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八里少年

第5章 日落西山,吾自归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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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天非在遇见薄衫清以前,除了八年级时发生的那件事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失控过,他觉得自己埋藏在心底最狠厉疯狂的一幕都被这个叫薄衫清的人给挖掘出来了。

    雨水遮了薄衫清的眼睛,弱化了宁天非的声音。他一声不吭,瞪着眼睛攥起拳头朝着宁天非的脸狠狠的砸过去。

    两头巨大的野兽在清晨后的雨里厮杀,陈数阴沉着眼睛从操场路口跑过来,抓住薄衫清的领子就往后拖。

    薄衫清回头一拳砸在陈数的胸口,抓着他的头发就往塑胶跑道上磕。陈数一记后踢踹在薄衫清的腿上,宁天非跑过来推开地上的陈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他妈给我滚远点儿!”

    陈数猩红的眼睛渐渐消失,转而走向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打架。

    薄衫清一脚踹在宁天非的背上,巨大的反弹力让他往后退了两步,雨水湿透了他的运动服,肮脏的泥土溅脏了他的白球鞋,头发乱糟糟的堆在头上。

    薄衫清把头发往后一撸,饱满的额头露在雨中。

    宁天非冲到角落里,拎起根棍子朝着薄衫清的脑袋招呼过去。棍子的顶端直直的落在薄衫清的额头上,薄薄的血液混着雨水从薄衫清的眼角滑下,他抬起脚踹向宁天非的腹部,这一脚差点把宁天非踢的给吐了。

    薄衫清脑袋有点晕,他看着宁天非的身子一点点的向后仰去,他也松了口气,双手大张的躺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一动不动。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这场雨只下了三分钟,迅速的雨过天晴。

    薄衫清和宁天非双双躺在操场上大口的喘着气,谁也没说话。薄衫清脑袋上被开了个小口子,血液已经凝固,宁天非的肚子的疼痛感也在逐渐消失。

    陈数坐在操场的坐椅上看完了整个经过,他下来走到宁天非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燃,递给了宁天非。

    宁天非狠抽了口烟,望着天空的眼睛有点迷离。他伸手把烟递给躺在一边的薄衫清:“抽吗?”

    薄衫清盯着那只烟看了良久,“你这是在跟我示好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斜眼看着正吐着烟圈的宁天非。

    宁天非扯了扯嘴角,侧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跟你示好?你也配。”

    薄衫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居高临下的看着宁天非说:“我今天打累了,改天约个时间?”

    宁天非也站起来,两指夹着烟吸了一口,慢慢的靠近朝着薄衫清吐了个心形烟圈,微勾着的薄唇贴在薄衫清的侧脸颊低声说:“我还是那句话,随时恭候。”

    薄衫清吊着眉斜了宁天非一眼,转身在跑道上跑起了步。

    宁天非对着身后的陈数说:“你不去跑?”

    陈数摇了摇头:“不想跑。”

    宁天非夹着烟直到抽完也没从操场上奔跑的薄衫清身上离开视线。他勾着依旧如常的嘴角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扔在塑胶跑道上用脚尖碾灭,跟在跑了一圈儿的薄衫清后面慢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有几个人从操场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身上的各种链子挂的到处都是,嘴里还叼着烟。

    “宁天非!”

    为首的是校外的小混混耿晓伟,他唯一会做的事儿就是带着几个人没事找事,尤其是找宁天非的事。

    宁天非停住脚步,冷眼瞧着对面的几个人,这一声公鸭嗓子叫也让薄衫清忍不住回了头,看看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放学后小树林?”耿晓伟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猥琐样。

    “今天没空,我要打工。”

    “上一次你肋骨的伤好全了吗,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脑袋被砸的窟窿看来是好了,说话都利索了。”

    “你……他妈的,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这张欠操的嘴给撕烂。”

    耿晓伟说完这句话,狠狠地剜了宁天非一眼就带着自己的小弟走了,临走前还看了待在一边的陈数一眼,不知是看错了还是怎么,竟看到他的肩膀一抖。

    “原来你的仇家也不少。”薄衫清捋着自己的头发,颇为嘲讽的说。

    宁天非斜了他一眼,“你算一个?”

