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如梦惊醒,闻声回首,认得来者是杨戬麾下的梅山兄弟之首,人称康老大。
二郎神的手下几时担起看守华山之责了?
嫦娥心中再无迟疑,这一切果然是二郎神的手笔……
“半个多月没来华山,没想到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今天是来拜访三圣母的,劳驾,请进去通报一声。”
康老大脸色变了变,“三圣母已经不在华山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
“那我只好到处打听打听,看看谁知道华山为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康老大急忙招手:“慢着!这件事,你最好直接问问二郎神。”
“他?”嫦娥紧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向温润的嗓音骤然变冷,“算了吧,我还不如去问问别人。”
康老大赶紧拦住,“嫦娥,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次来我只想知道,三圣母究竟怎么样了。”
康老大深深叹了口气,心知嫦娥是有备而来,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如若放任她去到处打听,只怕弄得人尽皆知,不得已,只好引路带她去囚禁杨婵的秘牢。
闸门缓缓开启,出现在门后的竟不是那个冰冷的司法天神,而是一个柔和的紫衫丽影。幽暗的洞穴中,一池碧蓝的活水围绕着一块小小的圆台,圆台之上跪坐着一个憔悴单薄的女子,蓝衣素颜,正是昔日灼若芙蕖的杨婵。
杨婵淡然死寂的脸上情不自禁地绽出一抹惊喜的笑,“嫦娥姐姐,你怎么……”
嫦娥快步走近,奈何脚步被拦在水畔,满腔心痛与苦涩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泪水,在粼粼波光的映射下熠熠闪烁,“我当初就该劝阻你的,可又不忍心拆散你和刘彦昌……”
“不,我不后悔。”杨婵宛若莲瓣的唇角轻轻上扬,姐妹之间的默契早已心照不宣,“见到他之后,我才知道,只有体验过情和爱的人,才能明白什么叫给予、什么叫付出,我庆幸我遇到了一个值得我付出的人。并且,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杨婵入神地诉说着,身在囚笼,只有心还是自由的,只要想起那个人,温暖的幸福就会充盈着心房,几乎溢出来。
“是的,”嫦娥动容道,“你们的孩子沉香正不顾一切地要来华山找你。”
“嫦娥姐姐,”杨婵眉头微蹙,流露出为人母亲的无限担忧,“你一定要帮我阻止他,这不是他来的地方。”
“四公主在到处找他,可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哮天犬奉命捉拿沉香,奈何那小子实在太狡猾,屡次被他逃脱,后来又拉进来一个法力不弱的年轻小狐妖同行,哮天犬更是抓不着他们。方才,哮天犬突然察觉到年轻小狐妖的背后竟有高人相助,一时着慌,连忙逃走,不期然正遇上下凡办差的主人。
这厢哮天犬有了主人撑腰,胆子就大得多了,一路循着沉香的气味找到了河边,可是哮天犬的鼻子到了水里就无法发挥作用,线索便在河岸边断了。
正踟蹰间,忽听河面上传来一阵阵清脆娇俏的叫骂声。说是叫骂,倒不如说是呆滞笨拙的背诵:“好你个大胆的河妖,竟敢抓走刘沉香!若惹急了我,我跳下河去,铲了你的老窝!识相的快点给我上来,小姑奶奶饶你不死!”
哮天犬猛地窜出去要钻入水中去捉拿他们,杨戬却突然抬扇拦住了他,“他们两个在耍诈,想利用我们捉河妖,沉香不在船上就在水里。对了,之前让你追踪的老狐狸精现在何处?”
“说来也怪,属下一直没闻到她的味儿。”
正说话间,云蒸雾绕的如镜河面突然波涛翻滚,一条蓝色巨龙冲天而上,化作一个十八九岁的英朗少年,身形高挑,小麦肤色,头戴蓝色珊瑚冠,身披轻铁鎏金甲,玄色长发随风飘散,手上一杆九尺银叉熠熠闪光。
龙族少年指着小狐妖怒道:“那小姑娘,你大呼小叫地是在骂我么?”
蓬船之上,一个粉衫小姑娘立在船头,貌约十六七岁,腰间别着一把古旧短剑,一头棕褐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仿若一朵半开的芍药,一张圆圆的小脸温柔和善,柳眉杏目,粉唇皓齿,不施脂粉便已楚楚可爱。
小狐妖似乎没料到真会有“河妖”出现,茫然无辜地问道:“你是什么人啊?”
龙族少年又好气又好笑,“你骂了半天,还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吗?”
“他呢?”
“明知故问!不是你说的让我捉走了吗?”
“啊?”小狐妖委屈道,“你真把他捉去了?你快把他交出来!”
“你说交就交啊?”龙族少年斜眼睨着小狐妖,神态傲慢。
小狐妖救人心切,拔出短剑指着龙族少年,柳眉倒竖,“你快把他交出来,信不信我打你啊?”
