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韩晨曦一行终于又回到了水云谷。
在归途期间,苏安高烧不退,一次也不曾醒来。
他被安置在寒香舍里,白慕云终日衣不解带地看护着,什么灵丹仙草,都一把一把地换着用。
韩晨曦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回来后草草和白祁月、言束道了别,便窝在听风阁里了。
是夜,在任清霜的监督下,梦之师姐照样早早地回房歇息了。
韩晨曦做完本日的修行,夜幕已经降临。
她心中难安,便独自坐在寒潭边的青石桌上,对月发呆。
迢迢天河似银练,凝眼看去,华光沉浮,飞星坠如一线牵。
层云流动,映着熠熠星光,生出黑白二色霞彩,与那白日的五彩霞光相比,更觉气势不同。
这样好看的夜景中,蓦地,出现一道流光。
那道流光如若进出无人之境,拖着光晕,利落地融进听风阁的猗猗绿竹中。
而任清霜的结界纹丝不动。
此情此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白祁月这家伙,倒是挺心疼自己的姐姐。
她还在回想当初撞见姐弟三人的情形时,那道流光却直直飞下,落到她跟前来。
白衣猎猎,袖中灌满了夜风。
少年清冷如斯,眸光却如同萤火,闪烁着异样的光。他低眉打量韩晨曦,半晌,欲言又止:
“……没事吧。”
她点点头:“听师父说,师姐调养多日,身子愈发好了。”
白祁月嘴角一抽:“我是问你。”
问她?
韩晨曦怔了怔,手指微微收紧:“我能有什么事。”
这一句,却没能敷衍过他。
明明可以了结的话题,他偏偏要追究到底:“没事就别摆出一副丧气相!”
大哥,你今夜不是来探望白梦之,而是专门来给她添堵的?
韩晨曦气冲冲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瓶纳灵丹:
“拿着你的东西,马上圆润地离开我的视线!”
白祁月抿着唇看她,没有立马接过去。
“什么意思。”
他声音低沉,如同幽谷中的虫鸣。
韩晨曦将瓶子塞给他:“字面上的意思。呐,看到门口的牌子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叫师父来?”
他看也不看那光滑的青玉瓶,声音有些颤抖:“才五颗。你还欠我……”
你大爷的,才是什么意思,才!五颗已经找得她吐血了好吗?
“好。我拿其他赔给你,要什么?!”
韩晨曦一拍桌子,手掌刚碰到青石桌,却听到“咯咯咯”开裂的声音。
诶——她好像没使多大劲儿啊。
据说这张桌子是师父钟爱之物……专门千里迢迢,从南海运来的。
韩晨曦脸色陡变,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手,先心疼起桌子来。
她几乎把眼睛贴到桌面上,来回检查。
青石桌光滑如新,甚至还有点反光。裂缝,更是一条没有。
可是那“咯咯咯”开裂的声音,却越来越强,不绝于耳。
咋回事,难道是她幻听了?
白祁月无语地盯着她:“不是桌子,是你的蛋碎了。”
喂大哥,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韩晨曦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我没有蛋啊。真的……”
日月可表,天地可鉴。她前世是女的,现在还是女的!
白祁月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瞥她:“……你买回来的千语鸟蛋。”
哦,原来是那玩意。
差点就误会大了。
意识到是千语鸟蛋要孵化,韩晨曦立马有了一种老母亲抱儿的心情。
她喜上眉梢,掏出储物袋,将千余鸟蛋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到桌子上。
果然,蛋壳表面开了几道裂纹,像枯树的枝桠一般,正在缓慢加深。
那“咯咯咯”的声音,正是由此传出。
韩晨曦看着面前这个灵气满满的鸟蛋,美滋滋地回忆起讲解先生的话来——
“千语鸟,九州最为稀有的灵兽之一,万年难得一遇。它天生五彩流羽,色泽鲜亮,可谓艳冠群鸟。最难得的是,千语鸟鸟如其名,能解世间千万言语。其他妖兽要到五阶以上才通人言,而千语鸟从出生起,便能说人语。”
她满意地直点头,在脑海里勾勒出“漂亮”、“高贵”、“聪颖”等一系列美好的词汇。
身价一千万啊……她被拐卖到黑市才值六百万呢,这灵兽,怎么说也得比她牛x才行。
这时,蛋壳上突然破出一个小洞。
白祁月拉了拉她的手,轻道:“滴血下去。灵兽是靠血与主人缔结契约的。”
原来这么有仪式感?
