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辞听到白霖的指证,仿佛又经历了一番与爱人的生离死别,声音低沉得渗人:
“韩晨曦,你给苏师妹赔命吧!”
韩晨曦不去理会他,转而朝白显山拜了一拜,正色道:
“宗主,死囚斩首前,还有功夫喊声‘冤枉’。您要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弟子定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弟子不服。”
白显山若有所思,不慌不忙应道:“曦儿想如何?”
韩晨曦抬头,锐利的眼刀“刷拉”投到白霖身上:“弟子请求与白霖师姐对质。”
此时的无垠殿内,相信她的人没几个。
白霖在水云谷长大,人际关系和信赖度都比她好。她空口辩白,根本没有说服力。
倒不如想法子抓白霖的错处。
果不其然,以白少游为首的“霖儿师姐”派,已经在开始发牢骚了:
“韩师妹,从那个客栈开始,你就一直针对霖儿师姐,到底是何居心?”
“该不会想反咬一口,说师姐的不是吧。”
“那时候苏小小还替你圆谎,如今她也被你害死了,你还有什么可说?”
韩晨曦转头望着白霖。
白霖垂着眼,修长的睫毛如遮天羽扇,将眸光压得死死的。
呵,不正眼看她,还不是心里有鬼?
韩晨曦干脆两步站到白霖面前,让她没地方躲闪:“白霖师姐,对质,不敢么?”
强大心灵的白莲花师姐,微笑着抬起脸:“只是不想再让师妹难堪罢了。”
心里素质不错,看来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是练到家了。
韩晨曦嘴角弯弯:“可惜我这人贱得很,就喜欢自讨没趣。师姐,好好说说你亲眼见到的情形,也让我回忆起那令人发指的罪恶。”
无中生有的谎言,只会说多错多。
她只要找出白霖话中的逻辑漏洞,就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白霖暗自定了定心神,娓娓道来:“那日我从云宝会出来,遇到了祁月师兄,他托我们帮着找苏安师弟……”
说完她环视无垠殿,目光落到白祁月身上:“师兄,可有此事?”
白祁月冷眼看着她,没答话。
周遭几个师兄弟忙不迭地应和:“是、是,我们几个分头去找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白霖似乎有底气了,好像整个舆论都在朝她偏移。
韩晨曦笑道:“师姐,说下去。”
白霖眼珠一转:“后来我寻觅到苏安师弟的气息,来到苏小小的房门前。就看见……”
她顿了顿,似乎是顾及到韩辞的感受,故意压低了声音:“就看见韩师妹鬼鬼祟祟地进去,对熟睡中苏安和苏小小痛下杀手。”
熟睡中……不就是不可描述的隐晦说法吗?
韩晨曦举手提问:“有多熟,脱衣服了么?”
白霖被她不知廉耻的问题弄得满面通红,支支吾吾道:“这……没有。”
韩晨曦呵呵两声:“那就是没多熟了。求问在场各位,一个筑基二层的菜鸡,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对两个金丹期的人痛下杀手,在线等,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做何表情。
白霖有些急了:“他们二人猝不及防,而且……你又是相熟之人。”
尼玛,熟到被撞破“奸情”,还丝毫不防备。
这是什么神仙友谊?
“他们猝不及防被我‘杀熟’……”,韩晨曦叉腰奸笑,“咦,我记得霖儿师姐也是金丹期高手。怎么,你站在门外看热闹,也不前来阻止我罪恶的双手?”
叫你丫天天没事装清纯、装善良、装侠肝义胆,这回怎么不见义勇为了呢?
人设崩成渣了吧!
白霖被噎得小脸发白,转眼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窃窃私语,神色也全变了。
她眼珠瞪得溜圆,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本来不想说,怕再牵扯韩师妹勾结歹人的事儿来……可惜韩师妹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我……”
哟,挺会现场编故事。
老娘还没告你勾结黑纱三人组呢,你先给整了个一样的罪名!
韩晨曦白眼一翻:“什么歹人?”
白霖说得有板有眼:“就是在聚宝客栈救下你的那名玄衣女子。”
玄衣女子……
指的是童伊婉?
白霖说得情真意切,迅速攻占舆论制高点:“大家在聚宝客栈都见识到了,玄衣女子的修为已臻化境。她协助你杀死苏小小,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我又怎么有能力去阻止……”
周围的几个弟子恍然大悟,纷纷附和:
“对了,那个女人很不简单。”
“她一招就把元婴后期的驼背老头打趴下了!”
