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肥鹅憨厚可爱的脸扭曲出一丝狰狞,一股冉冉的黑气从他体力渗出,轰的一声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草木皆枯,生灵尽灭:“都是那只该死的花孔雀!要让我再遇到他,我一定杀了他!”
又是这只花孔雀?怎么总是来招惹无渊。涣儿不满的想。
涣儿不大的心,只装的下把他养大的谢无渊,他冷冷说道:“那只花孔雀要是出现了我替无渊你杀了他!”
谢无渊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足以把他的心割出血的话:“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涣儿愣了一下闷闷道:“哦…”
努力收拾好心情,往前走了几步谢无渊啄了他一下:“别往前走了,我们倒回去。”
涣儿茫然问道:“倒回去哪里?”
谢无渊肃然说道:“回李家,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涣儿忙追问:“李家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鬼还是妖?”
小鬼王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今年已经十五岁的涣儿,模样尚且有些稚嫩但依稀有了棱角,看起来比同岁的孩子要成熟很多,就连身量也超出了不少,骨骼要是再长开一点就是一个小大人了,方才在下人的住处没有去留意,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这李姓人家就是那个女人的夫家。
小鬼王答非所问:“涣儿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涣儿欢喜道:“记得!记得!只要是和无渊在一起的事儿都记得!”
小鬼王摇头,声音冷酷无比:“我说的是三岁前与我未曾相遇的事,比如你是否记得你的生母?”
涣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知无渊为何突然提及此人,摇摇头道不记得了。
也是,本就随口问问,还真以为一个三岁孩童能记啥事。
在地狱徘徊近乎一千年的小鬼王在一丛茂盛的地狱之花里捡起了一根红绳,顺着红线稀里糊涂就来到了人界。偌大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小鬼王茫然四顾,忽然感觉身上如被烈火灼烧的疼痛,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在阳光的暴晒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成了灰烬飘散在空中,露出了森森白骨,小鬼王心下惊惧,正不知如和是好握在手中的红绳紧了紧,疑惑下又顺着红线走进了一间破庙,看见一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女子手上拿着红线的另一头,她身后站着一个还不到她膝盖高的小孩,那个小孩就是涣儿,同样瘦得仿佛一具枯尸,大大的眼睛一片死灰没有任何光芒。那女子对他的到来一点都不惊奇,又拉了拉红绳,饿得有气无力小声问道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初来人界的小鬼王并不知道人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用银子交换的,他跟卖包子的小贩要包子他们向他要钱,他问钱是什么,小贩以为他是傻子挡住他做生意,不客气地推着他让他走开,小鬼王卸掉了他的一只胳膊,温热的血喷了隔壁摊位的人一脸,地狱里小鬼王一直以野鬼为食,饿时啃食其骨肉,渴时饮其血夜,故以为将这只手捡回去让涣儿食用也是同理。
小鬼王回到破庙,那个女人已经断气了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枯尸,涣儿坐在庙前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眼里无悲无喜,空空如也,小鬼王把断臂给他,若大的眼睛狠狠地颤动了一下像一只饥饿的小野兽猛地扑上来,张嘴露出尖锐的虎牙就要咬下,突然他停了下来,丢掉手臂剧烈地呕吐了出来。
为了适应人界的太阳,小鬼王换了一具人类的肉身,带着涣儿找到了李家,那天李家正在给满月的小孙子办满月酒,宾客满堂,大红鞭炮哔哩啪啦作响,破碎的红纸片漫天飞舞又铺落满地,红艳而瑰丽仿若地狱里那丛盛开的曼珠沙华,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李家的老夫人怀抱着小孙子和李玄之还有两个娇俏动人的小妾在门外接客,小鬼王一眼便就看出来这两个小妾是妖精,右边的是青蛇精左边的是蜘蛛精,老夫人怀抱的是一个泥土捏成的泥人,圆头大耳咧嘴微笑,脸颊两边有两个酒窝,活像缩小的弥勒佛。老夫人今天很高兴,三年前两个刚刚出事没有多久的孙子被那妒妇狠心毒死,过门没多久的两小妾从那以后怎么都怀不上,老夫人心里头着急,盘算着给儿子再娶两个小老婆,偏偏儿子被那两个小妾迷得神魂颠倒,死活不愿意再娶,两年后一小妾突然又怀上了没多久就给生下来一个大胖孙子。
小鬼王站在远远的一处,薄薄的嘴唇蓄着一抹冰冷的嘲笑,涣儿抓住他偌大的袖子躲在小鬼王的身份,鞭炮的爆炸声让他感觉到害怕。
小鬼王看到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欢声笑语中有一个充满怨气的黑色身影,摸摸涣儿的小脑袋转身离开任由他拉着他的袖子跟在身后,原本还想把涣儿送回李家,但看李家这幅情景把涣儿送回去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将他带在上边,看他究竟会有什么好的造化。果然不久之后,李家的小孙子莫明死去,死像极为恐怖,竟然是睁着眼睛笑着死去的,那两个小妾也消失不见,李玄之疯疯癫癫逢人便说他看到鬼了,老夫人伤心过度一夜之间衰老了不少,夜里经常梦到小孙子死后瘆人的模样,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手指着一块地方,浑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发出一声惨叫:那个女人回来报仇了,她要让李家断子绝孙!
