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燕转席作为明川最出名的一道宴席,虽然来源比较高大上,却并不是很难找到。
实际上但凡是城中大一点的酒楼基本都能点到这七道菜,但是顾汐澜坚持来了就要吃最好最正宗的,直奔明川最出名的酒楼而去。
明川的地理位置其实不错,虽然比起很多有名的地方或者城市历史要短一些,但也算得上是星海纪的后起之秀。虽少了沧桑古韵,却足够繁华,表现出来就是城中人来人往,酒楼里更是人满为患。
于是造成的后果就是,哪怕他们再有钱,也只能坐在大堂中了。
不过奇怪的是大堂里倒是没什么人点莺啼燕转席,要不是名声实在太大,顾汐澜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打探来的消息有问题了。
更奇怪的是,酒楼似乎也并不太乐意烧这个,最后还是顾汐澜进后厨房转了一圈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他们。
好歹是城中最出名的酒楼,环境设施是没得说的,食物也是好的,他们一行七人中也没谁矫情到非要坐包厢不然就不吃,按理来说就该是吃好喝好宾主尽欢然后找个地方休息去,修整两天之后平平安安离开明川,然后转道晓境直接抵达秋心城。
可惜很多事情总是不按理来的。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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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位置安排,那个少年走进酒楼时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是姜沅芷。
少年眉眼间带着傲慢骄矜之意,一身锦衣,玉石叮当,看着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可惜气势不足,反倒显出一种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感来,压不住那太花哨的衣服。若非模样够俊俏,反而看着好笑。
——总体来说,是一种“地主家的傻儿子”的暴发户形象。
他站在门口,目光环视了一周,注意到他的不少人明显是认出了他的身份,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然后干脆就闭了嘴。而不认识他的人见周围都安静下来也随之不再说话,以至于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后,整个大堂都鸦雀无声了。
姜沅芷和容煊交换了一个眼神,容晏若有所思,乌夜啼笑而不语,裴秋辞不动如山,顾汐澜和周颂沉迷食物无心关注周围——虽然他们这一桌也没人说话,但显然和周围战战兢兢的人不是一个画风。
小二在看到这少年时就立刻冲向了后面,此时此刻掌柜的也终于被请出来了。
那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带了几分书生气,比起开酒楼做生意的更像是个读书人。也不知他是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还是已经习惯了,带着笑就迎了上去。
“哎这不是明小公子吗?几日不见小公子倒是越发精神了。”掌柜走到那小公子面前,热情招呼道,“您常用的那个包厢我们给留着呢,还是以前喜欢的那些菜吗?”
明小公子的面上却浮起一丝戾气:“本来是想来吃点东西,现在没心情了。”
他阴鸷的目光转过来,姜沅芷下意识警惕起来。
果然,就见明小公子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根长鞭,冲着他们这桌就扫下来。那鞭上带着倒钩,钩上闪着寒光,细看还有点阴惨惨的绿色。
若是这一下扫到人身上,估计得刮下一层皮来。
来不及取武器,姜沅芷抬手握住了那长鞭。
明小公子试图抽回鞭子却没拉动,又急又气,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姜沅芷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小孩子别拿太危险的东西。”
旁边伸过另一只手来,容煊的指尖碰到那鞭子时就有火焰燃烧起来。姜沅芷应声放手,掌心里刚才和长鞭接触的地方,冰蓝色的鳞片慢慢退去,没被任何人发现。
火舌一路蔓延向上,眼看着就要烧到手上,明小公子也气急败坏地甩掉了长鞭。
那边终于吃完了的顾汐澜啪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愤怒:“饭菜招你惹你了!”
姜沅芷又一愣,这才回想了一下,发现刚刚那鞭子还真不见得能扫到人,但掀翻桌子是一定的。
顾汐澜站起来,狠狠地瞪着他:“我们自己出的钱,自己好好地在这里吃饭。你一来就想掀桌是什么道理?刚刚要是翻了我让你赔我十桌信不信?”
明小公子似乎被顾汐澜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反应过来干脆往前走了三步,气急败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顾汐澜冷笑一声,口齿伶俐地回击:“我算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你是个只会仗势欺人随地发病的不是东西!”
