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长知塔,位于第五洲西部秋心城。在姜沅芷前世的年代,是一处著名古建筑。而在星海纪,却还额外带着几分神秘色彩。
传闻八方长知塔上有仙人,前知万年后知万年,日月星辰都是仙人的眼,发生在天幕下的所有事都逃不开仙人的耳目,世上没有他所不知道的事。而八方长知塔的大门只为有缘人打开,若能见到塔主一面,便能知晓世间万物的奥秘。
“虽然传闻有夸大,但是八方长知塔主确实有窥天机之力,”乌夜啼放下手中的书,“你们有疑问,不如直接上八方长知塔。”
“可是都说八方长知塔之门只向有缘之人敞开,我们怎么能保证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容煊质疑。
乌夜啼笑盈盈答:“与其说有没有缘,不如说长知塔主心情好不好吧。至于怎么让他心情好……一本《素墟星泽录》做敲门砖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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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长知塔……”容晏思索了一下,“可行性倒是有。但问题是秋心城是浮空城,没有办法用常规方法上去,只能通过传送阵进去。”
一旁,重伤初愈的顾汐澜正啃着果子,周颂听得一脸茫然,裴秋辞一言不发。
作为和容煊有仇的私生子弟弟,容晏自然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场景的,事实上容家的二少爷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回九歌去了。所以此时此刻的容晏正顶着张最多只能算是清秀的脸,以容煊堂哥的身份坐在他们一群人中,并起了个极其不走心的假名叫做容安。
姜沅芷真庆幸他没有给自己起名叫容日安。
虽说名字起得不走心,但在身份证明等方面容晏还是挺仔细的,何况在场六人,除去容晏本人和知情的容煊姜沅芷,周颂顾汐澜是两个从小在山上长大什么都不了解的井底之蛙,裴秋辞又向来不关心闲事,自然没人对容煊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堂哥提出疑问。
容煊带头提问:“传送阵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又不是没钱。”
——是的,感谢隔着两辈子还送来了外挂的大侄子,容煊此时此刻财大气粗,完全不用像之前那样扣扣索索了。
容晏看了他一眼:“问题不是钱,而是你有钱也上不去。八方长知塔的传闻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吗?知天命那么大的一个诱惑摆在那里,别人会不动心?那几个大家族把通往秋心城的传送阵守得和祖坟一样,会随便让你进去?”
容煊和姜沅芷双双沉默,顾汐澜周颂依然状况外,裴秋辞咳嗽了一声。
“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传送阵算起来都是天谕教搭建的,毕竟他们早就垄断了技术,使用权虽然被各势力瓜分,归属权依然在天谕手中,他们要是想过问天经地义。你走传送阵是生怕天谕不知道你们的行踪?”
“那怎么办?”姜沅芷问,“还是只能去问乌夜啼吗?”
乌夜啼此人敌友不明,目的成谜,如非必要,姜沅芷真的不想向她求助。
容晏思索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裴秋辞又咳嗽了一声。
容晏顿了顿,转头去看裴秋辞,容煊和姜沅芷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转头,其余两个吃瓜群众虽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看过去了。
在几个人灼灼的目光下,裴秋辞依然淡定:“裴家有去秋心城的传送阵,我姐姐拦个消息不让天谕教知道还是不难的。”
——言下之意,不如绕道晓境裴家,然后再去秋心城八方长知塔。
容煊点了点头,姜沅芷接到他眼神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当初蓝辰留下的那张地图拿出来摊开。
容煊一只手按在朝夕城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点在了晓境:“晓境离朝夕城也不远,最短的路是这一条,但是要经过明川。如果绕开明川从秀陵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圈:“因为山路多,可能会耗时更久。”
顾汐澜举手:“我想去明川。”
“为什么?”姜沅芷有些奇怪,顾汐澜这个人除了口腹之欲似乎很少有在乎的事情,这次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去明川?
