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竞技场是一个倒立的巨大四棱台,一圈又一圈的座位看得人眼花。四棱锥的最上一层是一个个躲在黑色幕布后小房间。再往上,是半球形的穹顶,边缘是一排排炽白的探照灯,中间是包裹在雕刻着什么图案的鎏金壳子里的大灯,壳子旋转着,不断变化将灯光切割成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不同部分,投影下去是一个巨大的蔷薇图腾。
莫蒙德竞技场建在地下,不好散热。西时常觉得自己像是被包在泥巴里的叫花鸡。
西在最上层的一个小房间里,掀开了帘子,大剌剌地靠着栏杆,看下面的比赛。
白发女孩儿剪了齐耳短发,却一点也没有乖巧的感觉。毛糙的发质像是毛躁的主人,蓬蓬松松的翘着。灯光下像是有一圈辉光。
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高脚杯里加了冰的威士忌,流光溢彩的液体黄金。
这样的女孩却有一双让人目不忍睹的双手。十指在当年磨得血肉模糊后又发炎溃烂,如今好了也是畸形的,没有一个指甲是好的,都带着裂痕歪曲着;手掌、虎口、指腹,全都包裹在厚厚的茧里。这样一双手,习惯了杀人,熟悉运用武器,触碰任何物件却都隔着厚厚的一层茧。
西捏了捏脖子上系着的黑色绸带——下面藏着随时会要她命的毒液注射器。
巨大倒棱台的中心有一块凸起的白色金属台子,两个人影快得像是被抹花了的墨块,身形交错数次,终于,其中一个飞了出去,撞上空中透明的能量阻隔罩,如被碾烂的,吸饱了血的蚊豸,血肉爆破开来,覆在能量罩上,像一朵花。
在场人类的呼声几乎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可惜了,墙上不能多一根小指了。西想。
她看完这一场,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白手套戴上,顺手关上门。
“你要出去?”
一个戴着巨大布包帽子的女人抱着手肘站在拐角处望过来,她手里长长的烟枪抖了抖,落下星星点点烟灰。
她是这里的管理层之一。
“烟婆婆。”西喊了一声,脚步不停:“这里太闷了。”
女人“噗噗”抽了两口烟,警告道:“你最近特别喜欢往外跑。”
劲瘦的白发少女在昏黑的走廊里顿住了脚步,侧身看来,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卷不翘直挺挺的像羽刃的边锋,长长上挑的眼尾一弯,瞬间化解了这一点锋利,颇有些顾盼巧笑的乖巧意味:“那又怎么?”
烟婆婆节奏缓慢的敲了敲烟枪:“没怎么,那是你的自由。”
对,我的自由。她想。
“不过……最近十二组织查那件事儿查得越来越严了,成长者联盟……那个见鬼的盟主说是失踪,指不定监控似的在哪个角落里收集着我们的犯罪证据。”
成长者联盟的盟主阿泽维拉,能力是【量子重组】。能把自己随便乱拆,再拼成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十二组织也和他家后花园一样随便逛。
女孩儿嘴角肌肉动了动,忍下了一个冷笑的表情。
那也是因为你们老找成长型下手。
莫蒙德竞技场背后的野蔓蔷薇弄了个什么【复苏计划】,大肆派人在各界搜寻高潜力值进化者,连十二界的都敢动。终于引起了十二组织的关注。
“那可正好,听说他们盟主长得很好看,我倒是想见见。”西胡言乱语一句,转身就走。
她一点都不担心野蔓蔷薇遭殃,这个仅在十二组织之下的老牌势力根系深嵌地下,上下关系打成一条罗马大道。要动它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这事儿,十二组织最多武力警告一下,扯几只替罪羊掩盖。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十二界,没人想开战。
白发女孩儿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约会,脚步轻快地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上上下下。
“哗啦啦”……
一队衣衫褴褛的人带着镣铐被人领着前往竞技台。
这些是普通人,给正餐的开头小彩蛋,用来助兴。其中小孩子格外受欢迎——看那些幼小的身躯爆发出野兽似的狠劲,没人样的撕咬,很多变态都会亢奋。
而来这座竞技场的大多都是变态。
“让开!”领头人看见她,手中的链条一拽,冲身后呵斥道。
西斜眼看了他一眼,领头的人立马深深弯下了腰。
这些普通人已经不知道在地牢里关了多久,又有多少是不久前才从上一次厮杀中活下来的。
早就是一具饱尝惊惧的行尸走肉。
脊背挺直的少女与他们擦肩而过——
——蓦然一双碧绿的眸子看着她倏地睁大了!
