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突然从恐怖的场景切换成光线微暗的室内,克莱尔的神情有些后怕和恍惚。
“怎么了?”
“回来了吗?我们这是…回来了?!”
确实回来了。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疼痛也不在;当时破烂的衣服,现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刚才狂欢之椅升天时,祭司的惨叫还停留在克莱尔的脑海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窒息得厉害。冷汗涔涔,整个身体像极了秋风中晃动的枯枝,颤抖的四肢却像扎根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对啊,大获全胜呢,开不开心?”玛尔塔正在结算自己的积分,不成想听到了身边人抽噎的声音。
哭了?!
一直处于过度紧张恐惧状态的神经,一瞬间如重释负,后怕与心悸一时无法摆脱,只能化作眼泪缓解情绪。
“您,您怎么了?”
“别哭啊……”
玛尔塔轻轻拍着克莱尔一颤一颤的背部,为她顺气。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菲欧娜不解。
克莱尔不停地擦拭眼角,结果手背上的泪越积越多。不知道是谁递来的洁白手帕,她将手帕蒙在眼上,头扎在自己的胸前,啜泣声呜呜咽咽。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对,对不起,我太害怕了……他们,监管…太可怕了……”
很快有人就会进入结算大厅,要是其他人看见后有意无意地说出去,那对克莱尔的影响很不好了……
“地上凉,起来。”玛尔塔把蹲坐在地板上的克莱尔拉起来,夺过手帕毫不客气地给她擦眼泪,“女孩子别哭哭啼啼的,一点也不可爱。”
“没,没哭……我就是太害怕了……”止住泪水,声音一时并没有恢复正常。
“哼,难道你以后每次参加完游戏都想先哭一场吗?”玛尔塔挑眉,绞着手帕把玩,“克莱尔,你个小爱哭鬼。”
“才不是呢!可……难道大家都不会害怕吗?那可是会有生命危险啊!”
大厅里突然安静。
“对不起,”克莱尔抿了抿唇,“我失言了……”
“克莱尔小姐,这种生活——习惯就好了。”良久,奈布把红色兜帽扣在了头上,轻轻地说,“请过来结算一下你的积分吧,第一笔积分很可观呢。”
克莱尔眼帘低垂,烛光照耀下睫毛投出一片浓黑的阴影,含蓄而安静。
回到房间里,克莱尔把自己扔到床上,脸陷入柔软的棉被中,昏昏沉沉。
“克莱尔,你在吗?”
是玛尔塔。
“什么事?”克莱尔的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依稀的泪痕。
“我要向你道歉,”玛尔塔的神情严肃,“刚才在结算大厅,是我的不对。”
“…什么?玛尔塔,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我之前的态度不耐烦,语气重了些,”玛尔塔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怕…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会往外说三道四。”
克莱尔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她低着头,再抬起头时笑得灿烂:“我知道玛尔塔是对我最好的!你总是处处为我着想。”
“我还以为……以为你会生气。”玛尔塔也露出笑容。
“怎么会呢?我生气也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克莱尔有些激动地拥抱玛尔塔,嘴角带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宽敞的走廊昏暗冷清,墙壁上的几盏壁灯中静静地燃烧着白蜡。
克莱尔披着一条羊绒披肩,缓慢地走着,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不留下声响,烛光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冗长。
“请等一等,克莱尔-道恩小姐!”
克莱尔转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全部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像一个绅士。
她曾经的礼仪教师说过,‘一个人的礼仪,单单从站姿就可以快速看出来他的整体素养。’
站姿随意,略微驼背和塌腰,耸肩、两腿叉开很多距离,双腿弯曲极大地影响了美观。
然而泛黄的衣领,带着微微的褶皱,衣角还留有曾经无法擦洗的残渍。原本修身的衬衫,现已经变得宽松,衣袖口边,隐隐有着脱线的痕迹,搭配的红条纹领带洗得有些发白。
克莱尔不赞同这个形态礼仪都不过关的男人是所谓的“上等人”。
“弗雷迪…莱利先生?”对于律师弗雷迪-莱利的到来感到有些惊讶,“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么晚了,克莱尔-道恩小姐是要去哪里呢?”
克莱尔抓紧了披肩,礼貌地微笑,“我正要去大厅做祷告呢。”
“大厅……是那个耶稣神像吗?”
“是的,莱利先生也是去做祷告的吧?”
“呃…是啊。克莱尔-道恩小姐,可以允许我同您一起去吗?”
“我很乐意,弗雷迪-莱利先生。”
走廊里,克莱尔和莱利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克莱尔走在最后,和律师保持三步的距离。
不知道从何处来的风,吹拂她的小腿,一股凉意穿透身体,刺进骨中。漫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目不转睛。
克莱尔试图放松呼吸,闭上眼睛,不敢凝视黑暗。
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的微云,穿过那闪烁的星光。透过弧形窗户,凄清的月光打在墙壁上,显得格外诡异,寂静中似乎又有让人恐惧的力量。
经过那扇窗,她的身影被月光切割成黑白两面,克莱尔微微侧过眼,漆黑的瞳孔微缩。
外面的风呜呜咽咽地低吼,走廊的墙上,除了律师先生和自己的影子……还闪烁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它就出现在自己背后。
克莱尔的脸色陡然变成煞白,顿时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上来,堵得自己呼吸都觉得困难,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
她的大脑里的血管像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
她想回头确认下后面有没有人,但是她没有动。
她不敢。
如果回头真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怎么办?
克莱尔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是恐怖的,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害怕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弗雷迪-莱利一直没有回头,不会知道克莱尔刚才经历了什么。
克莱尔也不希望这个男人突然回头,万一他一回头不再是弗雷迪-莱利的面孔怎么办?
