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5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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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相貌柔美,声音也轻柔,颔首浅笑的时候,无端令人心动。指尖似乎是无意间划过琴弦,便带起一串清泠音符。她坐在翻涌的绿云中间,发丝微动,我背后的灯光映出她的脸,肌肤素白,毫无血色。

    这是货真价实的大半夜活见鬼,我退后几步,扶墙站好,张嘴欲言,半天了只吐出一个字:“你……”

    她遥遥冲我颔首一礼:“妾名蕤女,初见时仓促,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她言语文雅,字如吐珠,十成十的大家闺秀的模样,似乎正如小黑所说,阴气虽盛,杀气倒不重,便略略放下点心来。见蕤女抬起头来,便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和道:“海涵、海涵……”

    蕤女笑说:“姑娘虽不认得妾,妾却是常听彦公子说起姑娘来,只可惜有生之年未曾有缘相见。今日初见姑娘,便觉与众不同,果不……其然。”她顿了顿,接着道,“姑娘是极少见的至阴之体,难怪能看见妾。不过话说,白日里见姑娘时,姑娘腕上还不曾有这tu玉镯,动作……还挺快的嘛。”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小黑给的镯子还戴在手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那白玉质地的镯子内部隐隐有红色纹路涌动,微微有点发烫,不由得惊“咦”了一声:“这怎么……”

    蕤女为我解释道:“姑娘不知这tu玉的功效?至阳之玉,阴物所不能近,阴气所不能侵。姑娘戴着的这个品质又奇佳,没个千年的道行,寻常是近不了姑娘身的。此时的异样,恐怕是因为妾也在此处吧。”一阵风吹乱了她鬓角的长发,她抬手理了理,皓腕如霜雪。

    她并不打算等我接话,一双妙目直直盯着我:“妾今日来只有两件事,其一,姑娘同彦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和小花……?就,普通朋友关系啊。”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还有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么……”蕤女重复道,“妾跟在彦公子身边十九载,彦公子的花房一共就有三个朋友做过客,姑娘是唯一的女孩。平日里他与我等唠叨,也常说起姑娘,否则妾如何知晓姑娘大名呢?”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她眼神微有迷离,“今日下午姑娘走后,彦公子回来,心情并不很好。可惜妾即使未死,道行也不够化出实形来宽慰一二,着实难过。故而晚间特意前来拜访姑娘,问个清楚。姑娘请莫怪罪蕤女出言无状罢。”

    “小花确实与我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道,“今天……他心情不好?可,可是因为身体原因?你知道他……吗?”

    蕤女垂下眸子,眼睫微动:“妾……自然是知道的。”

    我是真的担心小花的身体,关切道:“你可知,他这病严重不严重?我下午回来百度了下,说先天性心脏病有的能自己痊愈的……”

    “啊,是么。”蕤女看着自己的琴,“可惜命运从来也不眷顾好人,彦公子不属于那种幸运儿,从小到大,因着这病,几次险些活不成。”她右手又无意中在弦上拨拉几下,“他命里注定早夭,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原先他故乡宅子中的庭院里生着许多古木,有不少都如我这般得了道行,虽都喜欢彦公子得很,但因着我们都是妖物,阴气甚重,从不敢离他太近的。”

    我奇道:“你既知不可与他亲近,如何死后还要乘载灵舆归来,栖在他房中的?”

    她沉默片刻:“何曾同他亲近呢?回来之后,从来也没敢同他共处一室过。”

    她少女的心思昭然若揭,我心下已经了然。她既然喜欢小花,自然不会害他,我也不必因着载灵舆的事日日悬心。虽不知是何样的执念令她死后来归,但想想这一份心意从头到尾也不能表露给那人知道,也微微有些酸楚,连看向她的目光都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蕤女感受到我的目光,冲我笑了笑:“文姑娘好心肠。只是,姑娘也是至阴之体,天生命带孤格,姑娘同彦公子走得过近,岂不是也会害了他?”

    我一愣,蕤女却敛袖正襟,一直带着笑容的脸突然端方起来,额间金色的花钿微微发亮。她道:“妾修行五百载,本为成仙,如今身死,再不能实现。姑娘既然看出妾对彦公子之心,便该知道,妾如何能放一个会伤害到他的人在他身边呢?”她看着我的脸,目光慢慢移到我左手腕上的tu玉镯上:“这样好的东西,若在生前,妾是万万不敢靠近的。多亏妾乘舆归来,本是凶格……文姑娘,”

    我听她语气越来越凝重,一丝恐惧慢慢涌上心头。只听得她说:“第二件事就是,妾身无所长,唯独琴艺尚可入耳。已死之身无以为礼,作一曲赠与姑娘为初见之礼,姑娘可愿听得?”

