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凌听得孟子煊如此一番吐露衷肠的言语,感慨万千,只叹造化弄人,天不遂人愿,无情的,难以强求,有情的,却也留不住,世间之事,终是逃不过无可奈何四个字。
想自己初听得孟子煊将一身灵力尽数传给小月之时,心中是何等气愤,简直忍不住便要立时来质问他,何以行事如此决绝鲁莽,难道这世间竟无丝毫值得他留念的事物了么?难道自己竟在他心中半点分量也无,致使他能三番两次的骗得自己送他去赴死?难道他就一点也不顾惜若凌的感受么?他若真的就此死去,只怕若凌这一生也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孟子煊却一连躺了六天才醒来,这六天,若凌无时无刻不处在焦虑之中,看着人事不省的孟子煊,看着他瘦弱无助的样子,她忽而便想通了一些事情。人世间的一些苦难并非是一个人靠着乐观与坚强便能挺过去的,还需要希望。站在孟子煊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他国家已亡,身子已废,而身上的剧毒也无药可解,他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想来他身子瘫废后活着的这些岁月,没有一天对他而言不是折磨的。似这般毫无希望的日日饱受痛苦的活着,与痛痛快快的死去,到底哪一样才是更好的选择,她也无法定论。既然孟子煊已经做了这样的选择,她又能再说什么,毕竟,命是他自己的,他有权利为自己选择一个结束的方式。
如今,见孟子煊醒来之后,言语之间小心翼翼,对自己饱含了歉意,若凌更是心酸无比,再说不出半句责备他的话了。
两人俱是各怀心事,沉默良久。若凌见孟子煊轻轻咳嗽起来,嘴唇惨白,便不敢再多打扰他,正欲扶他躺下,瞥眼瞧见桌子上自己方才带来的那个盒子,这才忆起了这件重要的事。
若凌在孟子煊的身下加垫了两个软枕,使他能坐得更舒服一点儿。又将他自然垂落在床边的左手放在身前,这才转过身来,抱起那个盒子,轻快地问道:“子煊哥哥,你猜这是什么?”
孟子煊见她捧着这盒子,如此高兴的样子,也不禁起了好奇心,说道:“我猜不出,还是你来告诉我吧!”
若凌含笑看了他一眼,便即去解那盒子。这盒子用一块金丝鱼纹的锦帕包着,盒面上精雕细刻了无数鱼龙珊瑚的美丽图案,且不说里面装了什么物事,光是这盒子,已是价值连城了。
若凌取下了垂挂在脖子上的一把十字交叉,小巧别致的水晶钥匙,打开了那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通体雪白,寒光闪闪的宝剑。
剑鞘上雕刻的是两条栩栩如生的白龙,盘旋着剑身而上,白龙周遭是无数六角形的霜花,衬得原本就寒气逼人的宝剑更多了几分森冷之气。剑柄上错以七星纹饰,上书四个篆文小字“碧水清霜”,柄首处镶嵌了一颗世所罕有的月华明珠,明珠虽只拇指般大小,却是万年扇贝凝出,光华可夺日月。
孟子煊一见这剑,眼中便放出光来,不自觉脱口惊呼道:“这是碧水清霜剑”。
若凌笑着点了点头,得意道:“这碧水清霜剑当年在你与天君的一战中,被打落至千丈深渊之下,我着人寻了十个年头,花费了无数的功夫,才将它找了出来。”若凌欣赏着这碧水清霜剑,忽而将它一把递出,送到孟子煊手边,口中道:“物归原主”。
孟子煊看着手边光华耀眼的碧水清霜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若论起这把剑的原主,那也应该是你才对!”
