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风阁。
韩晨曦生着闷气,顺着青石路走,遇到了坐在竹林里做女红的白梦之。
以气引针,一根根金丝红线,在她手中穿梭,顷刻间便绣成一朵盛放的牡丹。
“师姐,你在做嫁衣?”
白霖抬头看她,笑盈盈道:“是,婚期近了。”
“师姐……”她忽然一下难受起来,“就不能招个上门女婿吗?听风阁本来就冷清,师父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嫁出去了,她怎么办……”
“不是还有曦儿你么?”白梦之停下手中的活,真诚道,“往后可要靠你帮我照顾母亲了。”
“师父我自然会尽心侍奉,”韩晨曦忧愁地瞥了瞥她,“但是师姐……你真的没有勉强?”
“勉强什么?”
“我的傻师姐呀,联姻那是封建糟粕,什么家族利益、什么牺牲奉献全是狗屁!成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受的,家族哪里会顾得到你。”
“过得好不就行了。”
韩晨曦急道:“可是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喜不喜欢,怎么知道能不能过得好。”
白梦之轻轻笑了,整个人都浸在柔软的光晕里:“见过的。很小很小的时候。”
韩晨曦没想到这个答案,一时语塞。
“曦儿你别担心,我没有勉强。余命虽短,却也不想糟蹋了,好好过活的心是有的。”
韩晨曦还想说什么,又不好出口,只得糯糯地应了。
白梦之满意地弯弯嘴角,低下头,手上的针开始游动:“对了曦儿,明日我约了祁月下棋,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韩晨曦轻哼一声,摆头。
“怎么,你俩又吵架了?”
“我哪里有闲情和他斗嘴,都是他先挑起的。呵呵,不过他一般都吵不过我,只会拿修为压我一头。”
白梦之扑哧笑出声:“那你得跟我去了。我明日帮你报仇。”
听到师姐的偏袒,韩晨曦倒是十分舒坦,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师父她……”
前几天她还差点被开除了,如今两个人竟然组团去找白祁月。真的不会把她俩打包、扫地出门吗?
“母亲啊,闭关了。没个半年出不来,”白梦之狡黠一笑,“我们当然要趁机放纵几回啊。”
下个棋就叫放纵,师姐简直是生活在真空里的小仙女。
韩晨曦抿唇不语。
虽然说要帮她报仇,但总觉得师姐有什么企图是咋回事?
……
翌日,韩晨曦认真做好当日的功课后,便随了师姐出门。
二人弯弯拐拐,来到一处山涧。
此地为山北背阳,青石阶上生着暗绿青苔,又有巨树参天,细水清冽,简直幽静非常。
一棵根生叶茂的大树伫立在山涧旁边,上半截是绿荫华盖,下半截是两张对称的方形石桌。
两张石桌上都设有姜黄色的棋盘。
临近山涧的那张石桌上,早已摆好了装棋子的翠玉罐子。
白衣少年坐了一边,看着姗姗来迟的二人蹙了眉。
“长姐带她来做什么?”
白梦之悄然一笑:“能做什么,下棋啊。”
白祁月抬眸看了看韩晨曦:“你会吗?”
韩晨曦耿直地摇头:“不会。”
他直接白眼:“那你可以回去了。”
韩晨曦抱着手臂,脚尖也不挪半寸:“我不会下,难道还不会看吗?我给师姐加油助威打call,行不行?”
白祁月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落座,五指一抓,拢来几颗白子,道:“长姐,猜先。”
二人确定好了执黑执白,便噼里啪啦,往棋盘上快速落子。
韩晨曦歪着头看了半天,实在不太明白,只知道师姐的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也越来越紧。
不是要给她报仇吗,怎么看样子还要输给那个家伙。
韩晨曦在旁边瞪着眼干着急,没多久,白梦之的黑子就死了大片。
正在焦灼之际,忽然从云端落下一道光,引得专心观棋的韩晨曦好奇地挪开了目光。
光影停息,从中走出一个凤眼灰衣的少年来,上挑着眉眼,笑道:
“我说躲哪儿了,原来在这儿玩呢。可让我好找。”
韩晨曦转头,喜道:“小小苏!”
