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当穿越遇上bug

第63章 相知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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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

    韩晨曦进到白梦之屋里,转身掩了门扉。

    白梦之半倚在床头,脸色有些泛黄,听到响动才睁开眼睛。

    韩晨曦沉默地搬了杌子,坐到她床边上,摸摸她的额头:“着凉了么?脸色这样差。”

    她却含笑道:“没事,有些疲累罢了。”

    韩晨曦嘟了嘴:“昨夜莫不是又熬夜绣嫁衣了吧。”

    看案头那烛灯就知道,整个烧得只剩白芯。滴下的烛泪,在灯座上堆砌成一个个小圆球。

    白梦之半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撒娇道:“绣完了绣完了。往后不会再如此耗费心神。”

    “师姐,你跟我讲讲呗,”韩晨曦握住她的手,冰凉得没有生气,“为何一定要喜欢那个蒋延。”

    那家伙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人丑心更丑,作怪装温柔。

    白梦之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问我。”

    说着话,她贴身掏出来一只银链子串着的薄荷色珠子,嘴角弯弯:“那时候他送给我的。”

    这是个什么东西?

    韩晨曦好奇地接过来仔细端详。珠子圆润温华,像玉却又不是玉,内里有流动的细碎光晕,不停地缓缓转动。

    如同天地精华,世间哲理,具有一股冷静而摄人心魄的美。

    “这是何物,煞是好看呢。”韩晨曦由衷地赞了一句,双手捧着珠子还给白梦之。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挺贵重的,”白梦之小心收好,淡淡道,“他那时再三叮嘱我,不可将这珠子示于人前。”

    韩晨曦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diss蒋延的机会,不阴不阳地笑道:“啧啧,那么小就知道讨好妹子。私定终身,可不是什么君子之仪。”

    白梦之的脸却微微红了,好像沉浸在回忆中:

    “当年,我还是一个七岁孩童,本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阴差阳错,与他经历了一番生死,那时我便在心底发誓,此生非他不嫁……”

    ……

    形单影只是一种什么滋味呢。

    吃饭是一个人,修行是一个人,刺绣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是一个人。

    偌大的听风阁,只有她白梦之和母亲二人而已。母亲话不多,一出口不是命令就是发火,从来没有多余的闲话。

    而水云谷的其他人……光是门口立着“凡男子,擅入者死”的石碑,就足够吓跑他们了。

    更霸道的是,听风阁外边罩着一层厉害的结界,没有哪个小孩能进来。包括她那个天赋异禀的弟弟。

    父亲有时候会悄悄进到听风阁,送她礼物,给她讲讲仙魔大战或水云谷外的故事。

    这些时光大概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刻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仗义豪情,有尔虞我诈,有光怪陆离……对她这个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她盼啊盼啊,终于盼到了出谷历练的日子,可以和师兄弟、师姐妹们一道去外面的世界游历。

    她抓住机会努力交谈,很快和大家熟络起来。

    对于几个比较投契的师姐妹,她更加积极地向她们靠拢,又是送东西又是教法术,还给师姐们跑跑腿以示诚意。终于,在几天后如愿加入了她们的小团体。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他人达成了金兰姐妹这种美好的关系。

    一行十来个人,由两位成年师兄领着辗转到了许多地方。

    有一日在码头,他们遇上了几个身穿青衣的弟子。

    这几个弟子与他们年纪相仿,由两名成年弟子领头,看得出也是外出历练的。

    此处距离平湖不远,穿着青衣的,自然都是蒋家的子弟。

    同为六大世族中人,又年纪相当、话语投机,不多久,他们便决定两路人马结伴而行。

    只是在这其中,有一个人与大家格格不入。

    黑黑瘦瘦的,像竹竿一样的小身板,眼窝有些深,额发长得盖住了眸子。

    黑瘦男孩总是独自行动,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大家玩笑打闹时,他就歪着头发呆,时不时还露出厌烦的神情。

    完全融不进来。

    白梦之有些生气。

    她可是日夜盼着能交到朋友,但这个人居然故意回避,别人和他搭话,他就扭过头不理人。

    这样一来,大家也便有意无意地将他孤立了。

    白梦之观察了他两天,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将这个不合群的人拉入伙。

    她大大方方地走近,友好的微笑绽放开来,尽量显得柔和:

    “你叫什么名字?”

    黑瘦男孩肩头明显抖了抖,随后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白梦之见状急了,一勾手拉住他的胳膊:“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又不会吃了你,你跑什么跑啊。”

    他一咬牙,面色薄怒地从白梦之怀里抽出胳膊,仍旧半句话不说,扭头便要离开。

    “喂,等一下!”

