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1章 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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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而人类不自知……”

    今日周末,自习室内没几个人,翻书和落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我翻看着随手从书架上拿来的笔记小说,本来打算用一早上刷完的四级卷子崭新地平摊在桌面上,连姓名都没写一个。

    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两震,我一手握书,一手摸过手机来瞄了一眼,是江月白那妮子发给我的信息:“对不住凝凝!!!我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啦,上次那个男生说找我谈事情啦!我错了!晚上回去请你喝奶茶呀!”后面缀了一串儿双手合十的表情。

    江月白见色忘友也不是第一次,我也没觉得多意外。回复了信息后,我合上书,盯着崭新的四级卷子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纸笔全都收进包里,起身离开自习室,打算去食堂吃个饭先。

    我叫文君凝,秦岭山里走出来的土妞,a大文学院在校生,暑假过后就升级为大二学姐了。个头平平,长相平平,身材平平,成绩也平平,各方面都平平,属于丢在人堆里扒拉都扒拉不出来的类型。而我在大学最好的朋友江月白小姐,却是人群中一颗最闪耀的星,肤白貌美大长腿,行走带风,自带女王气场,私下里却像极了脱了缰的哈士奇。

    江月白小姐——后面简称傻白——傻白是学美术的。她一直坚定不移地深信我与她的投缘是因为艺术和文学的相通,我倒不这么认为,我初见傻白时是我跑去艺术楼的画室恰好撞见了她,我头一次见人画画拿自个儿当调色盘的,没憋住就给乐出了声。傻白一身五彩缤纷,被我这一声乐惊得从对艺术的痴迷状态中脱离出来,刚想怒斥我,肚子却抢先发出了一唱三叹的□□。我摸遍全身摸出两包旺旺雪饼递给她,傻白同学吃人嘴短,才成就了我们如今这一段缘分。

    我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我清楚自己的普通,也承认自己的普通,但是傻白不这么认为,她说我是一个“读不懂”的人,而且“长得很舒服”。我不知道“长得很舒服”到底是长得“让人舒服”还是“自己舒服”,只好选择了沉默。毕竟傻白同学的语言组织能力和她的身高成反比。

    傻白同学还曾说过我“与众不同”,她洋洋得意地表示你要是一般人我才不会跟你亲近,而我嘲讽她为两包旺旺雪饼折腰,要是那些男生知道江月白小姐这么好骗,恐怕不会因为她高冷的外表而踯躅不前。傻白作为一个未来的艺术家有着对事物惊人的敏锐直觉和观察力,至少除了说我“长得很舒服”之外,其他的都还蛮准的。

    比如我确实和别人不同,我有一双天生的,家族遗传的阴阳眼。

    这世界从来都不是人类独享的世界。在人类看不见的角落里,妖魔鬼怪繁衍聚集,也许是你在街边随意逗弄的流浪狗,身上都有千年的道行。妖者,非人所化精灵也;魔者,生人所堕修罗也;鬼者,死者之怨念也;怪者,无受轮回之困者也。因着与人类殊途,大多数妖魔鬼怪都安居一隅,不同人类发生交集,彼此相安无事——反正人类也看不着。

    但我可以。看得多了,也就熟视无睹。不过考来a大这将近一年多,除了两只三百多年修为的蛐蛐精,我还没见过别的什么妖怪。也许是因为这个校区是a大的新校区,机器的轰鸣和混凝土的潮湿气息还没消散——妖怪也是很讲究生活质量的。

    这样也好,我可以短暂地忘记自己同一般人的区别,安心地读圣贤书,吃黄焖鸡,被随处可见的小情侣虐的体无完肤。我一脚踢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心中选妃似的把学校几个食堂挨个儿过了一遍,还没决定好宠幸哪家,就听见“哎哟”一声,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立马想起了一张龇牙咧嘴的贱脸。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贱脸果然龇牙咧嘴,一只手抱着篮球另一只手捂着小腿,嗷嗷嗷地嚎得欢实,他身边同行的戴着眼镜的清秀少年颇嫌弃地瞟了贱脸一眼,冲我打招呼说:“君凝。”又嫌弃同伴道:“陈子琛你演完了没有?”

    陈子琛穿着篮球服,露出的小腿肌肉虬结,我随脚踢飞的小石子能把他疼成这样,实在让人难以相信。陈子琛戏精上身,嚎我:“哇都青了!你这个大力怪女!嘶——”

    我拍开他捂腿的手,凑近去看,愣是没看出来哪里青了,于是顺手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青了是吧?干脆截肢吧你。”

    闹归闹,陈子琛一边嘟囔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一边直起身来。他生就高大健壮,干净阳光的少年模样,脸孔也称得上帅气,只是我从来也没承认过。戴眼镜的男孩叫做彦衿,比陈子琛矮些,因着过分清俊的容颜和吃遍八方的暖男属性,被院里诸女推为“文院一枝花”,简称做“小花”。

    两人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院里唯二的两个可以同我聊得来的男生。小花问我:“君凝,你做什么去?”

    我:“说去吃个饭来着,还没想好吃什么。”

    小花说:“我们去榴三吃小火锅,你要不要一起?”