白祁月执子的右手一抖,白子从他修长的指尖上滑落,啪嗒,摔在棋盘上。
白梦之见状哈哈大笑,赶忙下了一步棋:“我正愁无力回天呢,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白祁月沉着脸:“被不速之客搅扰心情,下错了地方。”
“我不管,落子无悔,你可不准耍赖。”白梦之一边笑,一边凝眸望向韩晨曦和苏筱二人,若有所思。
白祁月傲气道:“无妨,即便走错,我还是能赢你。”
果然,不出一刻,棋局便见了分晓,黑子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白梦之盯着自己困死的大片棋子,幽幽叹气。
看来今日祁月心情不佳,怒气一股脑地全撒在棋盘上了,对她也是丝毫不留情呢。
开局的时候狠是狠,却没见有这么大的戾气。
她想到这里心中一动,站起身,拉了韩晨曦坐到她的位置:“曦儿,换你来。”
韩晨曦一脸懵逼,半推半就地落了座。
对面端坐的白祁月微微垂眼,神色淡然,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呼一口气,吹开了面上的几根茶叶。
临了,还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她心底怦怦直跳,反手抓住白梦之的手腕:“师姐,还是你来吧……我、我不会呀……”
这个大魔王,连师姐都没法子,她一个门外汉岂不是送死么?
白梦之笑笑:“没事没事,随便下下,多来几次就会了。”
一旁的苏筱面色不太好看:“梦之师姐,曦儿不会下棋。师姐这是强人所难了。”
“难什么难。我教你。”
冷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祁月已经搁下了茶杯,一双炯炯清凉的眸子,认真地看向她。
教?
呃,她怎么记得今日的目标任务是来看他出丑,而不是来拜师学艺的!
苏筱鼻中冷哼,笑得有些不尴不尬:“祁月师兄愿意教,那也要看我曦儿师姐愿不愿意学啊。”
他上去拍拍韩晨曦的肩膀:“学这玩意多枯燥啊。我看旁边的石桌上也有一副棋盘,不如我们一起下五子棋,如何?”
白梦之和白祁月同时皱眉。
五子棋是什么?
但是韩晨曦却似乎知道这个,开心得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毕业以后我很久都没玩了,只能跟电脑玩单机,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筱抿嘴笑道:“我不怎么厉害,每次都是被别人虐的。”
眼见二人越聊越起劲,自己却一个字都听不懂,白祁月面色越来越冷,没好气地打断道:
“执子,我教你。”
韩晨曦却摇摇头:“我不想学。”
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又把白梦之按回到座位上:“你们继续。”
而后她二话不说,撇下孤坐的白祁月,反手拽了苏筱到旁边的石桌上,开始摆弄棋盘。
白祁月闷闷地坐着,半晌一动不动。
对面的白梦之叹口气,压低声音,埋怨道:“仙门双璧,怎么还不如自己的弟弟。”
……
韩晨曦与苏筱下了几盘五子棋,每盘都赢得挺顺利。
他不是惊呼“呀,没看到”,就是喊“啊,下错了”。
看来这家伙果然水平不高。
韩晨曦得意洋洋道:“当年我跟我同桌,每天用格子本大战三百回合,一学期下来,本子都买了十个。”
苏筱晃晃悠悠地靠在石椅上,看着她连成一行的五颗棋子。满脸忧愁:
“不行。我没有手感,得想个法子激励一下我自己。”
韩晨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怎么激励,头悬梁锥刺股?”
“非也非也,”苏筱伸出食指摇了摇,神秘道,“这么下太无聊了。不如我们赌点什么,有个输赢的奖励才好。”
韩晨曦点头表示赞同,想了一想,又变得有些哀愁:“可是我并不稀罕灵石。输了也没感觉。”
有钱人的烦恼,不只是每天从三百平米的床上醒来,唉。
苏筱上挑眉梢,笑得灿烂:“好说,我们赌点别的。至于要什么东西,由对方说了算。”
刺是刺激了,但总感觉这家伙是在给她挖坑。
万一他要上天入地,宇宙空气,她也弄不来啊。
韩晨曦犹犹豫豫道:“想赢什么,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你得先说出来。”
苏筱似乎料到她有此担忧,当即爽快地应承了。
他单手托腮,歪着头将她的影子收进眸底,凤眼眯得细长:“我就要——美人香吻。”
韩晨曦直接懵圈,脑袋上冒出一排问号:“美人香吻?什么东西……”
苏筱忽然站起,探出身子,凑近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她柔软的唇瓣,爱怜似的抚过:“就是让曦儿吻我啊……”
韩晨曦瞬间红了脸,两颊火辣辣的,染上两团飞霞。
她慌忙往后仰去,避开苏筱的手指,整个人都窘迫起来。
旁边的石桌上猛然响起“格拉格拉”的声音。
苏筱和韩晨曦微妙的气氛被打断,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白祁月一张脸黑得犹如鬼煞,手心里的棋子被他捏成了粉末,从指缝间流走。
白梦之担忧地看了看棋局。
很糟,她大概会比方才那盘输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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