    黑瘦男孩本以为这个女孩吃了瘪,马上便会悻悻走开。谁知道她还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边追边喊。

    那架势,简直像他欠了她的债一般。

    黑瘦少年也不心软,大步流星地往前跑着,恨不得立即甩开这个烦人的家伙。

    这时只听身后传来“嗳哟”一声,他不由自主地回头,发现女孩摔了个脸着地,漂亮精致的发丝撒乱开来。

    好像还有几滴血落在地上。

    他本该趁机速速离去。但不知是不是那鲜红的血刺痛了他的双眼,神使鬼差地,他倒转回去,蹲下身将女孩扶起。

    看到抬起头的女孩反而一脸笑意,他愣住了。

    “本想假摔引你回来的,结果没掌握好力度,破相了。”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却再干不出丢开她跑掉的事来,只能没好气地望着她面上那行扎眼的鼻血。

    白梦之却低着头,眼睛盯在他破掉的靴子上,轻道:

    “我方才追你,不是为别的。我见你的靴子底破了,走路深一脚浅一脚……前面会经过沼泽,靴子这样会漏水,穿了染寒,对身体不好的。”

    黑瘦男孩撇一撇嘴,似乎并不在意。

    白梦之立马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双刺绣精美的男靴,塞给他,笑盈盈道:“我做的,送给你。”

    见他满脸不可置信,她自豪地仰起脸:“可别小瞧了我的手艺。”顿了顿,又有些害羞道:“嗯……也不是专门给你做的,是给我弟弟准备的。”

    黑瘦男孩听到“弟弟”二字,似乎有所触动,紧抿了唇。

    白梦之提起这茬来便有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夸耀起来:

    “我弟弟长得十分漂亮,眉清目秀,跟画上的仙童似的。可是母亲不喜欢他,不许我与他过多相处。因而我悄悄给他做的这些东西,全都没机会送出去……”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看到黑瘦男孩的脸上有笑容闪过。

    她高兴起来,便趁热打铁道:

    “兄台,高山遇流水,相逢便是缘,做个道友如何?我叫白梦之,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摇头,依然不说话。

    “我知道了,兄台有哑疾,所以不和大家高谈阔论。没关系,这样也能做道友,我们就击个掌吧。”

    白梦之说着话,欢快地抬手,在黑手少年的手掌上轻柔地拍了一下。

    这样一来,她便达成了集齐二十位朋友的小目标了。

    黑瘦男孩一惊,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你怎么了?”白梦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偏过头仔细打量他。

    似乎想要从他半遮的眸子看进去,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此时,黑瘦男孩竟突然从储物袋中掏出纸笔来,愤愤地写道:“人皆不可信。”

    白梦之哈哈一笑:“原来你真不会说话。没事,我不会看不起你的,我们是朋友嘛。”

    黑瘦男孩反倒急了,埋头又在纸上写道:“为了蝇头小利,友人算什么,背叛、构陷、诓骗、见风使舵都再平常不过了。我不需要这种虚伪的东西。”

    白梦之歪歪头,叹气道:“你说的这些太难了,我根本不懂呀。”顿了顿,她又明媚了眸光,笑道: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一直称蒋家道友吧。

    黑瘦男孩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两眼,还是逃也似的跑掉了。

    ……

    白梦之做梦也没想到,和同门及道友们的历练,会以这样一个残忍的方式收尾。

    沼泽地里满是酸臭的污泥,伴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水云谷和平湖的四名领头弟子,尸首惨不忍睹地横卧着,染红了面前的泥水洼。

    两个浑身冒着戾气的魔宗弟子,皆一袭黑色衣衫,腰间束深红色袍带,眼神妖冶可怖。

    他们甩掉武器上残留的血滴,好像倒掉一杯白开水那般习以为常。

    “我再问一遍,白慕云的女儿是哪一个?”其中最高挑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发话道。

    “师姐,跟这群小孩废什么话,都杀掉不就行了?”

    “你知道个屁!不抓活的,拿什么要挟白慕云?”女人白了她师弟一眼。

    “是是是,师姐说得有理。”

    “哼,白慕云,敢在我魔宗肆意开杀戒,看我如何‘报答’你!”女人冷笑几声,锥子般凌厉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一群孩子:

    “不想死的话就实话实说,谁是白慕云的女儿?!”

    看来这二人是为了对付父亲,才来这里抓她的。

    几位师兄已经为了她遭了毒手,她实在是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兴许早些坦白,这二人还可以放过她的同门、她的道友。

    白梦之咬咬牙,正想越众而出,却见一只只的手臂抬了起来。

    慌乱着、颤抖着、迫不及待地。

    众手所指的方向,是她。

    每个人的脸都阴沉得像死水,不敢看她,更不敢看横尸沼泽的四位师兄。

    她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他们争先恐后地喊叫声——

    “是她,是她,她就是白梦之!”

