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珧画廊的两起案子终究还是结案了。两起疑点颇多的自杀,就这样悄然落下了帷幕。刚开完会的蔺辉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
“从此以后,作画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延续。”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一句话。蔺辉盯着窗户,好似能透过那一层玻璃,看到了另一世界的东西。然而,他的眼神空洞,又好像什么都没映入眼帘。
无数记忆中的信息翻滚涌现,侵占了他的思绪。笔触,动作,甚至是过往视频资料中的谈吐。他看到了阎青,刚踏入美术界的少年,向往美好,处事不惊。他遇到了知音,开始了平步青云。然而,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笔墨逐渐淡了,更淡了。
然后,突然一个节点。骤然变得冰冷,毫无章法。他还是他,可是一切都被糊上了一层纸。看不清了,也没了温度。犀利的棱角,单刀直入的非黑即白。他在不断挣扎,直到丢盔弃甲。
“一切都不过是个假象。”
蔺辉突然醒了,眼神泛着光,“假的。阎青是假的。冯瑶,也是假的。”
“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吧。”
“啊~我可不想撑伞回去,太麻烦了。希望到家之前千万别下下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了你么?”
“怎么说话呢~”
忙碌了将近一个多星期,警局的同事们终于迎来了准点下班的日子。
“诶,优希~你还不准备走啊?”
“还有一点资料,我弄完就走。”
隔桌搜查组的小柯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目光,“对哦~案子结束了,你是最忙的。加油!早点回去啊,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秦优希坐在办公桌前,敲打着键盘,终于,又恢复了麻木而机械的运作。可她堵得慌,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给这个案子一个交代。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哥哥和梁叔叔还在追查。
监控视频资料是多年前的,y教授在医院的身份都是假的,线索根本连不上。y教授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记录?这个记录和这两起案子有什么关系?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堆积,却求而无解,无法堂而皇之的摆上台面。
【你知道那么多年了,为什么我们还是找不到他?】
她记得那天晚上三人回家之前,梁叔叔和她说的那句话,眼神中透出的失望与伤痛让她无言以对。
为什么?她也想问啊。
为什么十年了,她还是没有找到失踪的父亲,还是没有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为什么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副局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怕是要夜深了才肯回去。秦优希也不想去打搅他,完成了手中的工作,便打算翻翻以前的资料。伸手从桌子左边的文件架里取出最近的汇总文件,一个不留神掉出了一些,洒落一地。
秦优希蹲下身子去收拾,才发现是自己胡乱夹在当中的一些草稿。阎青一案中,冯瑶给自己的遗稿。她想起来,当时为了方便翻阅就带来了警局,盒子里还有一小瓶墨水,被自己放在了桌子的抽屉里。
那个浓妆艳抹,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面具的女人身影徘徊在脑海。冰冷彻骨的金属盒子混着那张面容,渐渐地烟消云散。
冷?女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有些迟疑,但不自觉地打开了抽屉,拿出那瓶墨水,就着光线晃动着瓶中的液体。真的,比刚拿到的那天颜色深了很多。原本在光线中透着一抹浅粉色的□□,现在比桃红色都要深,还隐约泛着些淡紫。
她想到冯瑶死的时候正看着墙上的那幅“海棠墨”。秦优希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判断正确。她双手冒汗,颤颤巍巍地点击着电脑从案件资料库里找到了这幅作品最为清晰的扫描稿件,导入从鉴证科那边挖来的图像处理软件里。接着又把瓶子里的墨水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抹在画纸上,待完全干后,扫描进电脑。
秦优希抱着试一试地心态,选取了墨水的颜色值,筛选出了画稿中同样颜色值的区域,反选敲击下了删除键。
一瞬间,秦优希盯着电脑屏幕背脊一阵发凉。墨色勾勒出的线条虽然不够清晰,但却真真实实得刻画出了另一番风景。一个普通的乡镇小院子,院子边上种了好些棵树木,枝丫茂盛,自成林荫。
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素描线稿,但是毫无辅助地隐藏在一幅画作之中就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在秦优希看来,“海棠墨”是阎青最特别的一幅作品,是他柔情与“人性”的最后告白。
“是他身为人而言,最后的作品。”
!!!秦优希惊觉身后有人,才发现蔺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
“哥……”
“你太紧张了。”蔺辉把手中倒好的热柠檬茶放在了桌子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哥你不也没走吗?”
