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他打横抱起，出了琳的病房却将他送进另一间病房。医院里留下的最好的医师很快赶过来，初步诊断后要进行二次手术。我沉默，问他：“风险有多大？”医师擦了擦额角的汗，只告诉我说：“哪怕纲手大人在这，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我的眼神不受控地冷了下来，我不清楚那一瞬间我的神色如何阴鸷，只知道自己一字一句道：“只许成功，听见没有？”
手术室的灯亮着，我在门边躁动地踱步。烦躁不安地拽着自己的金发，我只恨自己的无能。大蛇丸老师这时候要是在就好了，至少我可以安心一点。可是此刻，我只能无力地靠着墙坐在地上。伸手掩住脸庞，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滑落。我知道身为这三个孩子的老师有这样的想法是我的不对。如果这一场战役的幸存者没有卡卡西呢？带土抱着白牙短刀站在我的面前，哭着对我说：“水门老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卡卡西。我会和这把刀一起，代替他好好活下去，保护好琳。”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我一定会在瞬间失去所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
我后悔了。我后悔把白牙的事情告诉带土了。尽管我只能告诉他部分事实，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可我已经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了他对白牙的的评价。卡卡西应该很感动吧？白牙真诚待我，可我却没有公开说过半个字来维护他，卡卡西一定很难过。可我有我不能说的理由。只是为什么，带土他偏偏死在了战场上呢？如果他好好活着，那该多好。可他偏偏成了除白牙外，卡卡西最沉痛的负担。不，也许带土的死带来的打击，超过了白牙。
中途不是没有人劝慰我，可我统统无视了。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我盯着手术室上的灯看了很久，终于，门开了。病床上小家伙仍昏迷着，脸色苍白。他的主刀医师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同样是苍白的可怕。他哆嗉着，对我说道：“水门大人，手术成功了，但还在观察期内。”我点头，道了谢，亲自将小家伙抱回病房。
我没允许其他人留下，只一个人在床边守着。我想不通，为什么神无昆桥战事有变的消息传得这样慢？甚至我了解到学生们的伤亡状况，也在很久之后了。我这里思索着，很快就有人来通知三代的直属暗部要见我。我见卡卡西暂时没有苏醒迹象，就直接跟了过去。医院的后院里，戴着面具的暗部侯着。
“摘下你的面具。”我命令，那名暗部有所迟疑最后仍是照做。是三代的人，不错。我问他：“三代找我有事？”他只回答说：“三代让我嘱托您，不要意气用事。”我新下有数，冷脸应道：“你告诉他，我知道了。但我有件事不明白。”
绝不是带话那么简单，三代绝对算计好了所有的事情。那名暗部对我道：“请讲。”我靠近他，问：“为什么神无昆桥的消息，在我这里被拦下了？”片刻的停顿后，他说：“三代大人担心您感情用事，像白牙一样直接放弃任务。”
我微笑，道：“没有的事。不过，你们可真行呀！”我向前去，轻轻拍了拍那名暗部的左胸口。“行吧，你回去告诉三代。他的话我会记住的。”暗部重新戴上面具，要走，我出声叫住了他。“你背后有草屑。”我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并将手中草屑展示给他看。在他走后，我立即结印，分出影分身暗中跟了上去。
我回去时病房里仍然只有卡卡西一人。我在他床边坐着，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额发。不多时，有年轻的护士推着输液袋进来了。我将小家伙的被子掀开一角，将他的手小心移出压在被子上。
系上压脉带，在手背上涂上酒精，可针却没能扎进静脉。白嫩手背上很快轻了一块，我强压下心中不快，什么也没说，只看了那护士一眼。很快扎第二针，结果与第一次相同。我说：“滚。”那护士怯生生地看着我，小声辩解道：“是血管太细了……”我说：“我让你滚。”我只调高了音调，没敢提高音量，我怕吵醒了昏睡中的人。那护士再没看我一眼，哭着跑开了。
我阴沉着脸坐下，不敢触碰手背上的清淤，只是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很快，护士长过来了，中年女人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换一边手，看着她熟练地将针扎进血管，再将针头固定好。我努力勾起嘴角，微笑，道歉说：“抱歉，之前是我太冲动了。烦请您代我向她道歉。”她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一定很疼。麻醉的药效渐渐退去，他痛苦不安地皱着眉。我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在他睁开眼的瞬间，我努力地露出个灿烂的微笑。就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小懒虫贪恋他温暖的被窝，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叫醒他，陪他穿衣起床。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好久，最后给了我一个柔柔的笑。
心中酸楚无限，我却只能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安慰他说：“别勉强自己，你好好休息。别的事情，老师会处理好的。”他小幅地点点头，很快又昏睡过去。术后短暂清醒，这是一个好的迹象，我心里得到了稍稍安慰。我虽然跟他说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但我根本没有底气能把事情处理好。可我不这样去说？又能怎么样。他现在只有我了，他只能依靠我，所以，我不能倒下。
我离开医院后，凭着感应留下的术式，寻到了一处密室。我隐藏了气息，听着他们的对话。