    她一手抓稳膝上的瑶琴,右手以风雷之势在琴上一抹,风突然大动,吹得她大袖纷飞,好似翻转的蝶翼。这时候傻子才会相信她那只是普通的一支曲子,我贴住墙,一步也挪不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住她,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扭曲,朝我喝道:“妾身还未杀过人,对不住了,文姑娘!”

    铮铮弦响应是随她指动而响起的,但我并没有听到。因为在她动作的瞬间,一团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我前方阳台的护栏上,利爪与铁栏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之声,虽然难听,但却成功地破掉了蕤女的琴音,以至于蕤女那两声来势汹汹的琴音并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算是救了我一命。

    落在栏杆上的人长发随风而动,黑色衬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

    来人说:“杀你妈的逼。”

    是玄遇啊。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注意到他扶着铁栏的手骨节分明,指尖生出不属于人类的利爪,灯光下寒光逼人。七八米外蕤女站起身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她的瑶琴半悬在空中,琴尾的穗子因着刚才的动作过猛,还在晃啊晃。

    蕤女皱眉,迟疑道:“你……?”

    玄遇蹲在栏杆上:“你?能耐你了?你以为有了载灵舆的加持就能为所欲为了?信不信老子连马车带你一起打爆?”

    他话说的无赖嘲讽,语气却是十足的不容置疑,仿佛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板上钉钉,若蕤女怀疑,他就真的说到做到。蕤女可能也被他的气势吓到,纤瘦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她隐在玉兰婆娑的树影里,脸色煞白。她根本不关注原本的目标我了,只死死盯着小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玄遇根本没有在意前面有个凶物,自顾自扭过头来看着我:“阿凝……呀,你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凉不凉啊。”

    我劫后余生,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他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有闲心操心我会不会感冒,因此一脸不可置信:“……大哥?你看前面啊。”

    他挑起唇角,又露出我熟悉的狡黠的笑容:“你别管了,阿凝,你先进屋去吧。对了,睡衣不错。”

    我还穿着吊带睡裙,坐在地上曲线毕露,听他轻薄语气,忙捂住胸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又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一时之间进退维谷。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轻松道:“没事,你进去吧,一会儿就好。”

    我点点头,又看了蕤女一眼。她白衣外绕着重重的黑雾,眼中的光全熄灭了。我打开阳台门躲入室内,关门的瞬间,我听见小黑说:“心如枯井,波澜不生。阿蕤,你早已有负素心之名了。”

    a大寝室的条件一向不错,隔音效果也顶尖。我边躲在床帘里换衣服,边凝神听他们对话,奈何再仔细听,也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根本连不成意思。待我换完衣服钻出来,隔着玻璃窗,看见蕤女抱着她的琴,向小黑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没飘两步就隐没在了黑暗里。

    小黑回转过身来,看见我站在那里,跟没骨头似的依靠在栏杆上,向我招招手。我则好奇他同蕤女的对话,正待要过去,寝室门却突然打开,姜姜回来了。

    “凝凝你在呀!她俩呢?还没回来吗?诶,这么晚了你穿这么整齐,要出去吗?”

    我刚经历了这样的事,又没法跟她细讲,只得胡乱地“嗯”了一声,正绞尽脑汁地想找个什么理由晚上出门,姜姜却惊喜地叫了一声:“呀!”

    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阳台门半掩,玄遇那厮化为真身探头探脑,甜甜地冲姜姜“喵”了一声。

    姜姜热爱一切有毛的小动物,何况方才那一声腻人的猫叫简直让人毫无抵抗力。她冲过去抱起猫形小黑:“这是凝凝你带来的吗?好可爱呀,喵?”我看见这老妖怪窝在姜姜胸前,向我投来窃喜的眼神。

    我劈手夺过这只臭猫,胡乱编了个“这猫有狂犬病我带它去打疫苗你快洗个澡晚上估计不回来了”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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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小黑,在线骂人(不是

    有个字发现怎么打都显示不出来,就是阿凝手上那个tu(王雩)玉镯。这个字怎么都显示不出来,不好意思啦&/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