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末日乐园]孤独的守望者

第1章 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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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蒙蒙的天,白云搅成的漩涡。有长风跨黑山恶水而来,却发现这儿只是一面凹谷。中央枯死多时的巨树顶天地而立,空荡荡的枝丫像是从地狱伸上来的鬼手。

    站在涯边的人被失望透顶的风推搡着,像是罪孽深重的囚犯。

    西突然发现,她记忆里的天空一直是灰的,压抑的,山雨欲来的。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都是凝视着黑暗吧?

    她,或者他,或者它,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生算是什么。

    兜转飘荡,奔波平庸,困于喜怒,偏执疯狂。

    这一条没有意义的贱命啊。

    *

    末日世界千千万万,靠着十四月一次的传送联系在一起,人类也因为这传送机制分散四方,终身难以一遇故人,重回故地。

    在看不见尽头的斗争中,靠着蚂蚁搬家似的努力,建立起了十二个安全的世界,称为“中心十二界”。是人类文明最后闪耀的光。

    这十二个世界像是焦土绿洲,残留的人类文明吸引无数进化者花费好几样特殊物品或者大量物资换得一张“签证”来此地逍遥休假。人来人往,走走停停,欢好一时,怀孕了的普通女人或是女进化者,生下不知几何的带不走的孩子。

    他们中的大多数夭折在很小的时候。普通人在十二界的生活本来就艰难,更别提养孩子。进化者有传送时间的约束,带着孩子前往下一个未知的末日简直找死。或是找一个不能传送的普通人,或者丢给某个组织势力,自己可能隔几年勉力换一张签证回来看看,可能也就此消失。

    太难了,在末日里长大。

    姑且算是“她”吧。

    西十四岁以前是在十二界之一的【碧落黄泉】挣扎。

    碧落黄泉分为碧落区和黄泉区。碧落区是大势力的范围,干净、整洁、秩序,黄泉区则混乱一些。而她是在黄泉区的贫民窟长大的。

    那儿只有紧挨着的小帐篷和烂木板搭成的平房,天气似乎一直很坏。风无孔不入地四处掠夺温度,冰霜是依依不饶的鬼魂,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趴在薄薄的布帘、木板上,丝丝缕缕的冷气缠上来,不带走一两条命就不肯撒手。

    寒冷的日子太过刻骨铭心,划烂了很多好的东西,整个世界都是面目可憎的。

    在这里每一个孩子都早熟,却也默契的不该太“熟”,保持着如出一辙的笨拙天真。

    男人们有些力气,找些进化者不屑于干的活也能活下去。女人们的地位却节节败退,大多的她们都要靠着皮肉生意才能过下去。

    也有好强的。西记得她十岁的时候,有个四十多——或许年轻些,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存了钱,买了原料和器具到街边卖包子。生意不错时会留几只给他们这些孩子。

    但她也没好活多久,早年生活太苦 ,落了一身的病,三年后的某天在街边坐着打了个盹儿,便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小孩子哄抢她留下的几笼包子,西也在其中。

    吞了热乎乎的包子,他们在荒野里挖了个坑让她尘归尘土归土。

    是报答。

    恶鬼却不会感动于小孩子的善良。

    他们被一伙噬杀如命的进化者盯上了。

    那伙进化者玩儿似的在后面跟着他们,他们拼命往黑市、往热闹的地方跑,到了有帮会组织管辖的地方这些人总归是要收敛一点的。

    然而没有任何奇迹发生,他们被追上了……

    那群人把他们围住,手里的武器锋利的边缘在黑夜里挥出一道道银弧。鲜血四溅,小孩子的断肢被刀锋带飞,劈头盖脸地打上她的头脑。

    她想闭眼,却被其中一个人按着脑袋抬起头,那个人另一只手扒拉开她一只眼睛,尖尖的指甲掐进她眼周的皮肤里,痛得不真实。

    昏暗的夜色下,那个被砍掉一只手的男孩被按在地上,那些站着的进化者露出男性肮脏的下半身……

    他痛苦的哀嚎在布料的破裂声中变成了惊怒的尖叫,很快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号,口齿不清地求饶被按进土里,接着这微弱的声音也微弱下去。

    那个男孩半边脸贴在地上,唾液、眼泪淌了一脸。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也屈辱地跪着,脸上全是恐惧。他就那么瞪大了眼望着她,直到死去。

    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在高*潮的时候大笑着拧断了他的脖子。清脆的一声,似乎就贴着她脖子响起来。

    然后他的头颅被硬生生拧下来,丢在她面前。他残破的、饱经屈辱的身躯就那么跪伏在地。或许哪天有野狗途径此地会撕咬他的血肉,也帮他结束这个恶心的姿势。

    一切都没完,还有下一个。

    第二个男孩儿被按在地上,他脑门儿抵着冷硬的土地,泪水从他闭合的眼睛缝里不住冒出来,他的鼻翼剧烈的抽动着,瘦瘦的身躯抽搐似的颤抖。他妄图死得体面一点,腮边的肌肉紧绷着,太用力震破了毛细血管,刺目的红从鼻腔里溢出来。