“听说明川的莺啼燕转席特别好吃,而且别处都吃不到。”顾汐澜诚恳地说,“秀陵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还真是人设不崩啊。
姜沅芷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裴秋辞:“但是明川……”
明川本身不是大问题,问题在于,明川……有明家啊。
当初登天之战的开始就是明家的明序华带人夜袭了晓境裴家,裴晚妍被俘虏后受千刀万剐而死,裴家式微,明家崛起;而风水之战结束于裴晚娴反戈一击虐杀明序华,明家衰败,裴家复兴。
可以说这两家之间堪称深仇大恨,虽然在天谕的干预下捏着鼻子和解了,但必然是互相看着不爽的,让裴家嫡系二少爷跑到明家的地盘上去,这也太……
裴秋辞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明川就明川,好歹表面上和解了,他们还敢对我做什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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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最出名的,是一席酒、两英雄、三美人。
明川最初只是个无名小镇,偏偏出了明序英明序华两个百年难见的天才。明序英天赋不算绝顶,却智计百出擅长谋略;而明序华的修炼天赋在那一届的天谕学宫中都算得上数一数二。加上兄弟齐心,他俩以平民之身踏上登天之路,从无名小镇到天谕,又从晓境杀到凉溯,大陆上风云被他们搅动,星海纪自此而始。
裴家败落,宣家覆灭,还有无数家族在登天之战中消亡。固化的阶级壁垒被打破,多少普通人出身的修真者一步登天——而明家也是自此,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跃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世家。
以当年的小镇为中心建起了城池,明川因兄弟俩得名。那应是他们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然而明家的荣光未能长久,裂痕潜藏在明家兄弟骨子里的暴虐中,而爆发于兄弟阋墙。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兄弟间的冲突,最初起源于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这个被后世称为“莺夫人”的女人,被冠以红颜祸水之名。
自明序华初遇莺夫人后,兄弟间便有了不少冲突。而这些冲突中止于莺夫人怀着孩子黯然远走他乡,明序华自此流连秦楼楚馆。
十六年后,仍未娶妻的明序华重遇带着女儿的莺夫人。这一次明序华寸步不让,明序英最终退却,允许弟弟娶莺夫人为正妻,将那个私生女记入族谱。
而最大的变故发生在成亲之日,莺夫人一身嫁衣当众自刎,血溅三尺,红的血与红的嫁衣,触目惊心。
喜事便这么变成了丧事——不仅是莺夫人,三日内明家对外宣称明序英病故,而他的正妻宁夫人自缢而死。
明家大乱,恰逢此时,风水之战爆发。
而那些野史中则写着,明序英根本不是忽然病逝,而是婚礼前日,被扼死在他弟媳的闺房。
莺夫人就此留下一个第一美人的名号,留下一段风流韵事,也留下明家衰亡的教训。
她留下名席“莺啼燕转”,留下一尊一人高的白玉美人像,也留下自己的女儿明愿。
苍天若怜,明我所愿。
明愿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也继承了红颜祸水之名。
明家人认下了这个私生女却容不下她,风水之战爆发那年,明愿十六岁,匆匆出嫁。
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出嫁,却不是最后一次。
她在短短十年间五次出嫁五次丧夫,短则半年,长则三年,成了明川赫赫有名的黑寡妇。
在第五次丧夫后,风水之战结束之际,她带着自己的独子明北辰回归明家,一力将年仅八岁的明北辰推上了明家家主位。
一席酒,指的是因为莺夫人得名的莺啼燕转席。
两英雄,指明家两兄弟。
三美人,则指明家三代夫人,莺夫人惜莺、明夫人明愿,以及明北辰之妻,明家少夫人陆成霜。
惜莺虽然早死,那尊仿她形貌而制的玉像却留在明川。曾有亲眼见过惜莺之人声称,那玉像不过得她六分风华,却能将同样艳名远播的明愿衬得黯然失色。
姜沅芷当初刚发现自己穿越时倒是也对这位史上第一美人起过好奇心,却在算清楚了年份之后立刻失望了。
——万年都跨过了,就差那么十几年!
好在人是死了,玉像还没碎。此次路过明川,说不定还能见见那尊白玉美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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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朝夕城而出,一路向西,过宁和、天水,而至明川。
此去一行七人,姜沅芷、容煊、周颂、顾汐澜、裴秋辞,借了个假身份的容晏,加上不请自来的乌夜啼。交通工具是容晏拿出来的青冥木鸢,虽然不到一日千里的程度,却也比在地上步行快得多。只在到了几个大城市时才落下,一来是这些大城市——尤其是有仙门世家驻扎的大城市——基本禁止飞行宝器经过上空,二来也是为了修整。
青冥木鸢落在明川城门前时,已经是当年深秋。
这一年,是明北辰继位后的第十六年。&/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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