若凌闻言,轻轻一笑,两人似都忆起了一段遥远的往事。
当时,天宗一年一度的比武刚刚结束,六师姐凤曦的凤鸣剑在比武时被大师兄钟离亭的啸尘剑斩断。看着闷闷不乐,整日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凤曦,孟子煊决定要送她一把绝世好剑,让她开心。他想到了碧水清霜剑。
这碧水清霜剑据说是鲛人国开国之祖泉客的配剑,泉客当年手持这把剑,带领着数万年来一直被视为奴隶的鲛人们逃离了东海龙宫,在这东海之滨创建了鲛人国。后又凭借一己之力守护了鲛人国万年太平,使鲛人国终成为立足于天地之间的一个世所公认的国度,奠下了鲛人国的基业。
泉客死后,这把剑便一直被供奉在鲛人国的祖庙之中,世受香火。
孟子煊久闻这碧水清霜剑有开天辟地之能,想到这样一把好剑,却被放在庙里受什么鬼香火,当真可惜,不如把它偷出来,让他重见天日。
孟子煊念了一个避水诀,又施了一个隐身术,轻轻松松到得鲛人国宫殿。他凝神感受着剑气,但凡是天下间数得上名号的神兵利器,必是有了灵气的,只要距离不远,便可感受到兵器本身所散发出的剑气。这碧水清霜剑是上古时一道神兵利器,剑气自是醇厚无比,孟子煊很快便感受到了它的方位,径直朝剑所在的方向走去。
彼时鲛人国的国王还是若凌的父亲,却正好有要紧事出去了,着令若凌监国。
若凌也实在没有想过,她第一次监国,竟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等她听得动静赶到祖庙时,孟子煊已经把碧水清霜剑给□□了。
孟子煊一脸尴尬,没想到拔个碧水清霜剑,竟然这么大动静,整个鲛国宫殿都晃了三晃,若是这样还不被发现,那也就不合常理了。
当然,他也没想到要带个面巾啥的遮掩一下。毕竟,偷人东西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若凌一进来,便看到了面前一个青衣男子,手中正握着那把碧水清霜剑,当即愣了片刻。
诚然,她是被他出众的相貌给惊住了,剑眉入鬓,眸光闪亮,薄唇微抿,身姿挺拔,端的是天生一股贵气,非是凡物能匹。然而这个时候却不是欣赏人美貌的时刻,若凌醒了醒神,剑指孟子煊道:“何方小贼,竟敢盗取我鲛族圣物?”
孟子煊一听若凌说话,便从她的内息间判断出她灵力不高,也不欲与她多做纠缠,便想掐个隐身术速速离开。可却不知这宗庙被施了什么术法,隐身术竟然施展不了。孟子煊没办法,只好从正门离开。
若凌却已经提了剑砍上来,口中骂道:“好你个小毛贼,偷了东西还想跑,先问过我手中的剑来!”
孟子煊当真是哭笑不得,他是来盗剑的没错,但却并不想伤人。于是只提剑虚虚应付了几招,往门边跃去。谁知这丫头竟是个死心眼,明知打不过,却还是要来打,一边打一边喊:“你不许带走碧水清霜剑,不然爹爹会打死我的!”
孟子煊都被气笑了,你怕被你爹爹打死,就不怕被我给打死了。
若凌依旧不依不饶地与他纠缠,他又不敢下杀手,两个人一时斗得胶着。只听一个人道:“快去请十长老!”孟子煊一惊,想是他们要求搬救兵了。他实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便加大了手中的劲力,只想要尽快摆脱这纠缠不清的女子,速速离开。
若凌抵挡不过,又急又气,带着哭腔喊道:“你不许走,或者,你走可以,把碧水清霜剑留下。”
还真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姑娘。
孟子煊无可奈何,打脱了她手中长剑,一跃便欲夺门而出。
谁知那姑娘竟然抓住了他的袖子,把他给生生拖了下来。
适时旁边一位有见识的老者惊呼道:“你是青丘太子孟子煊”。
好了,被认出来了。孟子煊一时尴尬不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朗声说道:“今日借贵国宝剑一用,需得多少银钱,尽管到我青丘来取,在下必如数奉价偿还!”
说罢,即纵身跃去,立时无影无踪。只留下气得抹眼泪的若凌,咬着牙念着一个名字——孟子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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