    榴三就是榴园食堂三楼。前些日子开了一家小火锅。虽然味道一般,菜品也少,但胜在便宜方便,因此平日生意不错。我素日爱吃辣,小花邀请,左右无事,便欣然同意了。

    陈子琛:“嘤嘤嘤,我不要和这个恶毒的女人一起吃饭。”

    我:“你再嘤嘤嘤我就打爆你的狗头。”

    陈子琛哈哈一笑,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儿,三人一起向榴园食堂走去。今日太阳不错,还有微风,实在是夏日里难得的好天气。草地上有不少流浪猫狗懒洋洋地露出肚皮来晒太阳,有喜欢小动物的女孩买了烤肠,蹲在一边喂它们吃,她的男朋友拎着女孩的背包微笑着看着她,眼里的温柔都快溢了出来。

    陈子琛颇羡慕:“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女朋友。”

    没人理他。小花向我说:“学校里的流浪动物越来越多了,前些天我看见动物保护协会的通知,说他们会带流浪动物去打疫苗?也不知道打了没有。”

    我没关注过此事,只好道:“不清楚,应该打了吧?”边说边瞟了一眼那边的猫猫狗狗们,都是普通的小动物。

    陈子琛眉飞色舞:“诶,前两日我经过你们松园,看见楼下有只黑猫,真是好看……”

    松园是我住的宿舍楼,我日日来回都没见着有什么黑猫,只好接着听他讲:“……我就抓过来撸了几把,撸猫的快感真是……跟揉柯基屁股的感觉差不多了!”

    我:“……”

    陈子琛也是个爱动物的人,家里据说养了两只猫三条狗,乌龟兔子仓鼠和鱼不计其数。我讲他:“服了你了,万一挠你一把怎么办?”

    陈子琛胳膊一伸,三条红印子赫然在目:“挠了啊,没事儿,我去打过针了。嘿嘿。”

    我无话可说,小花递给我一个“二傻子的心思你别猜”的眼神。说话间已经到了榴三落座,我们点好菜品,小火锅咕嘟咕嘟煮起来,火锅勾人的香气引得我三人食指大动,一边扫荡美食一边说些趣事,反正有陈子琛这个二傻子在,就少不了乐呵。

    边聊边吃,肚子很容易吃饱。我搁下筷子,看陈子琛穿着一身球衣,随口问他:“你待会儿打球去么?”

    陈子琛一口肉还没咽下去,先含糊地回了我一个“嗯”字。待他吃完,才接着说:“是哇,四点去打比赛,等下先去练一会儿。欸,有空过来给我加油噢。”

    小花应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摸出一包纸巾分给我和陈子琛,又起身去隔壁买了三杯西瓜汁回来给我们。暑日里喝一口冰凉的西瓜汁简直是无上的享受,我用眼神冲小花表示了感谢,他看着我颇温和地笑笑,问我:“你四点可要去看二傻子比赛?我们院对经院。”

    我盘算了下下午的安排,说:“行,但我看不了全程。水就不给你送了吧,有的是漂亮姑娘排队给你送。”

    陈子琛嘿嘿一笑,用纸巾擦干净嘴,和我们一同起身离开。小花送我回松园,陈子琛改道儿去北体育场,便在食堂楼下相互道别。道别不到三秒,走出去几步的陈子琛突然反身跑了回来。

    我:“???咋了?”

    陈二傻:“卧槽我篮球忘楼上了我回去取。”

    我和小花:“……”

    小花顺手接过我的遮阳伞帮我打着,说:“走吧走吧咱们先走吧。智障玩意儿。”

    小花,不,彦衿同学是一个典型的学文学的男生。热爱传统文化,行事妥帖周到,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体育不怎么样。朋友圈里发的都是些十分文艺的图和诗,诗是前人留下的,图是他自己侍弄的花花草草,拍的都很有意境。

    他虽热爱传统文化,却从不拘泥于传统文化。他博闻广识,热心助人,是一朵有才华受欢迎的小花。他还是学校汉服社的团宠,我见过他宽袍广袖主持晚会时的样子,聚光灯下像极了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引了一大批狂蜂浪蝶,表白墙上连着挂了几天的专版。

    此刻他帮我撑着伞送我回去,还很细心地照顾了下我的身高,不像有些直男帮人打伞,光遮住自己,把女孩子暴晒在阳光下,叫人好气又好笑。我俩一路随意聊着天,小花素日喜欢花草,我恰好最近有篇关于大自然文学的论文要写,便向他讨教。他便一路同我说各种形形色色的花草,连相关的诗篇都说的头头是道。说得兴起时,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说到兰花,我在宿舍也养了一盆。是从家带过来的素心兰。我方才同你讲兰花一般都是冬春开花,可我那盆素心兰今年不知怎么了,往年都是二三月份开,今年二三月却没有开花,我还当它死了。可是前两天早起去浇水,发现竟然开了花。”

    我奇道:“啊,为什么呀?”

    小花摇头:“我不知道。唉,没死就好。那盆花养了也有些年了,我之前以为它被我养死了,还难过了好一阵子,也没舍得扔。竟然又活转来,也挺好。”

    我心下一动,想起自幼外婆教导我的话:万物有时,事违必妖。

    然而小花并没有看我,自顾自絮叨他的花草,又说到他近几日新养的多肉,说等长大些分一株出来送给我养。说话间已经回到了松园,他把遮阳伞收起来卷得整整齐齐递给我,犹豫了一下,问我道:“君凝,下午去看陈子琛球赛的时候,我同你一起?”

    我其实没打算顶着大太阳看全程,想了想就随便找了个托辞:“要不算了吧?我有点事,也不知道几点才能过去,就不耽误你了。”

    他像是有些失落,却仍旧绅士地对我点头说:“好,那君凝,回见!”

    我同他道了别,打算在寝室楼下的自助售卖机那里买一罐冰可乐。正在扫码付钱的时候,忽然不知怎么的,这样热的天气里我居然打了个寒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谁的目光正在刺探着我。

    我猛的回头,背后空无一人。售货机“咣当”一声落出一罐可乐,有生硬的女声说:“谢谢惠顾!”

    我只看到有一只黑色的猫背对我离开,步伐是猫特有的优雅。我想起来陈子琛胳膊上的红印,这是他说的那只吗?

    黑猫突然回头,我看见一双微蓝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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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胡写乱画,博君一笑&/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