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安乐侯和大夫人一合计,还是定下了兵部尚书的庶四子,兵部尚书慕容大人对这门亲事很是看重,按照簪缨世族规矩备下聘礼至侯府,两家开始过六礼,长婧则是安心在自己房中备嫁。
因日头好,所以大约三两日便到老夫人宁寿阁请安一次。长瑶和长宁到的时候,老夫人正与大夫人等人说笑,屋里气氛颇为活跃。
两人刚踏进屋子,老夫人便笑道:“长瑶和长宁来了,快坐,正说着你们姐妹俩呢。”
长瑶挑了挑眉,揶揄道:“祖母不会是说孙女们的坏话吧?”
众人掩嘴笑了起来,老夫人笑道:“看你这孩子,以前还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如今也敢打趣长辈了,真真一个泼猴。”
长瑶知道老夫人自然不是真的生气,她笑笑便不说话了,长宁环顾屋内四周,今儿三夫人没来,大夫人,二夫人,顾氏和长雅倒在,长雅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嫉妒,因幼时往事,她便成了半透明人,她若不说话,老夫人也不会特意问起她。
“说起来长瑶也是大姑娘了,长婧婚事办完后,也要着手长瑶的及笄礼了。说起来这时间过得很真快,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却老了。”大夫人感慨道。
二夫人莞尔道:“大嫂真是妄自菲薄,您如今还正值盛年,等仪娘这胎生下来,您可就是最年轻的祖母了,以后含饴弄孙,承欢膝下。”
大夫人抿嘴笑道:“就你会说话。”
“对了,老三家的今天怎么没来啊?”老夫人淡淡问道。
大夫人回道:“儿媳方才来的时候听人回禀张家来人了,去了三弟妹院子中说话,三弟妹许久未见娘家人了,兴许说话忘了时辰罢。”
闻言老夫人隐隐有些生气,张家忒没有规矩了些,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来侯府理应先来宁寿阁问安,再去三夫人院中,可张家却颠倒次序,不知是哪门子的道理。
长瑶和长宁静坐一旁,长辈间的事儿她们插不上话,老夫人神色淡淡的,显然是失了些许兴致,过了一会儿她摆了摆手道:“今儿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起身被安妈妈扶了进去。
众人散了。大夫人和二夫人先出了宁寿阁,长瑶有些问题想要讨教顾氏,两人往厨房去了,只剩长宁和长雅。长雅似笑非笑道:“六姐姐可知今日张家为何上门?”
“这事儿姐姐怎么会知道。”长宁淡笑道,她挑眉,“看来七妹妹知道?”
长雅倒也不答她,只与她并肩走着说道:“张家的外祖母和舅母来了,听说还带来了与六姐姐年岁相仿的玉表姐,有一会儿了。”
张家把唯一的嫡长女也带来了,看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张家姑娘正值豆蔻年华,还未许配人家,张家怕是打的侯府主意。
“张家姑娘与四哥哥是中表之亲,三婶婶与娘家关系又亲厚,若是再亲上加亲,可是喜事儿啊。”长宁轻笑道。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张家打主意绝对不是允阳,而是子恒,张家少夫人虽然出身商户,性子粗鄙,可也瞧不上允阳,只有子恒能入她的眼了,若是能与二房结亲,以后才是真的荣华富贵。
长雅哑然失笑:“六姐姐当真以为是四哥哥吗?”
“不然呢?”长宁反问。
“张家舅母眼界高,四哥哥未必能入她的法眼,她看上的是二房那位哥哥,只可惜照着二婶婶的性子未必会应允,要说张家舅母也是痴人说梦,六姐姐说是不是?”长雅道。
长宁肃声道:“七妹妹谨言!在背后议论长辈若是被祖母知道了,可是要重重惩罚的,妹妹贤良淑德一定知道其中分寸。”
长雅一愣,随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倒是大意了,被叶长宁揪住了错处。真是奇怪了,明明一年前她还是那个不善言谈默默无闻的庶女,如今倒是长进不少,她真是走眼了,她甩了甩帕子,强笑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随即领了丫鬟墨茹快步离开。
“七小姐今儿这是怎么了?”碧萱终忍不住开口问道。
谁知道呢?自依渃和长瑶对她说那番话后她就起了个心眼,凡是和长雅在一起都提高警惕心,保持距离。她可不想跟老夫人一样被鹰啄了眼睛。
回到毓秀阁,叶长宁觉得乏了刚在美人榻上躺了一会儿,外头便乱哄哄的吵了起来,庄妈妈忙出去瞧瞧,长宁也没了睡意,坐起身来,过了一会儿庄妈妈便回来了,她道:“小姐安心,院子里的小丫鬟不懂事儿在那儿争东西,老奴训斥了她们,如今消停下来了。”
长宁“哦”了一声,忽想起件事来,随口问道:“张府人走了吗?”