一边的容晏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姜沅芷皱起了眉,只觉得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这明小公子咄咄逼人,顾汐澜又寸步不让。她这人平常看着好脾气,真发起火来也没谁愿意惹她。
——毕竟就当年初见那一幕也能看出来,顾汐澜这个人,发起狠来简直不要命,而食物几乎就是她的命。
就这一会儿,酒楼里的人个个噤若寒蝉,甚至有不少试图离开,那掌柜的神色也难看得很。
姜沅芷心下其实有些愧疚,虽说起因是这位明小公子惹出来的,他们只是被动反击,但这酒楼还真算得上是受了无妄之灾。
她往前几步,扯了扯顾汐澜,把她拉到身后,对着那明小公子说:“有矛盾去外面说,别在这里打扰别人做生意。”
明小公子却冷哼了一声:“这不怕死的连这桌菜都敢做了,还想置身事外?”
“好啊你!”顾汐澜在后面差点又跳起来,“就是你搞得他们之前都不敢做莺啼燕转席害我白跑一趟?”
姜沅芷伸手把她按了下去,说:“我们也是慕名而来,一顿饭而已,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吧。”
“慕、名?”明小公子神色嘲讽,“慕那女表子的名?也就你们这种人看得起那不要脸的女人了。”
“你们家的恩怨我们也不了解,”容煊也走上来,“但你是明家出来的人,明家好歹还算是个排得上号的仙门世家,多少积点口德。”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明小公子反唇相讥,“想我好好说话,可以啊,去明家邢堂和我说吧。”
黑影一闪,暗处有人冲出来,伴随着明小公子那句“先抓那个女人”,这不知哪里来的黑衣人向顾汐澜冲去。
“叮”的一声,黑衣人的第一击被顾汐澜用黑色的长匕首“如”挡下,周颂金石出鞘,重剑一横向那黑衣人削去,二打一之下,那黑衣人反而迅速地被周颂顾汐澜联手擒住。
“废物!”明小公子大怒。
容晏这时候开口说:“我们虽然犯了这位小公子的忌讳,但毕竟是初来乍到,不知者无罪,便当阁下给我们这个面子如何?这点小事,何必上纲上线。”
明小公子拧着眉,似乎是在思考有没有必要顺着台阶下。他今天带的人不多,看样子是占不到便宜了,再闹下去反而显得难看,还不如先应下,回头再找人……
“明湖,你这个人还真是毫无长进。”
冷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姜沅芷震惊地回头,出口嘲讽的居然是向来高冷不爱说话的裴秋辞。
容晏痛苦地捂住了额头,这下可好,火上浇油。
而裴秋辞依然冷着张脸开嘲讽:“倒也是,你们明家历来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
“裴秋辞!”明湖怒喝,“你搞清楚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
“这里是明川,不是明家。”裴秋辞冷漠地回应。
明家之于明川,正如裴家之于晓境。顶多能算地头蛇,但要说明川属于明家那就有点脸大了。毕竟名义上来说,明川这块地属于朝廷,一边的天谕也有资格插上一手。
星海纪时第五洲上势力分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天谕和当地势力三足鼎立,不同地区互有强弱。像帝都暮歌就是朝廷一言堂,天谕也伸不进手去;而朝夕城差不多就是天谕一家独大,朝廷的意义名存实亡;晓境里的朝廷和天谕势力几乎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所以裴秋辞才信誓旦旦他姐姐能瞒住天谕。
而明家对明川的掌控力则相比裴家对晓境还要弱一些,若是早些年,明序英明序华还活着的时候,明家人倒确实能在明川横着走,但风水之战后明家地位一落千丈,要不是天谕作保,差点就被宣无洄屠尽满门,如今多少还是得给当地官府和天谕分部一点面子。
“我看你是想……”
明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裴秋辞截断:“我想怎么样,你可以下个月自己当面问我姐姐。”
明湖气极反笑,阴阳怪气说:“你给我等着,就是不知道当初你姑奶奶跪在我祖父面前的时候,有没有你们姐弟俩这么硬气啊?”
裴秋辞轻声说:“你叔祖父死前,想来也是有像你这样对我姑奶奶放狠话的。”
明湖气了个倒仰,回头恨恨地瞪了酒楼掌柜一眼,扭头走了。
裴秋辞大获全胜,但依然是一张无波无澜的脸,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做了什么。
姜沅芷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围观群众却安静如鸡,恨不得消失在原地。&/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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