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看一个不同类型的例子。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a)中的
“薄伽梵歌”(bhagavadgita,或简称
“梵歌”(gita)),讲述了在某次重要战役的前夜,而该决战是《摩诃婆罗多》的重头戏,万夫莫敌的勇士阿朱那(arjuna)对领导这次势必会导致无数杀戮的战役表达了深深的怀疑。
他的军师克利须那(krishna)告诉他,他必须忠于*潢色,也就是不顾一切地去战斗。
这场著名的辩论常常被解读为道义论与后果论之争。道义论者克利须那劝诫阿朱那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坚定的后果论者阿朱那则为战争可怕的后果而感到忧虑。
至少从宗教的角度上看,克利须那对于职责要求的尊崇理应使他赢得这场辩论。
事实上,《梵歌》已成为印度哲学中一部极具宗教价值的论著,它关注的是
“打消”阿朱那的困惑。*盨*卑*略特在《四季》(fourquartets)中就曾以格言的形式总结了克利须那的观点:“不必考虑行动的后果。向前行进吧。”为了使我们不至于错解其意思,艾略特阐释道:“不是永别,而是扬帆前行,航海的旅人们。”10我在其他地方(《惯于争鸣的印度人》(theargumentativeindian))曾谈到,如果我们跳出《梵歌》末尾部分辩论的局限,来看该书前面部分中阿朱那的言论,或者从整体上来把握《梵歌》,则克利须那视角的局限性十分明显。
11事实上,在《梵歌》的结尾处,当
“正义战争”获得胜利后,满目疮痍,到处都燃烧着焚烧尸体的火焰,女人们在为至亲的牺牲哭泣。
看到这里,恐怕很难再会认为阿朱那更为全面的观点必然会输给克利须那了,可能也会有
“永别”,而不只是
“前行”的感觉。尽管从广义上看,上述对比可被视为一种后果论与道义论之间的区别,但这里重要的是必须超越这一简单的对比,去进一步考察为什么阿朱那要力图避免永别的情景。
阿朱那所关注的并不仅仅在于,如果他带领手下为正义而战,将会产生很多杀戮。
当然那也是他关注的一部分内容,但在《梵歌》前面的部分,阿朱那还表达了这样的忧虑,即在这样一场家族两派之间的战斗中,他本人也将杀人无数,而被杀的人中很多都会是他的亲友,同时还会有许多双方都熟识的其他人。
事实上,阿朱那真正担忧的远远不仅是似乎与过程无关的战争结果。要恰当理解社会结果,即正理正义观的核心,也必须将过程纳入全面的考虑范围。
12我们不能认为社会现实视角是一种狭隘后果论,忽略了道义所关注的问题,而对其不予考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