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衣衫的沉香脖子上挂着一串遮盖气味的大蒜从一家民间茅舍中走出,敖听心也跟了出来。沉香见她那神色一定是又要劝自己放弃找母亲,便赌气般地快步跑到院中。
“你真有那么大决心啊?”敖听心看着稚嫩的脸上的坚定神情,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拉了沉香的手在院中桌旁坐下,“可是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毁了二郎神的前程,所以,你要达到救母亲的目标,最重要的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样吧,至于华山,我先替你走一趟,如果你娘真的在那儿,我再接你过去。那个小玉来路不正,你要留神。”
“怎么会呢?她和她姥姥都救过我!”
“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呀,不能谁都相信,知道吗?尤其是宝莲灯,那可是三界难得一见的神器,很多人见了都会眼红的。”
“可是……”沉香支吾着,耳根有些发红,“小玉她喜欢我。”
“那你也喜欢她吗?”敖听心直视着沉香清澈见底的眼睛。
沉香红着脸点了点头。
“沉香,你不能和她好,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你还没有出世的时候,你爹和丁大善人就为你们指腹为婚了。”
沉香惊得几乎跳了起来,“啊!那丁大善人生的是男是女啊?”
“这个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爹和丁大善人为你们定下婚事的时候,就把你们的名字也定下来了,你叫沉香,她叫丁香,名字里都有一个’香’字。”
“丁香?”沉香顿足,“遭了!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女孩子的嘛!”
真君神殿中,所以的值官都已屏退,只剩杨戬与哮天犬二人。三尖两刃戟伫立在雕刻精致的宝座旁,泛着森森寒光。殿内正对大门的墙壁上雕刻着一排抽象的獬豸兽纹。
獬豸者,神兽也,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是司法“正大光明” “清平公正”“光明天下”的象征。
哮天犬来报,闻见沉香和老狐狸进了南天门。杨戬暗觉事态远超预期,他万万没有想到老狐狸居然有胆子冒险溜入戒备森严的南天门,她难道就不担心玉帝知道此事之后下旨将她捉拿处死?还是说,她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主人,事已至此,只有实话实说了。”
司法天神岿然站在雕刻着獬豸兽纹的墙壁之前,心乱如麻,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主人是担心广寒宫那件事吧?”哮天犬绞尽脑汁地想为主人分忧,希望自己看上去能有用一些,“三圣母和刘彦昌成亲的时候,嫦娥、四公主和百花仙子都是去喝了喜酒的,此事若追究起来,她们都脱离不了干系。您若有意隐瞒了此事,手中不就多了张牌吗?”
杨戬心知哮天犬说得在理。玉树的事暂且轮不着担心,刘彦昌和百花仙子已经控制住了,四公主一时不会上天面圣,至于嫦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说的。当务之急,却是如何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便能保全沉香和三妹。
敢跟我杨戬作对的人,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瑶池的金尊卧椅被一座径长一丈的巨大七彩琉璃镂花扇屏半包围着,扇屏的中央是一块栩栩如生的碧色牡丹浮雕,两簇异色仙葩缀在卧椅两侧,散发着勾魂摄魄的芬芳。
“你为什么不早说!”锦衣绣裙的瑶池金母从卧椅上倏地站起,动了真气。
侍立一旁的司法天神仿佛工笔彩画中的一抹墨签,银黑配色的挺阔衣着与华丽绚烂的瑶池相得益彰,“小神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本想自己处理了,就不劳娘娘挂心了。”
“小事?杨戬,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来跟陛下和本宫提男女私情之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想让天廷改了事关男女私情的天条,这样你就能把你妹妹放出去了,是吗?”
“小神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本宫先前还感慨过,瑶姬曾是掌管欲界的女神,生得何等妩媚,竟能生出三圣母这样清秀的女儿,啧,如今看来,这三圣母果然和她母亲一个德行!杨戬,你可是本宫一手提拔上来的,成心在天廷给我难堪是吗?”
杨戬由武入道、肉身成圣,并未历经辟谷弃俗,听得王母如此贬低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自然怒上心头,但毕竟磨砺了三千年光阴,心思早已沉如碧海,断不会因这等事当面翻脸,垂头拱手道:“娘娘息怒。”
“我问你,你这个司法天神还想不想干了?”
杨戬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想!”
