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云眯起眼,声色俱厉:“白祁月,你给我过来!”
白祁月没动。
他目光如锥,一扫几个拿着蚀仙棍的弟子,瞬间把人吓到连退数步。
白慕云咬咬牙:“月儿,你能知情为何物,为父理应高兴。但是她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再重蹈他的覆辙。
不能再重现那个雪夜的悲剧。
白祁月望着白慕云,眸光清亮,像是再也没有迷惘:“父亲,我相信她。往后都会相信她。”
“月儿,你不要为一时的情爱迷了眼。韩晨曦这样的女子……”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父亲更加清楚,”白祁月浑身的气息锋利起来,“迷了眼的不是我,而是父亲你!你总是拿你心里那个影子套在曦儿身上,又拿自己套在我身上……你害怕,你怕我会同你一样。”
白慕云一愣。
是啊……他一直都把韩晨曦想成是当年的童伊婉,把月儿想象成当年的他。
他无法忘记那个雪夜,师父、师弟师妹们横卧的尸首,以及沾着血迹的字条——从未慕君。
师父说得对。
童伊婉是妖女,她的双眼是死的,她的心是死的,没有什么能将她焐热。
这是他的噩梦,多少年来,他从未走出来过。原来恨比爱更加刻骨铭心,烙上了,就再也摆脱不了它的阴影。
他只是不愿意,月儿落到与他相同的的境地……
“但是父亲,我不是你,曦儿更不是你心里那个抹不去的影子!”
清冷的声音灌在白慕云耳边,却一字一句,犹如雷霆。
他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思绪不禁飘摇。
脑中不由自主地回荡着方才的话语。
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
一切都不同。所有关于悲剧的所有臆想,都是那颗陷在泥沼中的心,凭空生出来的。
……
无垠殿如同跌入冰窖,众人捏着一把汗,谁都不敢乱说话。
这时候,却有一个不识趣的弟子,睁着迷惘的眼神,提起蚀仙棍发出灵魂呐喊:“宗主,这韩师妹,是打还是不打?”
现场气氛凝重,竟然没人敢接他的话。
忽然,只听“轰”一声响,大门猛然被撞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如风般飘入殿内。
一双秀气的凤眼,却不显凌厉。墨黑的瞳仁里藏着温润,满身都是柔和的气息。
竟然是苏安。
白慕云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安儿,你醒了?”
苏安点头一笑,凤眼勾起来,瞬间生出几分灵巧和活泼:“师父,我没事。”
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是什么?
气质,氛围,神色,亦或是那恰到好处的笑容?
安儿这一病,仿佛间有些陌生。
白慕云怔怔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安儿,你……”
苏安墨黑的瞳仁闪烁着狡黠的光晕:“安儿此番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鬼门关上游走一遭,如大梦惊醒,口吃的毛病也好转了。”
韩晨曦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没听说昏迷几日能治好口吃的,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啊。
苏安倒没在意这些。
他转眼,目光深邃地盯住白霖:“白霖师姐见到我,是不是有点怕?”
白霖浑身一颤,道:“我、我怕什么?”
“师姐倒是淡然,”苏安歉意地笑道,“可是我来了,你的戏就演不下去了啊,这还不怕?”
白霖没接话,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苏安也不再与她纠缠。他一步一步,走到韩辞面前,唤道:
“韩公子。”
韩辞有一瞬间的失神。
“韩公子,”苏安语气坚定,“那日,我和苏小小不知道被什么人袭击了,双双晕厥,并未看清凶手的样貌。但是绝对不是曦儿师姐,你相信我。”
韩辞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好像似曾相识,又好像从来不认识。
可是这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字,仿佛都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他不得不信。
韩辞的心绞痛起来。他嘶哑着嗓子,艰难道:“既然不是她,那便罢了。”
苏安点头道:“你与她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往后还请放过她,各自安好吧。”
韩辞没说话。
他像丢了魂魄,原地呆了片刻。
总是感觉,这个偌大的无垠殿里,有他留恋的东西。
可这东西是什么呢?
韩辞把心沉下去,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他机械地转身,朝白显山作揖:“白宗主,告辞。”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沾湿了他失魂落魄的背影。
如同一幅没有灵气的水墨,在风雨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失去了自己的颜色。
……
面对这乱七八糟的状况,韩晨曦脑子里早成了一锅粥。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理清现状,而是要给敌人致命一击。
她脸上笑嘻嘻,单手挽过白霖的手肘:“白霖师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弄死我,你那档子事兴许就石沉大海了。”
白霖面色一变,吞吞吐吐道:“你……不知所谓!”
