白祁月此时正处于暴怒的状态:“韩晨曦,你!”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人在意他的情绪波动了。
“你该不会说苏含烟的儿子在水云谷吧,”驼背老头阴阳怪气道,“正在白慕云跟前承欢膝下?呵呵……”
“不,他也去了护州城,”韩晨曦尽量平静道,“我们说好的,兵分两路,最后在一个地方汇合。”
洞穴中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潮湿的滴水声,空洞地回旋。
“韩晨曦,原来我一直都没错,你就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明明是咒骂的话语,从白祁月口中流露而出,却带着无力和忧伤。
好像心中藏着的那个最晶亮的东西碎了,想捧起来,却扎得他满手淋漓。
韩晨曦肩膀微微一颤,半眼也不去看他。
她面不改色地盯住水阳君,忍受着他的审视。
“什么地方汇合?”
水阳君终于开口追问。与此同时,他忽然威压大增,从来都沉静如夜的他,竟上前握住韩晨曦的脉门。
压迫感直逼心房。
韩晨曦竭尽全力稳住情绪,脑子里飞快地将之前看过的羊皮地图过了一遍,几条线路的交汇点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临近护州城的‘聚宝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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