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若凌来看孟子煊时,便笑着向他抱怨道:“你带来的那位小月姑娘,我真是服了她了。她今儿要试剑,在我这宫殿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地儿。你猜她最后跑到哪儿试剑去了?”
孟子煊含笑不语。
若凌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地道:“她跑到我这宫殿之上,对着上面的结界就是一通乱砍,险些儿把我这先祖设下的避水结界,砍出几个窟窿来!”
孟子煊笑着赔罪道:“小月年轻率直,做事难免失于分寸,你多担待她些吧。”
若凌这才反应过来,嗔道:“原来你都知道!你真也太惯着她了。”
孟子煊却轻轻叹了口气,道:“也不知还能这般惯着她多久!”
若凌闻言,心中伤感,不禁也叹道:“我真羡慕小月,能得到你这般的宠爱。”
孟子煊侧过头看她,调侃道:“你又何须羡慕她,彦枫待你不好么?我记得他从前,喜欢你可是喜欢得紧。”
若凌脸上一红,不自觉便流露出一段娇羞之态。孟子煊见了,只是笑她,惹得若凌脸更红了,作势便来打他。孟子煊连连讨饶,嘴里说着:“好妹妹,饶过哥哥这一遭吧!”
两人嬉闹一阵,若凌忽而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地道:“子煊哥哥,你的事,你到底打算怎样和小月说?你们之间,终需得你来做个决断。”
孟子煊低垂了眼目,似陷入了巨大的矛盾痛苦之中。
果不其然,第二天,小月又来找孟子煊了。
只见小月端了一盘炒海葵,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皱着眉头问他:“孟子煊,你说句话,咱们到底还得在这鲛国宫殿里住多久?这宫殿里,连道风都没有,四面闭得严严实实的,真是闷也闷死我了。”
孟子煊看着吃得正香的小月道:“有这么难熬么?我看你吃得就挺香,脸上也长肉了。”
小月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果然胖了。哎,都怪这些日子实在太无聊了,除了吃,她也不知道还能干些啥。
“这不一样,孟子煊,咱们到了外边,我一样也能吃得香,兴许还能更香些。”小月看着低头不语的孟子煊,眼神复杂的质问道:“孟子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这儿被人伺候得挺舒服,不想走了?”
孟子煊抬头看着小月,她的眼睛很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充满了质疑,有一瞬间,他仿佛觉得她清亮的眼眸已经看到了他的心底,洞察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忽而觉得有些慌张,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试图避开她直视着他的目光。
如果这个时候回答一个“是”字,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呢?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留着这儿,小月自然不能反驳他,更不能强行将他虏走。可是,这样做的话,他和那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安稳舒服,而抛弃养女的小月的父母相比,又有什么差别?
他仍记得大槐树下,小月向他嘤嘤哭诉身世时的样子。她这一生屡遭不幸,却仍如风中雏菊一般傲然绽放,迎着太阳,长成乐观向上的样子,实属不易。他实不忍去做那给他寒冷与挫折的风,让她那饱经风霜的心上,再添一道伤。更何况,他自己,也曾被母亲那样狠心的抛弃,那样的痛苦与绝望,就像被弃置在茫茫沙漠里的一壶清水,一点点被无穷无尽的烈日黄沙吞没。这样的无助痛苦,他实不想让小月再经历一次。
快刀固然可以斩断乱麻,可这刀会有多锋利,会给小月造成多大的伤害,他却无法预料。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颚,强行让他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小月质问地声音再一次传来:“孟子煊,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走了。”
他知道,只要他说出一个“是”,或是轻轻点点头,她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可是,之后呢?她还能这么快乐地生活下去吗?她的心里,会不见多出一些隐隐的伤悲。
孟子煊忽然悲催地发现,他无论怎么努力,这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放弃了。他的理智在这个纯真的小姑娘的注视之下,毫无防备的,溃不成军。
“我,我没有想留在这儿,我只是,只是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孟子煊喃喃地道。他实在没有想到,他孟子煊,堂堂青丘太子,竟然也有如此溃败软弱的时候。
小月却是喜之不尽,高兴地道:“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也不喜欢这儿。外面天地广阔,阳光灿烂,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哪像这儿,阴森森的,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变得不好了。”
孟子煊看着她笑意盈盈地眼眸,心绪复杂。或许她原本就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做一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而他却注定要沉入深渊,没入黑暗。
小月自得了孟子煊这一句许诺之后,心中欢喜,也不无聊了,终日里一心一意的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照顾好孟子煊,只盼他能好得快些,她好早日带他离开这个和她八字不合的鬼地方。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愁,这时候,整个宫殿里最忧愁的就数御膳房里掌事大厨小龟臣了。
原掌事大厨老鳖臣前两月因老得实在做不动了,不得不上书请求致仕,这小龟臣苦苦熬了两千年,终于熬到了出头的这一天。
新官上任,自然是分外的春风得意,当然也分为的小心谨慎,事事务求做得尽善尽美,好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
屁股要想坐得稳,干活别怕累断腿。若凌知道孟子煊是个挑食的,故而特别嘱咐御膳房拿出点看家本领来,多备佳肴,若是孟太子吃得高兴,重重有赏。小龟臣有心想借机表现表现自己,以求能更上一层楼,故而每日里绞尽脑汁,钻研菜谱,日日着人外出采购山珍海味,自己则成日价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只盼着能得到孟太子的一个“好”字。
可是,十天过去了,别说得个“好”字,这每日送去的饭菜不是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便是只吃了一两口,那也跟没吃一样。小龟臣觉得仕途都黯淡了。
偏生这一日,小龟臣正一边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一边手里捏着个蟹黄馅的水晶饺子,身后忽地闪进来一个红衣粉裳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一见到他,便劈头盖脸的来了一句:“你这饺子是做给谁吃的?”
是哪个没教养的这么没礼貌?正自郁闷的小龟臣简直要忍不住骂出来了,可他也知道,这宫殿里没闲人,大家都是有主儿的,得罪这小丫头不打紧,可得罪这小丫头背后的主人,那可不是好玩的。看这小丫头的气焰,想必跟的这个主子来头不小。故而小龟臣虽则脑中很烦闷,心中很气愤,可嘴里还是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句:“敢问姑娘是侍奉哪位大人的?恕在下眼拙,竟不认得姑娘。”
小月大方地摆摆手道:“你不认得我也正常,我才来没几天,是侍奉孟子……青丘太子的。”
这小龟臣眼睛立马睁大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这姑娘正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仕途的啊!
小龟臣立马屁颠屁颠地迎上去,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堆出一脸谄媚的笑道:“不知姑娘来我这御膳房,有何赐教?”
小月环视了一眼四周,径直走到了一排掉在半空,冒着热气,油光锃亮地烤鸭面前,陶醉地深吸一口气道:“赐教呢倒是没有,我就是闻着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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