    “她!她是慕云师叔的女儿!”

    “不关我的事,求求你们杀她就行了,不要杀我!”

    魔宗女人仰天大笑,似乎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末了拍手道:

    “很好,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竟然很识时务。比那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短命鬼聪明多了。”

    众人沉默了,哀求的眼神却一刻不停歇,盼望着魔宗二人的怜悯。

    女人抱着手臂,面上显出为难的样子:“可是你们刚才叽叽喳喳地乱说一通,我怎么知道谁是第一个出来指认的呢?既然不知道,又何谈放过谁不放过谁?”

    “是我先说的!”

    “是我最先指着她的!”

    “放屁,明明是我第一个说……”

    “我、我们是蒋家的人,跟水云谷没有半点干系!白慕云的账不能算在我们头上啊!”

    女人和她师弟对视一眼,似乎对面前的争吵十分愉悦。她眉头一动,忽然阴笑着开口道:

    “罢了,今日心情颇佳,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机会。”

    众人面上欣喜,赶忙叩拜:“多谢姐姐不杀之恩。”

    女人嘴角弯弯,眉眼间说不出的邪气蔓延:“别急着谢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机会要看你们自己如何把握了。”

    她转眼盯住正瑟瑟发抖的白梦之,抬手一指:

    “只有半柱香的功夫,你们用剑刺她的腿。刺穿骨肉的,可以活命;不敢动手的,或是超过时候没动手的,立马给我脑袋搬家!”

    ……

    大概这便是地狱的情景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好姐妹的人,或是面无表情、或是心慌意乱。

    但那举着剑柄的双手,都是一样毫不犹豫,直直地刺穿她的双腿。

    手起剑落,她的鲜血迸到了来人的脸颊上,应该是温热的。

    而此时此刻,她仿佛已经听不到利刃扎进皮肉的声音,感受不到那钻心的苦痛。

    脑海里只有黑瘦少年的字迹:“友人算什么,背叛、构陷、诓骗、见风使舵都再平常不过了。”

    白梦之知道魔宗那个女人一直在笑什么。

    她在嘲笑这些自诩名门正派、高风亮节的子弟,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背叛朋友的宵小。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交到的朋友?

    这就是她绞尽脑汁要融入的人们?

    早知如此,她宁愿一辈子孤单寂寞,也不要这种虚伪的感情。

    而这时候,教会她这一点的黑瘦男孩,正举着剑,冷眼盯着她汩汩冒血的伤口。

    “求求你,杀了我吧。”

    她小声地哀求着,闭上眼,不想再看到地狱里的绝望景象。

    她知道,即使是这样的乞求也不可能实现。魔宗的人要她活着,只有她活着,才可能要挟到父亲。

    所以贪生怕死的他们,不会忤逆那个女人的意思。

    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纤细的手臂,甚至比她还要孱弱,却似乎含着劲力。

    她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

    黑瘦少年不知何时丢掉了剑,将她整个人捂在臂弯中。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翠色光芒,将幽暗的沼泽照耀地如同绿洲。

    周遭是众人惊奇的抽气声。

    魔宗女人脸色陡变,然而自大的她兴许认为小孩翻不起风浪,并未出手。只是厉声高喊:“小兔崽子,你在干什么?”

    当然不会说话的黑瘦男孩并没有回答她。

    霎时,翠色光芒将他们两人包裹起来,眨眼间,从原地消失了。

    ……

    白梦之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之时,她已经伏在黑瘦男孩的背上,一颠一颠,被他背着拼命逃亡。

    什么……居然从那两个魔修手上逃出来了,怎么做到的?

    她脑袋里乱成一片,憋着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看周围,仍旧是寸草不生的沼泽地。虽然不知怎么回事忽然瞬移了,但很显然,他们还没有摆脱追踪。

    二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马不停蹄地奔跑了一整日。

    终于,憋不住的白梦之开始在他耳边念叨了:

    “谢谢你……”

    “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可我都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一样,会拿剑洞穿我……”

    说了好半天也得不到回应,搞得她像自言自语。

    夜晚的沼泽太危险,不适宜赶路。

    二人找了个歇脚的地方,也不敢生火。好在月光明亮,只要稍稍适应黑暗,便能看清周遭的环境。

    “谢谢你救我。”白梦之正面对着黑瘦少年的脸,再次真诚道。

    他掏出纸笔,因怕她看不清,故意将字写得大了些:“如今你知道了,朋友这种虚伪的东西,并不需要。”

    白梦之很用力地摇头:“你若不来救我,兴许我便这么认为了。”

    他挑挑眉,写道:“那你如今怎么认为?”