“还在三夫人院子里头呢,说了一上午话了,怕是要留下来用午膳。”庄妈妈淡淡道。
长宁不再说话,喝了一口茶水,休息一会儿,小厨房已经做好午膳,长宁最近有些微微咳嗽,庄妈妈吩咐了厨房做碗川贝雪梨羹,让长宁在午膳前喝了,午膳做的很是清淡,长宁味口不好没用几口就命人收拾下去了。
碧萱进屋,附在长宁耳边道:“三夫人领着张府老太太,少夫人和小姐去了二夫人院子中,可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三夫人和张少夫人脸色尤其不好,张小姐眼眶中泪珠子都在打转呢。”
“知道了。”长宁淡淡道。张家人果然是为张小姐婚事来的,而且是看中了二房的子恒,所以撺掇三夫人一起去二夫人院子中含蓄表达意思,哪成想一贯温柔和善的二夫人这回也不打马虎眼,也许明着把意思表达出来了,三夫人和张家人愿望落空便恼羞成怒了,情理之中的事儿。
其实长宁大约能猜出来二夫人心中的小儿媳人选,她原本确实中意亲姐英国公夫人嫡长女乔云霁,可惜让佟大将军府捷足先登了,后来便瞧上了信国公府嫡长孙女——世子嫡长女。今科状元郎迎娶的便是信国公嫡次女,信国公嫡出一子二女,长子和长女年纪相仿,可次女却是老来得的,是以非常宠爱,若非状元郎品性出众,为人上进,信国公夫妇也不会把女下嫁。信国公府嫡长孙女如今十三岁,比叶长宁还小,子恒如今十六岁,相差三岁倒也不算大,左不过再等两年,只是不知人家同不同意。到底二夫人丈夫是个三品礼部侍郎,若是嫡长子迎娶就好了,嫡次子迎娶终归有些勉强了。
三房屋内少女轻轻抽泣着,张老太太皱眉,不满道:“你说你好歹嫁到侯府这些年,让你给自家老爹和兄长谋个官位你做不到,让你好好讨好你大嫂二嫂,给玉姐儿说门亲事你也做不到,你说你有何用?”
三夫人脸色一变,每回就是怨恨自己无能,从不想想自己日子过得也艰难,她当即回嘴道:“当初你们撺掇我巴结安乐侯府三少爷,让我嫁进侯府光耀门楣,可那个死鬼他是个短命的,每日寻花问柳,死了也是活该。可我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好过,娘你可曾关心过?每个月就知道管我伸手要银子,爹爹和兄长当官都是死的吗?他们月份也能养家糊口了吧,这回你们到我这儿来,话没说上两句,就撺掇着去见二嫂子,说什么让子恒娶了玉儿,玉儿是我侄女,她几斤几两我不知道,现在被二嫂婉拒了你们就把责任推我身上,哼。”越说越来气。
张夫人眼珠子转了转,一边安抚女儿,一边道:“我知道小姑子你也不容易,可玉儿怎么也是你嫡亲侄女,你也要为她考虑不是?你再想想有什么好人选,玉儿若高嫁了你脸上也有光。”
三夫人重重道:“大嫂您就别再打什么算盘了,高嫁不是那般容易的,还是安心把女儿嫁给普通人家,安安稳稳的罢了。”
张老太太忽想起件事儿道:“我记得大夫人有个庶女,行六的,她不是个从扬州的野丫头吗?她都跟佟大将军府那样好的人家定了亲,我听说将军府庶三子还未娶亲,不如你去说说?”
张夫人马上便道:“庶出如何能配得上咱们玉儿?”
三夫人心中鄙夷,她这娘家大嫂连自己家几斤几两都拎不清,她前儿瞧上大理寺少卿府的嫡次女都被拒了,大将军府庶三子又怎么可能?
张老太太瞅了一眼张夫人,道:“你懂什么?庶出又怎样?总归是将军府的,佟大将军得皇上看重,家产丰厚,以后分家了也能有份厚厚的家底呢,你婆家跟佟家关系好,一准儿能成。”
张夫人不再说话了,她出身商户,当初能嫁到张家都算高攀了,在这婆婆面前一贯伏低做小,就照她说的,只要玉儿嫁的好就行了。
眼见三夫人不搭话,张老太太有些生气道:“怎么?又不成了?”
“这话我没脸说,您行您去。”三夫人别过身子去。
张老夫人“咻”起身,指着她怒道:“我果然是白教养你,让你为家里出点力也不行。”
又对张夫人母女道:“行了,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好哭的?还不快走,你姑姑是没用的了,靠不得!”领着身边妈妈径自离开了。
张夫人母女也快步跟上。三夫人一脸倦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家的离开前去见了老夫人,老夫人已经知道张家的去见二夫人事儿了,心里觉得鄙夷,面上却还维持基本的修养,张老太太一进宁寿阁就开始小心奉承讨好,希望老夫人能为自己孙女玉姐儿看门亲事。
老夫人静静的听她说完,推说自己乏了便使安妈妈送客。张老太太傻了眼,老夫人这是何意?三个人不情不愿被请了出去。
五月,长婧出嫁,叶家和慕容家结亲,喜宴办的颇为盛大,来了许多亲朋好友,三日后长婧归宁,瞧着气色比之前好上许多,夫婿前不久刚被授予翰林院职位,如今也算是个六品小官了,两人颇为恩爱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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