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刚到单位的小警员们嘴里嚼着早饭,已经开始进进出出忙碌了起来。物证科的实验室里,蔺辉和老陈站在检测台边,盯着灯光下被烧得漆黑的一个个小物件。
“现场收集回来的的物证基本上都已经检测完毕了。就是这几样东西有点奇怪。”刘科长指了指白炽灯光下的半圆形残骸和一小块儿发黑的金属线路板。
“这是……”
“半圆的那个是乒乓球,现场收集到的量很大。那个线路板现在还不确定,就这大小来看应该不是什么高级玩意儿。但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有,勘查的时候虽然整个剧院会场被烧得差不多了,但是地上的零零碎碎的残存物烟灰特别多。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类似于化妆用的发胶或是喷雾的铝罐残骸。”
“乒乓球?喷雾罐?烟灰……”蔺辉琢磨着这些残留物的共性,突然抬头盯着刘科长,“乒乓球什么材质的?”
“赛璐珞,也就是塑料的一种……!该不会……”刘科长诧异地看着蔺辉,似乎有些明白这些物证的重要性。
显然蔺辉也同样想到了这点,“刘科长,我们不打扰您了。老陈,走,我们再去见见他们。”
前往鑫友娱乐的路上,蔺辉一直回想着整个剧场的样子。起火点的临时垃圾箱、扭曲的金属杆下成片的烟灰,破碎的乒乓球、随地可见的喷雾铝罐以及化妆品残骸……还有那块可疑的金属线路板。
因live house被烧毁,ag9例行的公演在暂停了一周之后,终于重新举行,地点临时租了一个离公司不远的地下车库,改装成了live会场。在总公司寻人未果之后,两人直接来到了排练现场。
“警察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因为这两件事情损失了多少您知道吗?ag9目前除了公演其它活动基本都被暂停了。只要是公司里的员工,谁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缺心眼的事情啊?!真是,都不知道这个月的工资还有没有着落……早知道这么倒霉,还不如上个月就辞职了呢。累死累活地,也没几个子。”
眼前这个叫小安的女孩子是ag9公演的场务,也是蔺辉在监控里见到的与保安们一同最后离开的人。虽然只是个负责场地活动的工作人员,但是连日来充当助理跑腿,还要没日没夜的应付一些突发状况,顶着黑眼圈的女孩儿脾气显然不怎么好。
“抱歉,我们只是解释了一下有这种可能性。那您能和我们说明一下会场里为什么会有大量乒乓球吗?”
“那是我们公演要用到的道具啊,把它们涂成各种颜色然后用来装饰屋顶和舞台的。”
“为什么在会场里会集中放置大量的衣物和化妆品?”
“警察先生,我们这是在排练诶。造型和服装随时都要根据舞台效果进行修改的。等到舞美部分确定下来了才会把这些动搬去化妆间的。再说了这些都是服装师负责的,至于放哪儿也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同样的问题,蔺辉照样询问了ag9的服装师笑笑。
“是这样的,我们服装需要随时做调整,所以时常会把服装和化妆品带在舞台边上,这样节省她们去后台的时间。后期会做整个时间把控,才会把所需的服装搬到后台去的。”
一样的回答,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
“谢谢你的配合。”蔺辉点头示意女孩儿可以离开,服装师礼貌地起身,继续去忙她的工作。
蔺辉看着为晚上的公演而忙碌着的男男女女,没有特别之处,但就是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
“蔺局。这乒乓球,服装和化妆品跟起火有关?”
“老陈,你知道赛璐珞吗?”
“不就是塑料吗?”老陈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不明白塑料和起火有什么关系……等等…..
蔺辉知道按老陈的经验应该是明白了,“现在很多生活用品之所以不太用这个材料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一件事情是巧合,可是同时有两、三件事情并存,这个若是巧合,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可是我们没法证明它不是个巧合。”
蔺辉盯着舞台,工作人员们正在调整灯光。今天晚上ag9公演的主题是“繁花羡艳”,所以整个舞台的色调呈现一种浪漫的红色。
“一定会找到的,我们一定漏了些什么。”
晚上六点,公演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场。本就狭窄的地下仓库回廊里,等待排队进场的队伍一直延伸至楼梯。身穿休闲服站在入口工作人员身边的蔺辉和老陈打量着排队人群。
“老陈,你看。”蔺辉示意他看向队伍前段三分之一的地方,熟悉的格子衬衫和双肩包。
“那个什么队长?熊海勤,还真是来的挺早的。”
“听说他没缺席过一次公演,堪称全勤奖楷模。”
经过了这两天的接触,蔺辉和老陈对于时下流行的偶像文化算是了解了点皮毛,好歹见怪不怪了。大排长龙的队伍比想象中的要有秩序的多,还有不少女性粉丝或者是大人陪着小孩儿来看的。粉丝之间偶尔遇见认识的,也都和平时朋友之间见面一样,迅速加入各自谈论的话题。
有时候,真的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真实与想象的区别究竟有多大。印象中不可控的混乱画面并没有出现,和自己平时去听音乐会和看电影没什么区别。
六点半时间一到,工作人员准时开门检票。live show的现场没有没有座位,观众自己选择站在合适的位置进行欣赏。当然,最靠近舞台的栏杆处还是人头攒动,被挤得水泄不通。
熊海勤和后援会的一群“老干部”们并没有挤到观众席前方,而是三三两两成矩阵型站在了中间较为空旷的位置。
“他们不去前面?”
“前面人那么多,未必看得清楚。再说了,重点不在这儿,等开场了你就知道了。这个啊,是梁骁告诉我的,还挺有意思的。”蔺辉少有的一脸期待倒是让老陈更加好奇,这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直到灯光整个暗下,老陈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观众席中央齐刷刷地荧光棒开始随着音乐有节奏的挥动,队伍整齐划一的舞蹈动作和响亮的口号吸引了无数观看者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舞台上绚丽的射灯扫过整个会场。女孩儿们的登场与舞台下荧光棒的舞蹈融汇成一场华丽的狂欢。老陈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识到这番场面。相比酒吧迪厅的喧闹,live的疯狂更像是精神上的执着,头脑清晰、灵魂坚定。
蔺辉又再一次见到了苏翎,她穿着黑色的裙装,手持“利剑”,从红色的灯光中出现。繁花中的女孩儿们耀眼夺目,却清一色身着暗色系哥特服装,在灯红酒绿的背景中“杀”出一条花道。
【无法沟通,只好沉默不语。曾以为,我们拥有幸福期许。我不停问(什么?),我不停说,却再也听不到回答。】
强烈快节奏的舞曲,歌词却带着决绝的悲悯。舞池中疯狂挥动荧光棒的熊海勤满头大汗,却并没有影响其动作的节奏。赘肉累累地身躯带动四肢精准地踩中节拍,面对着舞台极其认真的跳着。仿佛他不是来看节目的,而是与女孩儿们在舞台上一同演出一般。
蔺辉看着熊海勤,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敬佩。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表彰大会上见到自己尊敬的前辈被授予了荣誉一般。这是他所做不到的,无法理解的执着。
台下的观众与台上的表演者们在精神上达成了一种共识。无论是喜悦、愤慨、悲伤还是惊讶,此刻的会场像是一个整体,有着同一个动作,同一种思想。但是他们又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体,有着清晰的意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思考方式。然后自发的站在了一起。
这应该就是梁骁每天和自己说的,她们的努力所带来的“共鸣”。
不同的人,有同一个目标,同努力……
蔺辉看着舞台的眼神突然一怔,脑海中闪过的一丝可能性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是谁?又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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