    白梦之冲着明月呼出一口气,笑道:“我终于知道朋友为何可贵。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成为朋友。那几十个人里头,大约就只有你一个吧。”

    那些整日围在你身边的,兴许不是朋友;那些整日与你觥筹交错,说着漂亮话的,兴许不是朋友。

    患难方见真情,日久才见人心。

    “我也有不对。我太心急,怕自己孤单,怕自己被排挤融不进去。所以一开始就用讨好的心态去与他们相处,有求必应,来者不拒。这样不对等的关系,根本不能与他人以心换心。”

    黑瘦男孩瘪瘪嘴,在纸上写道:“他们求你传授法术的时候,可是亲密得很。不是不能以心换心,而是你捧出了心,他们却当成了可图的利益。”

    白梦之望着他傻笑:“所以我才说朋友可贵。我只捧出了一双靴子,他却还给我一条命。”

    黑瘦少年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在纸上写道:“因为你太傻,我看不过去了!”

    她乐不可支,笑得花枝乱颤:“你也傻啊,有命不活,偏偏要来救我。我们两个傻子,正好凑一块儿。”

    黑瘦少年被她逗笑了,一咧嘴,立马就捂着下颚弯下腰去,很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白梦之大惊,连忙挪着伤腿靠近他。

    他摇摇头,表示没事。缓了好一会儿才提笔写道:“没有大碍。我之前遭了些变故,嘴里全是血泡,说不了话,也不能大笑。”

    白梦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原来你没有哑疾啊……是我唐突了。”

    他微微一笑,从鼻子中“嗯”了一声,没有责怪的意思。

    “伤势要紧吗?”白梦之担忧地盯着他,可他好像并不愿意多讲,只是摇头。

    “对了。我看你修为也不怎么样,如何能在两个厉害的魔修面前带着我逃走的?”她转念想起那时的疑惑,脱口问了出来。

    他没回答,想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写道:“也不是我自己的能力,不过是借助外力罢了。”

    白梦之不好多问,只好换了话题,与他聊起自己的家人来。

    他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写上几句,算作回应。

    一个执笔,一个说话,二人就这么聊了一整夜。

    ……

    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继续一边逃亡,一边寻找出路。

    然而白梦之的状态越来越差,腿上的伤得不到及时医治,又被沼泽中的瘴气侵蚀,伤口还未结痂便开始溃烂。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在一点一滴地逐渐枯萎。

    就像灰褐色的沼泽一般,没有丝毫生机。

    每当睡意占据她的神识,朦朦胧胧间,她总能看见他在纸上写着什么,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后他会焦急地将纸呈到她眼前,努力让她看清上面的话。

    可惜这些天写字的纸都用完了,每一个狭小的空间都挤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到了她眼里便像扭曲的蚯蚓一般,无从看清。

    无非是些“不能睡”“醒醒”之类的话,想让她打起精神来。

    可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连留住意识都十分勉强。

    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将写满字的纸条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抛。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决,纸片如雪花般漫天散开,霎时化为朵朵白梅,回身盘旋,轻舞天地间。

    这素静的白梅雨,开在的沼泽中,竟如此艳丽繁华,引人流连。

    他转过头,对着她痴痴地笑,仿佛在问“好看吗”。

    此时她总会拼命睁大眼睛,拼命点头:“好看,好看……”

    水云谷乃人间仙境,万紫千红她见得多了,却从来没有什么景象比这场白梅雨更加动人心魄。

    这样的日子,又熬过好久。

    她终于体力难支,眼皮像压了泰山似的沉重,再又那么一会儿,灵魂便要沉入深深的黑暗里。

    可是她还记得一件事。

    一件一直以来都在问,但他却从来没有答案的事。

    白梦之努力翘起嘴角,声音却轻得像鸿毛:“兄台,高山遇流水,相逢便是缘,做个道友如何?我叫白梦之,你叫什么名字?”

    黑瘦少年的泪花顷刻挤满了眼光,闪闪地,犹如白昼的光芒。

    他努力翻找着储物袋,却再找不出一张干净的纸来。

    白梦之眼前的情形越来越模糊,鼻中的气息也逐渐若了下去,正当她以为此生就要错过他的名字时,却听到他断断续续的撕喊,在耳边萦绕不去。

    “……延……延,我……延……”

    她安心地合上眼,将这个声音牢牢地刻在心底。

    原来他叫蒋延。

    你好蒋延,我是白梦之。若有来生,我们再续前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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