白霖点头:“正是如此。我以为苏安和苏小小都遭了毒手,便没有进屋查看。又怕来路不明的玄衣女子会对我水云谷不利,便悄悄地尾随于她,看她究竟意欲何为。不料技不如人,最终还是跟丢了……”
白霖低下头,悄悄将得意之色扼杀在眼底。
这番话天衣无缝,也恰好印证了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
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可韩晨曦看上去并不慌张,甚至有点发笑。她盯着白霖,冷哼道:“师姐,你编,接着编。”
白霖义正言辞:“你要对质,我已经对完了。韩师妹若还是矢口否认,我也没办法帮你。”
“白霖师姐会错意了,我们,还没有对质完,”韩晨曦摇着食指,不疾不徐,“再请师姐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白霖柳眉微蹙,不得不道:“师妹请讲。”
韩晨曦冷笑:“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那么苏小小的娘亲——也就是你口中的玄衣女子,为什么会协助我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此话一出,无垠殿里众皆哗然。
白霖完全懵了,愣愣地盯着韩晨曦:“你、你胡说!”
“师姐,你只看到玄衣女子救我,难道没听见她说,她只在乎我和小小的生死?”
白霖脸色铁青,嘴硬道:“没有。”
她有没有听见,或是承不承认,都没关系。
重要的另有其人。
韩晨曦缓缓转身,双眸盯住韩辞,高声质问道:“兄长,我就问你,有没有听见。”
他是最在意苏小小的人。
即便他不知道童伊婉是苏小小的生母,也应该感觉得到,童伊婉不会伤害苏小小。
意外的,韩辞的面色冷静了下来,再也不是那头疯狂的野兽。
他微微点头:“听到了。早在之前我便知道,那个女人是苏师妹的亲生母亲……当年,就是她将师妹托付给了父亲。”
哦哦,这信息量颇大。
老哥你终于靠谱了一回。
白霖微微发抖,无可辩驳的她却准备垂死一击:“那人戴着幕离。兴许是我看错了,并不是那位玄衣女子。”
她冲着白显山一膝盖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师父,霖儿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不过。霖儿是不会说谎、也不会冤枉无辜的!今日韩师妹若想栽赃霖儿,霖儿无法,只得以死明志!”
说罢,她祭出长剑,毫不犹豫地冲自己心口刺来。
白显山大惊,抬手射出一道光,将剑打落在地。
这苦肉计居然比韩晨曦句句在理的辩解管用,瞬间弄得白显山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裁决。
一方面是教导多年的爱徒,斩钉截铁,血泪控诉;一方面是字字铿锵的新人弟子,有理有据,毫不服输。
他将犹豫的目光投向了白慕云:“慕云师弟,你怎么看?”
白慕云歪着头,勾了勾嘴角,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简单。死鸭子嘴硬,上刑就好了。来几个人,给小晨曦打一百蚀仙棍,保管招。”
想屈打成招,白慕云你特么真狠!
难道她的据理力争,在人们心底,都比不过白霖那错漏百出的证词吗?
韩晨曦还没来得及发飙,背后三个声音先焦急万分起来,同时高喝:“不行!”
众人转头看去,任清霜、白梦之,还有白祁月。
听到白祁月这声,任清霜侧脸,狠瞪了他一眼。那目光明明在说,不干你的事,给我滚开。
白祁月没接她的挑衅,一双眸子只落在韩晨曦身上。
任清霜也没空与他置气。
她几步上前,浑身气场全开:“拿不出证据就想打我徒弟?谁给你们的胆子!”
其他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个字不敢说。
只有白慕云故作惊讶:“清霜,我听说,你今早放话要赶她走。如今她已不是你徒弟了。”
任清霜寒脸,怒火都包在眼中:“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的徒弟,向来只能我赶走她。其他人若想动歪心思,别怪我翻脸无情!”
白慕云笑道:“清霜真是护短。”
任清霜眸子一瞥白祁月,冷笑:“没你儿子能护。”
白慕云蓦地沉下脸。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探究的目光投到白祁月身上。
随后一寸一寸,越发冰凉。
焦灼、隐忍、牵挂……祁月那双清冷的眸中,何时有过如此缭乱而复杂的感情。
毫不掩饰,流露无疑。
而这种神情,这种心境,他再熟悉不过了。
祁月这孩子,恐怕已经沦陷到漩涡之中,早就情难自禁。
可惜这是错的。
就如同当年他错爱上童伊婉。那具只有绝色容貌的驱壳,没有情感,没有人性,连身体中流动的血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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