若有所感,她侧了侧头。鼻峰陡直,眼尾如锋深深眼窝里的金色眼睛冰冷得像无机质。
那人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
大风卷起黄沙肆虐千里,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高高矮矮的沙丘岩石接连不断,旅人树连滚带爬地被拽着往前,连个扎根的机会都没有。这片区域就算是为了钱从不在乎乘客性命安全的夜行游女,也没把交通设施普及到这儿。
一条皮包骨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行走,长久不变的场景让他感到眩晕,脚步没稳住,歪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沙。本来就干得像长毛了一样的喉咙刺疼得他连个吞咽的动作都不敢做。
黄沙飞速掩盖上来,像是已经对他盖棺定论——这人死定了,准备把他活埋了算了。
皮包骨手臂撑在一堆沙里感到浑身无力。他在这鬼地方已经转了一个月了,若不是手中已失效的签证明确表明这儿的确是碧落黄泉,他还以为到了盗版的碧落荒泉。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倒霉,一来就进了副本,可到如今这儿块地儿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说他也的确没在脑子里找到相关记录。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这儿放了什么特殊物品布了一个场。
他眨眨干涩的眼睛,顿觉自己上下四片眼皮和磨砂纸没什么区别。
皮包骨呸了一口沙,伸手抚开肩上的尘沙露出一个徽章——银灰色描边,中央一只展翼老鹰卷着战锤。
他还趴着,前方的风沙里隐隐显出一个被长布裹住、肩膀上还蹲了一只猴子的人影。他还以为不过是海市蜃楼,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对方却是个进化者,几息之间拉近了距离,他甚至可以看见对方被靴子紧包的裤腿了。
皮包骨的兵工厂人员几乎喜极而泣,陡然来了力气,一把撑起上半身,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摔了几步。
“谢天谢地!哥们儿!给我口水吧!到了碧落区我定有重谢!求求你……求求你……”一个月来他早就被黄沙磨去了一身傲骨,现如今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祈求上,甚至觍着脸亲吻着对方那臭烘烘的靴子。
“你是成长型吗?”肩上蹲了只猴子的人突然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常年在末日里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敏锐神经狠狠一绷,皮包骨依旧面不改色,佯装想爬起来挣扎了几下,手却摸到了腕间的小型□□上。
“是!是……我是兵工厂的外派人员,这次出去历练,够了资历就要升迁了。你看我的衣服,我没有说谎。……噢!兵工厂的产品对吧?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到!拜托了!救救我吧!”
“哦,兵工厂的。”这个身份似乎起了作用,对方倾身把他扶了起来,干燥宽厚给人以稳重的印象,语气也是不徐不缓。
“啪!”
——皮包骨袖中的□□被打飞出去。对方不徐不缓的声音才吐出来。
“那你潜力值应该不低。”
——“咻!”“咔哒!”
一条口器破空而来,同时机械拼接之声随之而起!
“轰!”“嘭!”
刚刚还虚弱得仿若站也站不住的兵工厂人员抡起一架□□毫不含糊地回击!
长条形的物体被炸到三十米远处,黏腻地腐腥味立刻四散开来
——“轰!”
他对地就是一炮!黄沙激荡起一圈真空地带,一条长布飞向了暗无天地的长空——露出来底下之人的模样。
没有了长布条的包裹,底下的只有一件松垮的长衫根本挡不住此人怪异的身体。劲瘦的乌黑躯干上没有皮肉只有外露的肌群和外骨骼,四支森白的尖刺在他——它背后竖立着,手是人手,扁平的手臂却像刀。这幅躯壳之上却是一张人脸——一张还能看见缝合痕迹的人脸。
肩上蹲着的“猴子”是一只堕落种,似乎已经没了神智,口器被炸飞了也不嘶叫一声,嘴里的还不断唾液泗流,露出仿佛永远吃不饱的表情。
【爆浆岩心】中堕落种的躯干,可以爆出脓包;【虫潮】中堕落种的外骨骼,硬度极高,可塑性延展性极强,是制作武器的理想化合物提取来源;以及【碧落黄泉】中最好找到的裂口女的双臂;那只“猴子”应该是【极温地狱】中的堕落种,能吸食人的□□。或许还添加了【行尸走肉】中堕落种的病毒,让它怎么也吃不够,或许还在它的胃里装了个什么装置或是对接了其他堕落种的器官,可以收集进化者身体内的“潜力值”。
——人造的机械产物!
“咔哒!”
