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下。
返回听风阁的途中,韩晨曦整个脸跟天边那片火烧云没啥分别了,红得透亮。
回想起刚才那幕——爱心蜡烛、粉红气球、玫瑰花阵等浪漫元素一个不沾,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呢!
这波太亏了。
她一面走,一面埋怨起白梦之来:
“师姐,你今日是不是故意带我来的……”
白梦之眯眯眼:“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特地带你来的。”
这俩词儿有区别?
韩晨曦嘴角抽了抽:“额,总之你就是和白祁月串通好的,骗我来听他说那些叽叽歪歪……”
“你若后悔了,可以马上回去说‘不’。”
“哼,”韩晨曦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自己心慌的眼神,“算了,我韩晨曦一言九鼎。再说,过师父那关就够变态了,我不能再提高难度。”
白梦之笑道:“两个都是面皮薄的。明明喜欢得不行,嘴里偏不老实。”
韩晨曦闻言,别扭道:“师姐,我可没说过我喜欢他,是他穷追猛打的……在师父跟前,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沉痛吗。
若不是白霖突然横插一脚,她肯定被怒气上头的师父给炒鱿鱼了。
白梦之安慰她道:“母亲那儿你安心,我尽力帮你俩周旋,别看她那样的牛脾气,我的话,她还是要听的。”
韩晨曦呵呵一笑:“你就吹吧。师父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师父让你不许出去,你连听风阁的门槛都不敢靠近。”
白梦之被她揭了底,也不生气,反而含笑着起了另一个话题:
“不说这个了。方才你和祁月说话的时候,我看安儿的脸色不太好。”
韩晨曦心慌面不慌:“他……估计是吓到了。”
“吓到?”
“嗯。自闭惯了,打小没见过世面,猛地一下看到表白现场,纯洁的小心灵承受到了极限……”
“曦儿可别忽悠我,我眼睛不瞎,”白梦之指指自己的双眼,“对待女子,这个安儿可比祁月更老道。”
“……”
可不是么,与生俱来的妖孽,甩勤奋好学的言束十条街。
白梦之偷偷看一眼她的面色,不慌不忙道:“虽然是我撮合你和祁月的,但安儿也是我弟弟……曦儿你帮帮我,我这一碗水啊,总要端平。”
平……她只有一个啊,要怎么平!
韩晨曦变了脸色:“师姐,你的思想很危险,常言道:一一一、一女不可事二夫,良配还要看最初……”
白梦之“噗嗤”一下,忍俊不禁道: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私心请你帮忙劝劝安儿,让他放下这个心思。”
韩晨曦眼神躲闪:“什么心思……他撩我都是开玩笑的,我们可是兄弟。”
“兄弟?”
“额……难兄难弟吧。”
白梦之叹口气,幽幽道:“若他不是玩笑呢?”
韩晨曦垂眸,认真地想了片刻:“那我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以后也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不管是不是玩笑,都当作玩笑过去吧。
她的心从来不在苏筱那里,也从来掰不成两半。
有些事情还是早些敞开了说比较好。等到生根发芽、长成歪脖子树,想拉回正轨伤筋动骨,想连根拔起又血肉模糊。
趁早斩断,好将剩下的留给时间。
“曦儿,你可注意说辞,不能太伤他……”白梦之见她恍神,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面对师姐温柔的眸子,韩晨曦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师姐。”
在这个世界,苏筱对她来说,也有不一般的意义。
如果一定要给这个意义加上注解,她希望是:艰苦岁月中的革命友情。
……
天色摸黑。
白梦之就着莹亮的灯光,继续绣她的嫁衣,那一缕缕的金线在灵巧的手下,顷刻间变成了栩栩如生的花样。
宜家宜室。这样好嫁风的师姐,谁娶到了才是福分。
韩晨曦也不会什么针线活,自然帮不上忙。她只能睁着崇拜的眼睛仰望师姐的身姿,一会儿添添茶水,一会儿说几句俏皮话,显得自己不那么多余。
“师姐,自己绣多伤眼睛啊,对身子也不好。倒不如到绣房买去,什么样儿的都有。”
白梦之眼睛没移开手上的活,笑笑道:“没事,一辈子才绣一回。自己绣的比店里的精细。而且我又不绣别的,就一件嫁衣而已,没多累的。”
韩晨曦突然伸手,按住她指尖飞舞的针线:“既然如此,师姐何必这么赶工呢。这夜里乌漆嘛黑的,油灯的光又昏暗……白日里再绣吧。”
白梦之抬头,冲着她意味深长地抿嘴笑:“昨日是不赶。但今日便要赶工了。”
“啊?为什么?”