蔺辉没说话,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坐在秦优希身边,看着电脑屏幕。
“哥,你说这是他身为人,最后的作品。”
蔺辉依旧没出声。
秦优希也不敢再问,她知道蔺辉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大脑世界。这是她从懂事起唯一不明白哥哥的一个习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读取与重组。这个时候的蔺辉,除了他自己谁都无法叫醒。这种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也只有她和梁骁知道。
“哥……”
蔺辉摇摇头,表情终于柔和了下来,笑了下,“今天就到这儿吧,一起回去。明天叫上梁骁,我们去把这个故事的结局给写完。”
一个难得的周末,梁骁开着车嘴里哼着小曲儿。如果不是后座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烦,那绝对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假期。
“蔺大少爷难得周末都不用回家看看两老?”梁骁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都带着些许不满的小刺。
然而,蔺辉对此免疫。
“他们忙着应酬,我就不去添乱了。”说完低头刷着ipad里的文件,也不做声。
“梁叔叔,这不是市郊贺西镇方向吗?我们这是要去……?”
“贺西镇离村。说是村子,其实也就是郊区城镇。现在基本上和一般居民区没什么区别。就是旧区还有一些老房院子没拆。”
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等待信号灯。
“蔺辉。你是怎么确定那幅画上的地址的?就凭这张画不可能吧?”
蔺辉打开了ipad上的文档,是一份有关九年前一对夫妇报案寻找自己女儿的记录。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切~卖关子。梁骁也不和蔺辉计较,索性专心看路开车。
黑色的轿车拐进了一条小路,在一处稍宽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三人下了车,环顾着四周。蔺辉径自走向了一扇灰色的铁门。大门紧闭,门边装着一个旧式的门铃。
蔺辉伸手按了两下,小院的铁门被打开,一位穿着淡紫色碎花衬衫的女人探出头来,“谁啊?”
“您好,是这样,您这儿是不是在租房子?我有个朋友叫冯颖,她说这儿的房子不错,让我来看看。”
“哦,你是小姑娘的朋友啊?你等下哦,我去叫她。”说着,女人往院子里边喊边走。
跟在蔺辉身后的秦优希和梁骁一头雾水,却也不方便吐槽他。
不多久,院子里闻声走近了一个身影。女孩儿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裙,黑色的齐肩长发披散着。然而,看到那张脸的那刻,秦优希和梁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本来已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或者说,这简直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上有另一个“我”。
“冯颖,我来看房子了。”
女孩儿在看到蔺辉的一瞬间,眼神从疑惑转而变成了惊讶。她看着眼前的三人,半晌转身对着似是房东的女人说了句“我朋友,我带他们我那儿坐会儿。”
房东叮嘱了两句,随后自顾自忙去了。
女孩儿带着三人进了院子西边一间房间,“随便坐吧。”
有些飘然消瘦的身影走到桌边,倒了些茶。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接近夏季尾声的午后,院子里依旧蝉鸣不断。
“好久不见,冯瑶。或者说,是付颖莹。”
蔺辉的话没有让女孩儿有一丝的情绪上的波澜,她依然面无表情地把倒好的茶一杯一杯摆在他们面前。倒是秦优希和梁骁颇有些诧异。
“蔺先生是来抓我的吗?”
他摇摇头,“我是来叙旧的。”
付颖莹看着他,平静淡然,甚至嘴角还有一丝微笑,“聊什么?”
“聊聊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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