“你为谁办事!”兵工厂的人拽下腰带上的五枚金属扣,甩向五个方向!五枚小金属“嗡”得一声亮起蓝光两两相连,产生的共振波冲天而起,起到了一个临时牢狱的作用。
这只堕落种自身因为各种改造,而背后人也不希望它太聪明,所以这只堕落种的智商十分低,情况突变,它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慌张地四下一望,尖啸一声,胸腔蓦然张开,“噗哒”一声巨大的脓包喷射出来!
——一张黑伞张开,尖尖的顶部扎破脓包又“咔哒”一声自动拆卸成六瓣,化作尖刺扎向堕落种!
它肩上的堕落种神智全失,当即四处乱窜!
兵工厂人员精准的一炮轰爆它!
拼接种背后的外骨骼陡然伸长!生生抗住了黑伞,在金属相撞声里火花迸溅!六瓣尖刺被狠狠甩了回去!
为了伪装,兵工厂人员并没有带太多武器,没有抵挡的特殊物品 侧身一闪,尖刺击中了它的目标——磁波震荡镖!
——又是一抔脓包,那拼接种借着蜘蛛似的外骨骼一跃数十米,瞬息间消失在视野之外。
“刺啦……”黄沙地上只留下浓酸泛着白沫缓缓蒸腾到空中。
兵工厂人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甘心地啧了一声。他转了转手上的一枚戒指,红光一闪,成功对接上了卫星信号。
做完这些,他几乎迫不及待的往手臂静脉里注射了一管营养液。感受到自身的血糖值缓慢上升,他不太舒服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吹了声口哨把四枚金属扣收回来。
不过十分钟,十多架隐形战机划破了这片荒漠的宁静……
三十分钟悄无声息排查好现场,信息传回技术部,不过十七分钟就拟定了数十项方案。当所有人退去,这里似乎毫无变化。
本就一片混乱的【碧落黄泉】里一场战争已经拉开序幕——
*
西喜欢在热闹的地方晃荡。
不和任何人交流,不买任何东西,只是看。
当你满足了自身生存的最低要求,你会开始贪图更好的;当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任何东西,甚至有资本凌驾于大多数人之上,你就会开始茫然;当你陷入茫然,内心更进一步的贪婪得不到满足,你就会开始暴躁;当你长时间没有更深一步的追求,精神世界就会开始空虚摇晃;这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所有奢华的东西,妄图找到当初拼命往上爬的干劲。
最后发现,一切都是虚的,一切都是假的,你需要的不过只是那么一点点。
白发女孩儿把高领毛衣衣领往上拉盖住口鼻,游魂一般潜行在人群中,半晌,她决定了今天要干什么。
她进入了一片红灯区。
十二界的娱乐很多,扬言可以满足人们的一切幻想,但当你试尽所有娱乐,就会发现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那么单调无味。
当一个人失去对社会乃至世界的信任,神经随时都是绷紧的,任何醉生梦死都只是一时的麻痹。清醒过来就会更加清楚自己与他人的距离。
心灵的距离,想要拉近,太难了。她也害怕着亲密关系。
但□□的亲密接触却是实实在在又容易简单的。
十四岁的少女到这里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诧。
前台的接待都认识她了,熟练找到了她的注册信息:“唔,这是您吧?您想找哪一个?我看您似乎并没有偏好?”
“普通人,好看的,高一点。不要之前找过的。”
“好的,二楼4号房间您看可以吗?”
西随便瞟了一眼,接过钥匙上去了。
是个轮廓硬朗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六七。
她其实喜欢瘦一点,斯文一点的,那样不会激起她心里的警醒
他很满意自己客人的外型,礼貌地冲她笑了一下:“你长得很好看。”
她挑了挑嘴角,眼角象征性的弯了弯。
西拉上房门,又拉上窗帘,把作情趣之用的镜子翻过去,又调暗了灯光。
“你要洗澡吗?”
“不。”她拍了拍单人沙发的扶手,暧昧的灯光将她染得十分柔和。但也只是像而已,她削瘦绷直的脊背显示着这个人的冷硬。
年轻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动手脱掉上衣,当他手落在腰带上,西却制止了他。
“噢,我明白了。你来这儿只是想要单纯的触碰吧?”男人恍然。
“是。”
他走过去坐下,少女呼出一口气放松身体躺进他怀里……
同类的热度缓缓传来。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云粉,我娃哥的戏份还是挺多的
野蔓蔷薇这个组织以及莫蒙德竞技场,是我自己的设定
你们的评论是我为爱发电的动力!!!&/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