“想干就给我好好干,不想干了随时有人来替你!”
王母厉声训话完毕,拂袖去往灵霄宝殿,思索着等会儿如何替二郎神周旋。朝会快要开始了,最得力的心腹之臣竟捅出这么大一个娄子,自己不得不替他收拾了这个烂摊子。话上虽说随时有人顶替司法天神的位置,可是一时半刻也找不出二郎神这般得用的人来。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等都是老一辈的仙家了,连陛下都要礼待几分,她自然是派不动的;李靖那老家伙做事倒是认真,但为人太迂腐刻板了些,只听陛下的吩咐,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哪吒机灵能干,只是痴活了几千岁做事还像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儿,鲁莽冲动;四大天王倒是听话,却不大中用……看来看去,整个朝堂只有杨戬最为得力,眼下必须保他平安。
杨戬目送着王母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下明白这第一关便是一道大坎,届时众仙必定大半倒向杨婵一边,而自己,必须倚仗王母方能以少胜多。
以退为进,步步为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灵霄宝殿之上,众仙几近到齐,按文武官职分列两侧。
玉帝缓缓道:“太上老君可是难得一见之人哪,今日怎么也来了灵霄殿了?”
一个身着道袍、鹤发银髯的老者手执拂尘走上前来,垂目拱手行礼,庄若苍岩,稳如泰山,微微笑道:“陛下,今日老道和诸仙家是特为三圣母之事而来。”
“三圣母?让她上天筹备蟠桃会,她在下面推三阻四,朕不去找她的麻烦,她倒上天来找朕的麻烦了。”
“陛下,”嫦娥快步走出位列,衣袂飘摇,欠身为礼道,“启奏陛下,不是三圣母不愿上天筹备蟠桃会,而是……她已经被人囚禁半月有余,在下界来说,已经十六年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玉帝珠冕微晃,惊怒道:“谁这么大胆?”
“陛下息怒,详情容小仙一一道来。”
于是,嫦娥便将三圣母如何思凡,二郎神如何私刑囚禁,沉香又如何寻母心切等事逐一禀告。
“这事说来,二郎神处置得并无不妥之处啊,可他为何要骗朕呢?”
太上老君拱手道:“陛下,三圣母触犯天条,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而现在沉香已经出世,此事并非他能左右,因此,老道和诸位仙家恳请陛下格外开恩,就不要再责罚这个无辜的孩子了,让他在下界做一个普通的凡人吧。”
“老君此言差矣。”王母明艳的声音从老君、嫦娥二人身后传来。
众仙回首,见王母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齐向王母见礼。杨戬与哮天犬跟在王母身后,向玉帝行礼。
“沉香人非人,仙非仙,乃一天地不容之妖孽,若留在世上,只怕很难不惹出祸端。”
“娘娘多虑了,”太上老君微笑道,“昔日牛郎织女的两个孩子至今在天河边上苦苦为盼,以期见到自己的母亲,数年来并未惹出什么事端。”
王母笑道:“牛郎织女的孩子也没有勾结狐妖上天面圣啊,这么小的孩子就敢勾结狐妖,擅上天廷,想必将来也是个为祸四方的妖孽。”
众仙听闻此言,议论纷纷。
王母满意地一笑,“陛下,望陛下将沉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以儆效尤。”
嫦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望向杨戬,竟见他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在意,忙道:“启奏陛下,娘娘既然说沉香勾结狐妖私自上天面圣,何不让大家见一面?若果然如此,便按娘娘之意,将之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是若有人借机来诬陷沉香的话,那便说明,沉香并没有娘娘说的那般可怕。一个小小的凡间孩童,想必也翻不出太大花来,若为了他闹出这么大动静,倒显得我天廷小气了。”
王母冷眼瞧着嫦娥,心下暗想,从前倒是没发现,一个小小的舞姬竟有这般俐齿伶牙,随即绽出一个微笑,“好吧,就依你所言吧。”
“就依她所言?”玉帝浑没料到心高气傲的王母娘娘竟会顺了一个舞姬的意,“那,嫦娥,既然娘娘都采纳了你的建议,就依你所言。”
“谢陛下。”
王母笑得愈发灿烂,“那就请陛下交出沉香吧!”
“你说什么?”玉帝微怔,“你再说一遍?”&/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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