韩晨曦拍拍她的肩膀:“可惜呀,你若放着不管,我今日就被师父逐出师门了,没工夫去举发你。这下可好,我全想起来了,你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白霖推开她的手,高声撕喊道:“你污蔑我!”
韩晨曦冷笑:“怎么,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白霖师姐就知道我污蔑了?”
白霖被一顿抢白打懵,呼吸急促,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率先发难的不是韩晨曦,竟然是一旁冷面若霜的白祁月:
“白霖,透露消息引人追杀我和曦儿的,是不是你?”
白霖只觉得心头皱紧,浑身血液倒流。
她拼命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祁月师兄,你如此误会我,真让人心寒……”
韩晨曦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自我洗白:“白霖师姐不是心寒,是心黑。”
比那桌上的墨砚台还要黑。
白霖挑眉看她,眼底闪过笃定:“韩师妹不是喜欢讲证据么?师姐我倒要看看,韩师妹的证据是何物。”
正面杠上白霖胸有成竹的模样,韩晨曦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十五日,沙蠕虫便会死去。如今已经一月有余,怕是连丁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而她手腕上细小的咬痕,早已痊愈。她并不能凭此来证明什么。
白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变得有恃无恐。
呵,没证据,就只能诈一诈了。
韩晨曦笑得欢脱:“这事儿,也不是我要扣到师姐头上的。谁叫那位金芳婆婆说漏嘴,非要拉师姐下水呢……”
她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一面将白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这白莲花听到金芳的名字,嘴角都僵硬了,手不自在地背在身后。
果然她想得没错。
黑纱三人组里面的老太婆,就是金家长老、护州城黑市的金芳!
怪不得那时,金芳隔在青色布帘后,都能一口喊出她韩晨曦的大名。
只可惜听到金芳的名字,变了脸色的不止白霖一人。
白显山立马站出来,强行插话,阻止了韩晨曦的下套计划:“曦儿,此事关系重大,不宜在此多言。”
难道宗主想偏袒自己的徒弟?
韩晨曦将狐疑的目光抬上去,却对到白显山坦荡的笑容:“你不必担心。”
或者,有关无相秘境的话题,永远都是禁忌。
韩晨曦知趣地噤声,没有再往死里锤白霖,只不过一双眼,仍旧不依不饶地盯住白显山。
要她不说话可以,但这朵白莲花,今天一定要收拾了。
白显山迎着她的目光柔和一笑,随后清清嗓子,洪声宣道:
“剑舞轩弟子白霖,德行有失,置同门于不义之地,暂且将其软禁。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白霖没料到白显山如此果断,瞬间泪流满面,哭喊道:“师父,霖儿冤枉!冤枉啊!”
白显山却冷下脸:“为师并没有断言,不过是软禁罢了。孰是孰非,待查清而再辩。”
几个剑舞轩弟子听了宗主之命,丢了手中的蚀仙棍,转而走上前,对白霖客客气气道:
“霖儿师姐,请吧。”
白霖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牙,压抑住内心的邪火,快步离去。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韩晨曦被白梦之推了推,硬着头皮走到任清霜跟前,尽量展现出悔不当初的模样: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
任清霜不厌烦地斜她一眼:
“还不走!难道想留在这儿让人瞧笑话么?”
韩晨曦心中咯噔一下。看来师父是不想改变决定了。
她垂头丧气道:
“是,师父,徒儿这就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往后若有用得着徒儿的地方……”
任清霜翻了白眼:“你要往哪儿走!?”
韩晨曦瑟瑟发抖:“呃,出谷的路是在南边……就暂时往南吧?”
“谁让你擅自出谷了?你想背叛师门?”
呃,这么大的帽子,可不要乱扣啊。
“不是师父您吗……”
“呸,为师何时说过这话!”
“刚才……”
“为师是让你跟我走!回听风阁!”
好吧,您说得都对。
韩晨曦感动的泪水奔流直下,一面哭,一面傻笑。
瞧这嘴硬心软的师父。
明明凶巴巴的,却让人格外暖心。&/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2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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