她“哦”了一声,赶紧划开手指尖。
暗红的血滴滑落。一触到千语鸟蛋,便绽放出五彩的光晕。
韩晨曦兴奋不已,激动地拉住了白祁月的手腕,眼睛里能跳出星星。
白祁月一愣,只觉得手腕处微微发烫。他缩了缩手指,却没挣脱的意思,任由她握住自己。
漆黑的瞳仁清亮如水,满满地,映着她心怀期待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沉静的白衣下藏着那颗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咔嚓咔嚓”。
随着响动,蛋壳像盛放的花朵一般绽开,冲天红光划开云霄,一只羽毛鲜亮的鸟儿展翅飞出。
韩晨曦左手攥着小拳拳,欢欣鼓舞。
她炙热的眼光,紧紧追随着那只鸟儿,盘旋,翻飞。
然后瞬间凉了下去。
卧槽,一千万灵石,她以为她买来了什么人间奇鸟,什么特级保护动物。
然后裤子都脱了,就给她看这个?
qnm的千语鸟,这特么不就是一只红毛鹦鹉吗!
红毛鹦鹉显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它“滋溜”转了一下眼珠,扑腾着翅膀落到韩晨曦肩上:
“女人,方才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惊呆了。”
韩晨曦:“方才没有。现在被你的骚话惊呆了。”
红毛鹦鹉“哇哇”地叫了两声,好像在笑,接下来又道:“女人,如果你是想故意激怒我,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麻蛋,这玩意是从霸道总裁小说里穿出来的吗?
韩晨曦一爪掐住它的脖子,面无表情地问白祁月:“师兄,你有装活物的储物袋吗?”
白祁月默默地瞥了红毛鹦鹉一眼:“你想做什么。”
“退货已经不能压抑我心中的愤怒了,”韩晨曦歪嘴一笑,“可能得告他们欺诈营销。”
虽然不知道营销是什么鬼东西,但白祁月还是能听懂她大概的意思。
他忍不住从鼻腔笑出几声:“你当时不也是为了给金天季添堵么?何时想过自己重金买下的,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韩晨曦长叹口气:“罢了,一千万,就当做慈善,为动物保护事业做点贡献吧。”
她转而拎起红毛鹦鹉的一对儿翅膀,一字一句地对它道:
“今天是世界放生日。你·自·由·了。”
红毛鹦鹉抗议地“呱呱”直叫:“女人,我们已经契约过了,你这辈子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话没说完,它又被韩晨曦掐住了脖子。
麻蛋,简直受不了。
这玩意在被拍卖之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白祁月插话道:“留着吧。千语鸟的确是难得一见,兴许有什么其他的能耐也未可知。”
听他这么说,韩晨曦迟疑了一下,放开红毛鹦鹉的脖子,问它道:
“你除了通人言,还会其他什么技能吗?”
红毛鹦鹉挺着胸脯,自信满满:
“哇哇。我记忆力超群,给你们表演一个啊——‘不是桌子,是你的蛋碎了’,‘不是桌子,是你的蛋碎了’,‘不是桌子,是你的蛋碎了’……”
真他妈要上天啊,这是!
韩晨曦忍无可忍,又双叒掐住了它的脖子:“太优秀了,干脆烤了吧。”
白祁月在一旁捂嘴笑:“别。好歹是稀有灵兽,留着吧。你若嫌吵,放储物袋里关着就成。”
韩晨曦气闷地看了红毛鹦鹉一眼,将它扔到旁边的竹林里:
“自己玩去。敢来吵我就烤了你!”
红毛鹦鹉灰溜溜地飞到竹枝上,挑了一根落脚,又可怜兮兮地道:“女人,你得给我起名。”
一只破鸟,要求还挺多。
韩晨曦沉吟半晌,道:“诗曰:曲爪玲珑红鹦鹉,色似挑花语似人;声声婉转留春语,朝朝难得几回闻。再根据你精通人言、口技卓越的特性,emmmmmm,就叫‘复读机’好了。”
红毛鹦鹉狠狠地翻了白眼:
“女人,一个稀有灵兽的尊严,不允许我被称作‘鸡’。”
韩晨曦面露冷笑:“搞清楚自己的物种。你是哪门子灵兽,明明就是灵禽。叫‘鸡’再合适不过了。”
红毛鹦鹉受到一万点暴击,爪子一蹬,悲鸣着飞走了。
呃,好像忘了告诉它——那个方向是任·脾气不好·喜欢安静·清霜的居所。
罢了,自求多福吧,阿门。&/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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