话一喊出,她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脸吓得都一阵青一阵白,一命呜呼,竟然是给吓死过去。
收回飘远了的思绪小鬼王啄了他脸颊一下,问道:“走,赶紧走,回姓李的那家人去,本鬼王带你抓鬼去!”
涣儿揉揉被他啄疼了的脸,小心提问:“无渊你现在这样子如何抓鬼啊?”
大肥鹅翻了一个白眼:“你傻啊你,我可是堂堂万鬼之王,这些小鬼都是我的手下,见了我就吓得屁股尿流还需要我去抓吗?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大肥鹅不耐烦了,“你是不是怕死啊,怕死就在这里待着我自己去。”
涣儿急忙道:“当然不是,我就是担心你。”
大肥鹅切了一声,不领情:“我不需要你担心,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涣儿点点头,不吭声,暗自神伤,好不容易自行治愈的心有被大肥鹅给戳伤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人一鹅又站到狗洞前。
大肥鹅没有空发作,他站在涣儿的头顶惊讶地看着笼罩整个李宅的阴森诡异之气,一般凡人不可能长年累月在阴气如此重的地方还能平安无事,要么李宅的人早就全都已经死了,方才他们所见所闻的都是鬼魂,要么全都是他人幻化出来的假象。
涣儿道:“无渊我们要进去吗?”
谢无渊摇头道:“现在暂时不进去,我们等天黑了从大门进去。”
涣儿道:“为何?”
小鬼王的脸又黑了:“我堂堂鬼王钻狗洞成何体统!我来了他们敢不开门不曾!”
说真的,涣儿跟在小鬼王身边多年,经常听他嚷嚷着什么堂堂万鬼之王不能怎样怎样成何体统,但真正对小鬼王俯首称臣、毕恭毕敬的只有一些低阶的小骷髅,倒是他堂堂一鬼界之王做所作为有点让人不齿。人的魂魄分为三种,其一是自然死亡后魂魄在世间飘荡,这些魂魄一般没有自己的意识由阴差带着上路;其二是非自然死亡,死前心中充满怨恨成为厉鬼,到处祸害他人性命;其三就是人午夜安睡的时候魂魄会自己跑到外面,这种就是俗称的游魂。而小鬼王经常抓的就是这些游魂,他把它们抓住后威逼利诱着让他们去一些达官贵人的家里装鬼吓人,把人吓得半死,他就带着涣儿扮成驱鬼师上门装模作样的驱鬼,骗吃骗喝,完事后才把人魂魄放回去。如果有人睡了三天三夜没有起来,请大夫来看过都没有用的,那多半就是魂魄被小鬼王给抓了。
小鬼王除了抓魂魄还经常夜半三更偷偷摸摸地跑到坟地去挖尸,以自己的血炼化活死人。这些活死人没有理智,只听他的话,但是都凶性大,不好控制一般都埋底里,小鬼王以血画符召唤它们的时候才会从地里钻出来。
小鬼王想了想又道:“待会你去市集买点驱鬼用的东西,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听到要与无渊分开,涣儿急了:“无渊你要去哪里?”
小鬼王面无表情地道:“去哪?哼!你可有看过哪个小鬼王是只大白鹅的?”
一人一鹅分开行动,涣儿去了市集收集驱鬼物品。
......
...