今晚一定会做噩梦的。
“吱——呀——”
刺耳的摩擦音响起,克莱尔进来后便关紧了门,像是把黑暗关在了门外。
时钟上的指针,每一秒钟的滴嗒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在她的心上敲击了一下。
大厅并不比走廊明亮多少,烛光触碰不到的地方,全是黑暗。
只有中间的雕像两边各放着一盏烛台,汉白玉雕像反射出莹白的微光。
那是一个耶稣神像。
耶稣的面庞闪闪放光,眼睛炯炯有神,略带微笑,头发像小瀑布一样垂落。他展开双臂迎接着每一个敬仰他的信徒。
克莱尔站在神像面前,五指并拢,双手互握。
“亲爱的天父,感谢您带领我今天一天的时间,我今天有什么言语、行为、心里得罪您的地方,请您让我想起来,好让我在您面前认罪;现在我要准备休息,请您与我同在。保守看顾我的睡眠。 ”
烛光摇曳中,发出柔和的光晕。祈祷的信徒垂下眼睛,微微低着头,念着虔诚神圣的祷词,纯洁得令人无法忍心染指。
“感谢赞美主,祷告奉主救主基督耶稣圣名祈求。阿门!”
克莱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中闪烁着超凡脱俗的光芒。
“我的心灵得到了抚慰,”克莱尔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有些怕黑,真感谢您能陪我一起来。”
“没什么,这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莱利顿了顿,“道恩小姐,您知道大厅里还有一幅油画吗?”
克莱尔有些困惑:“嗯……抱歉,我不太清楚。”
“哦,没关系,”律师推了推镜片,彬彬有礼地说,“克莱尔-道恩小姐,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欣赏那幅画呢?”
他看着克莱尔的眼神,稍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克莱尔沉吟不语,算是默认。
“那么,道恩小姐,请随我移步到这里来。”
“这幅画很美。细腻的笔触下女神美丽动人,但是……”
“我也这么认为,多么有魅力的维纳斯女神,我想您一定知道那个伟大的、赋予它生命的大师。”莱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克莱尔的话,夸赞着画中的女神们。
早在作品面世之初,克莱尔就欣赏过这幅画。
“是…爱德华男爵吧?”
“哦……是爱德华-伯恩-琼斯,这位伟大的艺术家曾经是皇家美术学院的院士,但令人惋惜的是,他只在那里展出了一幅画作就退出了。”
油画中,记忆女神在与她的九位缪斯女儿共享记忆之泉。
“亲爱的道恩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曾是一名剑客,对吗?”
克莱尔的视线从画像移到了律师莱利的身上,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的味道。
“是的,莱利先生,”她的声音怯怯,“但只是略知一点皮毛,并没有系统性地学过。”
“这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职业呢,”烛火的光反射到金丝眼镜的两块厚厚的镜片上,莱利勾了勾嘴角,“真高兴能在这里认识您。”
克莱尔差点冷笑出声,这算什么?一场长篇大论结束了,用蹩脚的开头来引出真正的主题吗?
弗雷迪-莱利,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我也是,莱利先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她微微欠身,然后迅速低头,笑容有些羞涩,“莱利先生也很厉害。”
“您了解庄园的游戏规则吗?先别着急回答,”莱利慢慢地说,“邀请函的最后一句话解释了游戏的规则,不知道您是否注意过?”
克莱尔沉吟良久,然后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这只是一场游戏,不必太紧张。”
克莱尔观察到,她说完这句话后,莱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虽然一转而逝,但克莱尔还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她大概知道这个男人的用意了。
“我不该对您说这些的,但是我想您有必要知道。游戏只有一个人能胜出,并且离开庄园。”
少女睁大了双眼,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有一个人能赢得最后的胜利?那……我们该怎么办?”
莱利的语气中带着安抚,“吓到您了?真对不起,您不用害怕,身为队友,我会尽力给您想保全的办法。”
不愧是律师,巧舌弹簧。
“谢谢您帮助我,那我能为您做着什么?”克莱尔的话正中下怀。
莱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克莱尔-道恩小姐,如果在游戏里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您还会这么关心我吗?”
克莱尔抿唇,偏过头,不愿去看他那副嘴脸,双眼中藏着戒备和不耐烦。
莱利仍喋喋不休:“如果在游戏中,您能够发挥一下您的职业优势帮助我的话……这想必对您来说一定很容易。我相信我们将会事半功倍,一同赢得这场胜利。”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我的优势?莱利先生,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克莱尔揣着明白装糊涂,手指来回绞着披肩的流穗儿,淡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挡住了她和莱利的视线,“如果您说得明白些,我也许可以直接照做了。”
她低着头,感受到了头顶上方来自莱利轻蔑的目光。
什么嘛,还以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贵族小姐呢,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巴结讨好一下,没想到……
也是,有哪一个贵族会缺钱,特地跑来这种鬼地方?
克莱尔-道恩,说不定是某个贵族老爷的私生女呢。
“哦,我的意思是,在游戏中你需要保证我的安全,”敲定了自己的想法,律师先生之前的恭敬谦卑消失得一干二净,口气也流露出傲慢的意味:“当我有危险的时候,你必须过来帮助我。”
如此愚蠢的姑娘,是应该好好利用一番。
对于律师前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克莱尔似笑非笑,虚伪的绅士,终于要撕开自己伪善的面具了吗?
想利用我作为跳板?不可能的。
亲爱的律师先生——
您太小瞧我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西里尔:我什么时候出场ヽ(#`Д?)ノ
佳伟:你被我扔到下水道里了
今天晚了些,给大家道个歉qaq(鞠躬)
爱你们(n。˙w˙。)?━?&/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