龙族少年哈哈大笑,挑逗般地瞧着她,“我不信!”
小狐妖急得跺脚,飞身扑上,与龙族少年缠斗在一起,两股真气剧烈碰撞,激得河面上水花四射。两人从下游斗到上游,又从上游斗回下游,旗鼓相当,谁也占不得上风。
蓬船后,暗紫色衣衫的老狐狸突然露出半个脑袋,口中喝道:“小玉,闪开!”说着,飞身直上。
小玉闻言用力将龙族少年逼开,退到一旁。老狐狸双掌挥舞,运起一团黑气,那黑气化作一张紫光流转的巨网,迅速罩向龙族少年。龙族少年拼命舞动长叉,可那网却半点不受损伤,不断缩紧。
水面又是一阵暗流涌动,一条红色巨龙盘旋而出,化作一个金发红裙的女子,正是敖听心。敖听心展臂挥出几道金光,将巨网绞得粉碎,扯起龙族少年迅速钻入河中。
杨戬在岸边目睹了几人儿戏般的争斗,淡然笑道:“好啊,都出来了。老狐狸已经跑远了,走,先去看看沉香有没有淹死。”
一水幽通天地处,万宾沉醉画图中。旌旗照耀,戈戟摇光,虾兵蟹将侍立水晶宫殿两侧,半透明的墙壁上整齐地镶嵌着一排夜明珠,将本无日光的水底照耀得恍如白昼,恣意生长的各色水藻油油地随波招摇,珠玉般大大小小的气泡缓缓引升,如梦似幻。
“四姐,你别生气啊!”蓝冠龙族少年紧紧追着大步流星的敖听心,放软音调央告着。
敖听心理理火红的裙摆,在贝壳椅上坐下,“你啊,又在外面惹是生非。”
忽听门口东海老龙王敖广的声音:“两位上仙驾临,老龙有失远迎。”
敖春自知不妙,急忙对姐姐道:“坏了,父王来了,你先帮我抵挡一阵,我先去躲躲!”
果然是杨戬带了哮天犬来找麻烦,“你家儿子犯下了天条你不知道吗?”
敖听心无奈,过来向“两位上仙”不情不愿地见了礼,反问道:“我弟弟究竟犯了哪条天条了?”
哮天犬仗着主人在此,高声道:“哪条天条啊?他仗着自己身怀法力,把凡间的小孩都拖到水里去了,至今生死未卜!这算不算犯了天条?”
敖广闻言变了脸色,素闻司法天神狠绝无情,如若儿子当真犯了天条,只怕事情难办,忙问敖听心:“四公主,这是不是真的?”
敖听心道:“哮天犬,说这话可得有证据!”
“证据?”哮天犬环顾了一圈,恰见八太子敖春从里间走了过来,“证据来了!”
敖春满脸堆笑,“父王,您什么时候来的?”
“混账!”敖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在司法天神面前还不如实招来!你是不是把一个凡人拖下水了?”
“父王您说什么呢,您儿子哪能干那种缺德事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不能无端冤枉好人。”
“我可以告诉你,他到了水里是无法呼吸的,你把他拖下水憋了那么久,他会死的,你要偿命。”杨戬的声音仿若万年玄冰,整个龙宫骤然冷却。
“反正……我放他走的时候他没死。”
哮天犬凑到杨戬耳边低声道:“主人,我的鼻子到了水里就不灵光了,我看不如让他们去找沉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戬倒也不急,“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那个孩子交给我,不管是死是活,这事就算了了,你若是不交给我,就按天条处置。”
敖广生怕惹恼了这位司法天神,躬身道:“老龙这就下旨,让水下兵将一同寻找。”
敖春不服道:“找不到又怎么样?是他先向我挑衅的!”
哮天犬瞥见主人微蹙的眉头,一把拉住敖春,“就算是这样,我们主人治你个死罪也不过分!”
“这还不过分?”敖春瞪大了眼睛。
哮天犬本就不算伶牙俐齿,胡乱道:“主人想治你什么罪,就、就能治你什么罪!主人就是天条,你懂吗?”
敖春登时气结,揪住哮天犬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尖呲牙道:“我说你怎么像条狗一样啊?”
“你说对了,”哮天犬并不生气,甚至有些高兴,“我就是一条狗,我是主人的一条狗!”
“我呸!”敖春心道真没见过如此厚脸皮之人,不,之狗!
“四公主,”杨戬打断一龙一犬的争辩,“你弟弟还很年轻,为了别人送掉性命,值得吗?”
敖听心本是个直来直去的女子,却被杨戬问得一怔,这话听上去似是在威胁,却又像是诚恳的劝诫。她分明瞧见杨戬眼中有抹虚虚实实的东西,深不见底。
她不会想到,多年之后的她会为了此时未明白杨戬说这句话的深意而懊悔自责。
不是为了弟弟,而是为了杨戬。&/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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