“三代目大人，话我已经通知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您的话他会记住的。”
那名暗部话尚未说完，我已经在屋外催动了飞雷神。先前我拍过他的胸口，又借口他背后有草屑，在他身上我留下了两个术式标记。瞬间，我手上的苦无消失，那把苦无将会连续穿过两个记号点，而那个人的心脏将会被刺穿，他的胸口将会被开出一个大洞。
“既然来了，不如谈谈？”三代问道。
我瞬身进了密室内。那名暗部已经倒在了地上，还维持着先前汇报任务时单膝跪地的姿势，他身下流出了一大摊血。我出手时三代毫无防备，他的衣袍上也溅了许多血。
“还请您，不要忘记当初许下的诺言。”我神色淡漠，话语中威胁意味十足。当初用白牙的性命，换来我的前途无忧，卡卡西的平安无事。这句话现在看来，已经不算数了。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神无昆桥消息，就算我没有让人拦下你那边的消息，你又能怎样呢？不如好好应付眼前的事，宇智波家，不好应付。”他叹气，又是摇头，抽着手中的那杆烟，走了。我忍不住握紧拳。
我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也迅速离开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有件事必须亲自确认。我很快赶往神无昆桥，根据我得到的描述去还原事情的经过，但我在那一带仔细寻了很久，却并没有找到带土的尸体。他还活着？
天空黑沉沉的，空气湿的像是能滴出水。沾着干涸血迹的野草无力地垂着，草木的气味里散发着哀伤的味道。这片土地上，横陈着许多尸体，但远没有我听说的那么多，也许是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来过收殓尸体了。
我慢吞吞地走着，去确认那些尸体的面部是否有着我熟悉的面容。我看了很多具尸体，没有看见带土的脸。可他是宇智波家的人。死在战场上，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打他们尸首的主意。这场战役死了好多人。我走了很久，再也走不动了，终究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我让我的学生，死在战场上了。
卡卡西和琳，我能保护好他们吗？
我倒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就好像只要我不站起来，就能成为一具尸体，再也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但很快下雨了，一开始只有几滴雨，尽管雨滴很大，打在身上却是不疼不痒的。雨势很快大了起来，大雨凶猛地冲刷着土地，地面很快汇聚起暗红色的水流。雨水不停地灌入我的口鼻，使我不得不从地上起身。
然而在我起身的时候，一手支着地面，却让锐利的金属划破了手掌。我扭头去看，是断了的白牙刀刃。我将刀刃紧紧握住，手上的伤口更深，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我终究忍不住喃了声“前辈”。
回到木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了我的工作场地和住所，我搬进卡卡西的病房了。木叶那些人的话已经不可以再相信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我要陪在他的身边好确保他的安全。我直接在他的床边摆了另一张床，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下属找我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就将帘子拉上，省的打扰他休息。尽管他一直没有醒来，连日以来一直依靠药物维持生理机能。
医院这边安排了护工，但更多时候我会亲自动手替他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我下意识地减少生人与他的接触。他经常会发烧，昏迷中紧皱着眉头，又是一身汗。我只能在一边干着急，紧紧地握着他没有扎针的手，祈祷他能快点醒来。除了他，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我也会抽空去琳那里看一看，她恢复的还不错，尽管很虚弱，但每天能有一段时间能够保持清醒。我也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去安慰这可怜的女孩，只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将她搂进她怀里，任由她哭泣。“会好起来的。”我说，然后往她的病房里送去了一只兔子，命人好生养着，算是给她解闷。
作为忍者，这几年我又没人管着，顾不上吃饭的事常有，还经常空腹去应酬，胃疼已经是老毛病了。跟玖辛奈结婚之后，她每天会做饭煮汤，催着我吃一点，倒是养好了些，只是最近又有些犯了。但也不碍事，吃点药就好，我一直守在小家伙床边，除非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才会离开一小会儿。
有人说我这个做老师的偏心，一个放在心尖上护着，另一个却是不管不顾的。我笑着敷衍了:“如果恋爱也没谈过的小姑娘不在意自己的名节，我倒是也可以贴身照顾她。”怎么就不管不顾了，这不是还给她养了兔子吗？
卡卡西终于醒了。我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他的脸颊，他有些费力，但仍然蹭着我的手心。我连日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看来危险期已经过了。
我绝口不提带土的事，直说:“琳很担心你。要过去看看她吗？”他点头。我将他抱上轮椅，推着他去了琳的病房。
窗子为了通风换气，此刻正大开着。风穿进来，扬起奶黄色的窗帘，柔和的日光静静地照在床边。病床上坐着那个从前温柔腼腆的女孩，此刻她正看着笼子里的兔子在发呆。
“琳。”卡卡西开口了，他只叫了女孩的名字。声音很是苦涩。
“啊，你能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女孩扭过头看他，笑着道，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