    张铁树来已经是第一节课下课后,当陈数急急忙忙的赶上薄衫清和宁天非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张铁树来了。

    张铁树在主席台上朝他们挥了挥胳膊:“别跑了,去澡堂里吹一下衣服。”

    宁天非跑过去两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的说:“澡堂现在不开门。”

    “我给你们要了钥匙。”张铁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宁天非。

    薄衫清朝着张铁树吹了个口哨:“看不出来啊老师,还挺关心我们的。”

    张铁树两眼一瞪,一巴掌拍在薄衫清的胸膛上说:“滚去吹衣服。”转身刚要走的他又转回头,“你这伤怎么回事儿?”

    薄衫清皱着八字形的眉头拍了拍衣服:“别乱碰我。”

    张铁树横着眉毛瞪着眼,“我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被石头绊了一跤,磕地上了。”

    张铁树哼了一声,“吹完衣服去学校门口的医务室看看,到那儿报我的名字。”说完拿着教杆跟市领导视察似的走了。

    薄衫清最讨厌别人碰他,小时候他被当成女孩子一样被大院儿里的人抱来抱去,尤其是他开始记事儿的那段时间,那些大人的手时不时的在他脸上摸一把。那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越大就觉得越不舒服,到后来连他老爹摸他脸的时候,他就盘着小腿儿坐在一边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等他老爹摸够了,拍了一把他的屁股,他才捂着肥嘟嘟的屁股去比他高的洗手盆边洗脸。

    宁天非甩了甩手上的钥匙问:“去不去?”

    薄衫清:“你说呢?我不去这身衣服你用嘴给我吹干?”

    “有时候你这张嘴还真是欠揍。”

    薄衫清悠闲的吹了个口哨,“彼此彼此。”双手插兜,跟在了宁天非身后。

    作为刚来到二中的薄衫清,宁天非非常客气的进了地主之谊,让他先吹了衣服。

    等风从风筒里一出来,薄衫清恨不得把吹风筒砸在宁天非的头上,砸他个脑袋开花。

    这风太他妈冷了,整的跟寒风腊月里的刺骨寒风一样,吹在身上感觉身上的毛都被冻成了冰,一动就刷刷的往下掉。

    吹了大半天,风才慢慢的变热,身上的水渍也一点一点的蒸发。薄衫清身上的暖气回归,他舒舒服服的呼了口气,把吹风筒关上扔给身后的宁天非,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

    宁天非看了薄衫清的背影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吹起了衣服。

    薄衫清一出门就被大毒太阳刺了眼睛,娘的,这都什么破天儿啊,刚下了雨太阳就这么毒,晒得他脑子都胀的发晕。

    额头上的伤口麻生生的疼,血迹已经被风干,血也没流多少,就是那雨水流进伤口里弄得发疼。薄衫清敢肯定,他这伤要再不去看,铁定会发炎。留疤是一定的,他是不奢望不留任何痕迹了,大男人嘛,留点疤也没多大关系。

    但从宁天非身上受的这口气,他是肯定要还回去的。

    去了医务室,报了张铁树的名字拿了点药,才得知这里看病报了老师的名字就不用花钱,直接划到老师的工资里。

    薄衫清按了按发疼的伤口,提着手里的药心里有点复杂。虽说张铁树看起来挺严肃,但心还是好的。

    他在国外待了三年,按他家老爹的话来说,送他出国就是迫不得已。他的叛逆期很长,从小学一直叛逆到初中,大大小小的学校被他祸害了个遍,他老头儿也没了办法,匆匆忙忙的给他办了手续,几天就把他送到了国外。

    对老爹来说,下这个决定其实挺不容易的。他骨子里就是传统的,认为还是待在自己国家接受教育的好。但是无奈老爹好面子,这学校都被他家崽子祸害了个遍,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学校了,直接把崽子送出去倒也省了个麻烦。

    薄衫清在国外的这几年也降了脾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叛逆期也在缩短,这几年沉淀了心性,倒也活得潇洒自在。人不惹他,他就不会去惹人,这也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条。

    薄衫清本想去张铁树的办公室给他道声谢,结果去了没人,他也没去找,反正下午还要去拿行李,索性就下午一起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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