五界之中最为平凡的人界又是最为特殊的——人界是除了人之外妖、魔、鬼、怪最多的地方。它们会扮成人的样子隐藏在人群中,学习人的一举一动、生活习惯、语言文化,模仿的惟妙惟肖好似真人,更有甚者与人结成伴侣在人界生儿育女,当然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当年神界的最后一个神被俘,关押于幽宫殿,新天帝登位一举吞并其他四界,为以示他宽宏仁厚之心,释放了众多被囚禁在无间地狱的妖、魔、鬼、怪,这些妖物来到人界造成人界的多个地方发生邪祟作恶之事,扰的民不聊生,更在天上那位的纵容下越发肆无忌惮,好好的一个人界被搞得乌烟瘴气。
千年来百姓为了对抗妖魔成立了不少门派,最有名望的当属坐守人界东、西、南、北四方的四大家族,不管是财力还是人力都是顶尖的,可惜这四个家族中有三个大家族为争四尊首位内讧的厉害,没空管百姓死活。
另外的南派南氏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尽家族之全力帮助百姓于水火之中,也因此催生了不少的野鸡门派。这些野鸡门派和一般的假仙人、假道士打着除妖驱鬼的名号坑蒙拐骗不同,他们多少是会一点驱鬼、除妖、修仙之术的。家里但凡有点钱又没有门道进名门仙派的人家就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些地方学习,沾点所谓的仙气,光宗耀祖,如此一来自然就带动起了商业链,镇上有一条街通街都是贩卖驱鬼除妖用品,名唤通灵街。
涣儿刚刚踏进通灵街就像被扔进湖里的鱼饵,五六个留着八字胡子和山羊角的老板热情地相拥的而上,七手八脚,七嘴八舌要他拉进自己的店铺里。涣儿感觉自己就要被他们五马分尸,余光看到一家门可罗雀的店铺,门外坐着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娇俏姑娘,正托着腮笑嘻嘻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对他笑,涣儿手忙脚乱之余也礼貌性的对她回笑了一下,脑子突然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猛地看向那个姑娘,只是眨眼的功夫门前哪里还有人,只有一个灰板凳。
刚才那个小姑娘分明就是被他变成兔子精逃跑了的宋雨萱!
涣儿又惊又奇的问:“刚才那个姑娘呢!?”
其中一个老板回道:“哪有姑娘,都是大爷们,兄弟看错了。”
涣儿指着那家店铺的灰板凳:“不是啊,我刚刚还看到她坐在这里的!脸蛋圆圆的长得还挺漂亮的,穿着红裙子。”
老板们相互看了一眼,都摇头说没有看到,但都不约而同的放下抓着他不放的手,一副还真见鬼了的衰样。
涣儿奇怪道:“诶?老板们怎么了?”
方才还热情似火的老板们瞬间就冷淡了,赶苍蝇似的要把他赶走:“走走走走走别把在外面的晦气带进来。”
涣儿连续被人莫名其妙赶出来,只好进了那家敞开大门做生意却连老板都不见人的冷冷清清的店铺。
涣儿小声的喊:“老板我要东西。”
许久没有人应,涣儿又喊了一句,不一会儿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的一个小房间传出来。
“要什么你自己拿,把钱放在柜台上的小盒子就可以了。”
涣儿楞了一下,心想竟然还有这样做生意的,也不怕别人不怀好意多拿少付吗?耐不住好奇心往小房间里面望了望,没有关门的小房间里面黑黝黝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也不像用来住人的。
但天色已经晚了,涣儿也不做多想,匆忙拿了几样谢无渊教过他的驱鬼时通常所用的道具。掂量着大概要多钱,把钱放在柜台上的那个小盒子里,喊了一声老板我给钱了就走了。
涣儿跑得飞快,屁股后面多了两个黑黑的巴掌印,一路上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都跟着他的脚步追了上来,一双双肉眼看不见的手抚摸着他的身体,窃窃私语着人耳听不见的声音。涣儿本来是随着来的路跑回去的,脚程也比来时快了不少理应很快就可以赶回去,但他都跑了快大半个时辰了竟然都还在大街上!
涣儿着急又不安的想,天色完全暗了,无渊等不到他,会不会自己一个人进去李府了!?
“嘻嘻~”
不知哪里传来鬼魅一般的嬉笑声,声音越来越近,从他身后迅速追了上来!涣儿打了一个激灵,抽出几道符咒随口念了一句急急如意令就往身后甩,也不管有用没用甩完就跑,就是不回头看。
“嘻嘻~”那声音仿若近在耳边,又似远在天边,但就是缠着你不放。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抓住,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久久没能爬起来,回头一看,抓他脚的是一对白皙纤瘦的手臂,那对手臂像是蛇一般爬上他的大腿!
“啊啊啊!!!你别碰我啊!!!”那对手臂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他极为私密的地方,涣儿顿时四肢变得软绵无力,羞得满脸通红,眼看着那只手就要伸进裤子里头,涣儿咬牙闭上了眼睛。
“你倒是要告诉她不要碰你哪里啊,闭眼干什么呢?”熟悉至极的声音身后响起,涣儿激动回头看着身后的来人。那人的身高很高身材不算挺拔有点儿驼背,皮肤苍白,浓郁的眉眼间天生一股子的忧郁,两瓣唇很薄似乎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偏偏右边的嘴角上有一颗小小的痦子显得又有点亲切,身着一身漆黑的行头几乎融入黑夜中。小鬼王走了上来站在他身侧,冰冷的红眸嫌地看了他一眼狼狈的样子,又见他的膝盖磕破了皮,好看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薄唇开启凉凉地说道:“起来,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涣儿打了一个寒颤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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