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回到警局的蔺辉在回廊上遇见了正打算下班的肖科长。谁知道老前辈一看见他,眉头就皱着松不开。蔺辉知道肖科长不好惹,现在满脑子案子也没心思客套,于是微笑着点头问好之后便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回办公室。
“蔺局。”
没想到会被叫住,蔺辉诧异地看着肖科长。
“蔺局。报告都已经好了,我放你桌上了。这丫头很能干。但是啊,太能干了……恨不得把三天的活并在一天做完。太专注了,心思不在这儿……”
老前辈说完,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蔺辉心里有些慌,掉头快步走向尸检科。推开门的那刻,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白炽灯光下,呆望着空空如也的解刨台。
“优希……”
本来为了让她暂时不去想秦皓的事情,梁骁执意让秦优希回到工作岗位。忙碌的工作有可能成为一种寄托,于是蔺辉安排她去给肖科长打下手,他欺骗自己或许偏执苛刻的老前辈会让她忙不过来,这样她就不至于把自己困在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里。
只是,他也知道事务性的工作根本无法给这个丫头带来多大的压力。但若真的带着她跑现场,又唯恐她更加不安。蔺辉觉得自己总是无法好好地处理有关这个孩子的一切事情。平日里该有的雷厉风行、骄傲自信,到了她面前偏偏瓦解的一干二净,一颗忐忑的心□□裸暴露在言行举止之中。
墙上的指针肆无忌惮地按部就班,一秒一秒地走着,封闭的空间里看不到屋外的斜阳。蔺辉下意识地提醒自己该是文职下班的时候。
“还不回去啊,活干完了赖着不走,我这儿可不给你加班费啊。”
秦优希没看他,低头盯着地面。
“哥……”
蔺辉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开始彻底慌了。这孩子,在局里从来都不会这样喊他。
“优希,没事儿……我陪你先回去,上班一天也累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这些话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哥……”女孩儿的声音轻到有些听不清,“我不想回家……”
“优希?”
“小时候,妈妈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接我放学,然后……回家烧好一桌的饭菜等爸爸回家…….爸爸他每天回来都会给我说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优希!”蔺辉把女孩儿紧紧地揽进怀里,“没事啊……没事。”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安慰过这个孩子了?蔺辉发现自开始抚养优希以来,这孩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轻易掉过一滴眼泪。上学读书,为人处世也没让他操过心。小丫头没事闹个别扭,没两天又黏着他说笑。
他是个失败的“父母”,一直以来的相安无事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多能干,而是这个孩子太懂事了。凭什么啊,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够衣食无忧、家庭幸福。这个孩子却要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蔺辉就这样揽着她过了好久,直到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下午六点。蔺辉觉得一直待在尸检科也不是办法,同事们也都快下班了。于是,他轻轻拍了拍优希肩膀。
“走吧,哥哥带你去吃饭。”
黑色的轿车穿过喧嚣的市中心cbd,拐弯驶进了一处花园小区。小区内每一栋别墅也都呈独立环境。ct6停在了小区最深处的米白色欧风别墅大门前,没过多久,保安打开了大门车辆径直开进了停车库。
“蔺先生,少爷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赶紧站起身,招呼着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去门口。此时,刘姨正打开屋子的大门迎接蔺家少爷的归来。
“爸,妈。”
“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蔺母着实是想念自己这个成天不着家的儿子。接到儿子电话说回来吃饭,高兴地亲自下厨准备晚饭。
“小辉啊,这位是……”蔺敖见儿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女孩儿,顿觉疑惑,但看着有好似又有些面熟。
“爸,这是优希。”
“蔺伯伯好。”
“哦~优希啊,看我这记性,都长这么大了。蔺辉啊,你也不经常带妹妹回来看看,真是。快点进来,你妈妈今天可高兴了。烧了一桌的菜,你就等着撑着吧。”
蔺敖乐呵得催促儿子走进客厅,自己则跑去饭桌帮忙。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想起很多年前蔺辉第一次把当时只有十一岁的秦优希带回家的情形。儿子一个人躲在书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记事本,哭得痛不欲生。但是面对小女孩儿,却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凡是安排的井井有条。
他知道优希对于自己的儿子来说,意味着赎罪。蔺辉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女孩儿家破人亡。这个从小到大聪明听话,优秀体面的儿子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蔺敖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但是却一直不愿去细想。
孩子终究是孩子,与人为善更不会有错。
蔺母对秦优希颇具好感,美名其曰终于有小女孩儿和自己这个老太婆聊天了,拉着优希从网购到八卦无一不说。蔺辉本打算让秦优希换个环境好好休息,这会儿是真怕自己母亲太过分了。
“妈,您消停点儿吧,别把人家吓跑了到时候可没人陪您聊天了啊。”
“没关系的哥,陪蔺伯母聊天很开心的,我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看看~~还是优希贴心~~”蔺辉拿自己的母亲没辙,只能笑着摇头去厨房收拾餐具。母亲虽然年过知命,但是心里依然如同住着个少女。本以为自己突然把优希带回家,父母会不习惯。但是两位长辈却一点儿负担都没让自己扛着。
难得儿子回家,蔺敖早早地让刘姨回去休息,自己打理起家务来。
“爸,我能和您商量个事吗?”
“是优希吧?”
“嗯,”蔺辉把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这几天局里比较忙,优希她因为案子的事情情绪上可能有点波动。我想给她换个环境,在这里住两天。白天工作忙起来还好,就怕晚上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蔺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对自己的儿子是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如若不是万不得已,这小子绝对都是自己担待着的。
“没事儿,住着吧,也好让你妈妈有个伴儿。就你啊,身体下班了,脑子还在上班,你妈都嫌弃你聊不到一块儿去。”
“谢谢爸。”蔺辉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听着客厅里母亲的各种唠叨,很久都没这么踏实过。但是越踏实,心里的一小块不安却越是明显。
秦皓,优希的父亲。如今终于找到他了,可他没有把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还给优希那段丧失了十年的亲情。而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着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的身份,还有“时间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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