    那伙人不满意他的沉默,怪嚷着要碾断他每一根骨头。

    那个男孩最后还是守住了最后的尊严——在他们碾碎他的十指时便死了。

    然后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夜从未那么浓稠过,无望地笼罩着这片荒原。血腥、暴力、扭曲没有止境与宽恕。

    冷像是渗透到了骨子里,灵魂也被冻结在这幅皮囊里永世不得超生。

    她被不幸笼罩,又被什么特殊照顾。

    他们留她一口气,要她浸泡着鲜血仇恨无能为力地等待死亡。

    她浸透了鲜血,长出被仇恨浇筑的骨刺,硬生生在炼狱中熬出了一线生机。

    她的第一个能力便叫做【影子】,是如影随形的黑暗。

    至此长夜无尽头,再也不能她生命里分离。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和平年代还不太会料理自己的生活,在末日里却逼出了无限生命力。

    那么长的一截路,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抓劈了指甲,磨掉了血肉,伸出一双骨掌爬回去了。

    进化者的身体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她缩在墙角,坏掉了的脏棉花一样团成一团,靠着黑市里鼎沸的人声勉强保持体温。

    她求着,微弱地求着风小一点,哪怕一点也好。

    眼前的世界一缩一放,温度像是冰原中的温水。寒冷和疲倦撕扯着她饱经摧残的精神,饥饿的腹腔像是空洞,呼呼地灌着风,唯有疼痛是热的,从四肢百骸烧起来,少顷便能烧完一条命。

    “哗啦”一声,旁边的小店开了门,震碎了门上的冰片。有只堕落种推着小车出来,开火,切肉,烤奶包。

    香甜的奶味和肉油的滋滋声,幻觉一样。

    她撑开肿胀的双眼望去,似透过层层磨砂玻璃。

    那只裂口女凉凉的,如爬行动物似的眼睛划过来,手臂晃过虚影,冰一样的薄片便落下来了一叠。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渴望了,又沉又重的希冀连堕落种也看不下去了。

    它僵硬而不自在地装了鼓鼓囊囊一袋奶包,小心地放在她面前,像是在给胆小的鸟雀投食。

    你看,堕落种也有悲悯。

    但当西有能力再回来,那只堕落却不在了。或许被卖了,或许被杀了。

    主人或许还是原来那个吧?换了一只新的裂口女,叫长足。

    *

    她在贫民窟缩了好几天,有几个伤口发了炎,一摁就会“吱”地挤出脓水。高热像是反复的伤口,翻来覆去地折磨她。她除了那只堕落种给的那袋奶包什么食物也没有,稀缺的能量供给根本不足以让身体彻底痊愈。

    她刚刚进化就要走到生命的终结了。再多的不甘心也抵不了现实的残酷。

    光明的帮助太稀有,反倒是黑暗的援手只需要代价就能换取。

    女孩在一个平常昏暗的日子里做了一个明智又狠绝的决定——出卖自己的战力与自由换取生还的机会。

    ——她去了莫蒙德竞技场。

    十二界的表面和平而繁华,私下却如人类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一样,私下藏满了肮脏与龌鹾。

    能到这焦土绿洲的进化者都是从腥风血雨中走来的,大多数的他们已经习惯了危机与厮杀,让他们在十二界安生不闹事的生活,这座隶属【野蔓蔷薇】的竞技场是其中一个手段。建造者非常聪明,既然他们需要厮杀,那么就给他们厮杀,既能捞钱,又能维持住十二界表面上的和平,一箭双雕。

    最后让她活下去的就是莫蒙德竞技场。

    “西”这个名字是这个竞技场给的。

    这座恶名远扬的竞技场救了她,塑造了她,成就了她,也像是指引向深渊的冥灯 ,在她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将她推向了再也回不去的境地。

    她在这儿待了一年,往后却只有稍微勾一下,记忆里浪潮似的的嘶吼,炉子一样的温度,浓郁的汗味,血腥味,就再度无孔不入地黏上她。

    她记得那儿肠子一样黑洞洞的走廊,脚下的厚地毯,墙上昏黄的壁灯,挂满装着死者小指小瓶子的墙壁。

    还有广阔的竞技台,一圈又一圈的座位,铺天盖地的欢呼。头顶刺眼的探照灯穿过鎏金的雕花中心灯罩,投下旋转的蔷薇图腾——令人眼花,旗帜一样盖在所有人身上。花纹落在对手脸上,把对方化成狰狞的野兽。

    是失败者裹尸的草革,是胜者荣誉的旗帜。

    狠重的戾气,对暴力的崇尚,鲜血就是荣耀的思想,仅仅一年就内化入骨。

    如果不出意外,她会在四个月后被一张签证送到另一个十二界——【寒武纪年】的莫蒙德分馆继续她的斗兽生涯。

    对于日日场上厮杀,空闲时便得以带着项圈四处乱窜的日子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样过得没有什么不好的。

    每一次以最血腥的方法杀死对手,赢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注的百分之二,那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足以她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了因为项圈的束缚不能离得太远,否则来不及回去就会被直接注射致死药剂以外,再无约束。她以为自己赢回了当初卖掉的自由。

    直到有人用烈焰似的阳光划破她的娱乐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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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诸君,我喜欢评论,你们懂的吧?嘿嘿……你们的评论是我用爱发电的助力

    黑市:布莱克市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市,就是个很繁华的城市。&/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