难道那蒋家把婚期提前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消息。
白梦之又埋下头走起手中的金线,嘴角依然挂着笑:
“今日才知道,我得给曦儿也绣上一件。”
韩晨曦愣了愣,想起今日的一茬,脸迅速羞得绯红:“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也得备上。难道你还指望母亲送你嫁妆么?”
韩晨曦想想那满脸寒气的师父,眉毛拧成了小山:“师父哪能送我嫁妆啊,不送我离开千里之外就谢天谢地了。”
白梦之不禁莞尔,抬手敲了敲韩晨曦的额头:“所以说啊,还得师姐疼你。”
心里暖暖的,好像油灯跳跃的火焰一样。
韩晨曦傻乐了半晌,想起这么好的师姐就要嫁人,不由得嫉妒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姐夫”来。
哼,这么好的福气,那个家伙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师姐的未婚夫是平湖蒋家的吧,叫什么来着。”
“蒋延,”白梦之轻轻地咬字,像是有些小女生的雀跃,“好像是蒋家宗主的儿子。”
“怎么没听过啊?”韩晨曦皱起眉头。
没有一个两个像“仙门双璧”那样叫得响亮的绰号?
白梦之毫不在意道:“仙门里那么多人,你哪能每个都知道。像祁月、韩辞、顾时涵那般的佼佼者,才有一些名声,大多数人都是籍籍无名的。”
也不一定。
像她,明明实力菜得抠脚,却已经闻名天下了。
刚来是时候是“恶毒女人”,云宝会上走了一圈后,变成了“韩百万”。
虽然这个洗白方向真的有点犀利。
“没名就没名吧,外头瞎传的那些,好多都是捕风捉影,不能尽信。”韩晨曦想到自己的名声,瞬间也就豁达了。
白梦之微微笑道:“他也不是全然无名之人。蒋氏乃诗书世家,崇尚君子之仪。他呢,算得上族中上流,风度颇受世人称道。”
韩晨曦出神地望着她灼灼生辉的双眼,不禁心下感慨。
在意一个人,总会不自觉地收集他所有的讯息,点点滴滴都不会放过。
像她,就完全不知道这个什么蒋延。
“蒋家的君子之风,倒也不假。”韩晨曦想起之前到过蒋氏拜会的经历,肯定道。
其他几家一听她是韩晨曦,都恶言恶语,巴不得与她撇清关系。
只有白氏和蒋氏,对人的态度还算得上君子。
看着师姐眉眼间抹不平的笑意,她压下心中的不舍,也翘起唇角。
管那蒋延是英雄还是大虫,只要师姐幸福,便好。
……
夜深。
韩晨曦拜别师姐,打着哈欠,准备回屋。
月色有些昏暗,连星光都躲到了黑云里,衬得手上的灯笼愈发亮了些。
忽然间,上方的结界轻微波动,透明的护罩扭曲了半边,接着灵气也不稳了起来。
有人闯入?
韩晨曦瞬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悄悄祭出玉痕剑。
有人进来了,而且绝对不是白祁月。
他来听风阁,一向都是如同出入无人之境,不会搞出来如此动静。
师姐身子孱弱,师父又不在……她该如何是好?
然而此时,周遭忽然又归于平静,只有微风动摇着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竹林之巅有黑影跃下,对着慌张的她摆一摆手:“曦儿不必紧张,是我。”
这熟悉的声音,是苏筱?
天上的明月露出头来,月光随着滚动的黑云,慢慢投下,照亮了黑影的面庞。
凤眼流转,当中似乎含了流萤,有着不输月色的华光。
他动情的音色有些勾人:“我来找你了。”
韩晨曦垂下握着灯笼的手,叹口气:“你们寒香舍的人什么毛病,专门跟师父的结界杠上了?”
苏筱俏皮一笑:“那东西啊,倒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周围染上了朦胧的光晕,微风轻柔,斑竹疏影,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配上他清秀的笑容,美得像一幅水墨。
韩晨曦想起白梦之的话。
——好好劝他,让他放下这个心思。
今夜也许正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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