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7章 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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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蕤女的变化大到让我惊讶。她原本还是衣袂飘飘的模样,可此刻再见,她的半截小腿已经趋于透明,真真正正有了“鬼”的样子。而之前这张脸上的表情或端庄或狠厉,都不像她现在这样,面上梨花带雨,却没有哽咽出一声,她抱着跟她差不多高的瑶琴,像极了秋风里瑟缩的枯叶。

    我对之前她一言不合就杀人这事儿还存着心理阴影,想去劝劝,但又怕她悲伤之中迁怒我,加之陈子琛他们还在这里,怕他们看见我对空气说话以为我神经病,只好心里叹一口气,看看蕤女,又看看小黑,再回头看看手术室的大门,不知该怎么搞。

    这时手术室顶上的灯突然灭掉,大门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谁是监护人?”

    一群人都围了上去,我也凑近去听。辅导员说:“我是他的老师,医生,病人没事吧?”

    医生说:“是心脏病突发引起的心脏骤停,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要住院观察几天。等下去交下费用,这几天……”他跟辅导员絮絮叨叨,我听着没事,总算放下心来,瘫在旁边的椅子上长吁一口气。只听得陈子琛在那边反复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黑拍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看他,他指指蕤女的方向,但蕤女已经不在原处了。

    我站起来,趁着众人都没在意我,跟着小黑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一间空病房。

    待我也进去,小黑关上空病房的门,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扬声道:“好了阿蕤,你出来吧。”

    最里侧的病床后面慢慢现出了蕤女的轮廓。她眼中犹蓄着泪珠,向我微微屈膝:“从前不知姑娘就是褒国文氏后人,失礼了。”

    我简直怕了她跟我行礼,她这个先礼后兵的路数我真的招架不住,便不由自主地朝小黑身后躲了躲。她见我如此反应,苦笑了一下,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文姑娘,玄……公子,请坐。”

    她请我们坐,这里能坐的只有病床。小黑拉着我就近坐了,蕤女却没有坐,她依旧站在窗边,低垂着眼眸。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我们彼此安静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还是小黑率先打破沉默:“有话赶紧说,忙着呢。”

    蕤女欲言又止,我感觉她有些畏惧小黑,怕彼此继续尴尬,便先问她:“你不……问问小花吗?”

    蕤女摇摇头:“不必了,我都知道。”

    我:“啊?”又转念一想,又没人看得到她,她到处飘飘荡荡的,啥都知道也是应该的。

    而蕤女接着说:“文姑娘……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她颇凄惨地一笑,“彦公子倾心姑娘,姑娘连一点好奇心都不欲施舍给他吗?”

    我:“……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盯着我的眼睛,又是好一会儿沉默,才道:“彦公子倾心姑娘,却一定不会同姑娘讲。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敢耽误姑娘的。姑娘同玄……公子两心相悦无妨,何苦专程做给彦公子看?他下午回来心情极差,一个人的时候却也要忍着,他肯忍着,妾却不肯看他忍,故而夜中才与姑娘起了争执……”

    这段话说得我心情百转千回,半天才揪住其中一个漏洞进行反击:“等下,我跟这千年老妖怪没关系,蕤……蕤姑娘别误会了。”

    但我怀疑她根本没听进去我说了什么,因为她的目光一直没什么焦点,眼中雾蒙蒙的,不知道是光还是水。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夜里这场追杀搞半天都是小黑这厮造成的,他若不戏精上身,我也不至于被蕤女盯上,于是心里骂了一次小黑,又叫了一声苦,道:“就因为老妖怪演了场戏,你晚上便来杀我?那若是小花抱怨一句学校假期少,你是不是要把a大炸了呀?”

    蕤女淡淡地:“可能吧,妾死而未灭,化魂来归,为的不过是亲眼看着彦公子平顺安康。他好了,别人死或不死的,又怎么样?”

    我无声地打了个寒战,算是彻底理解了小黑当初那句“执念过重,灵台未明,易为凶”是怎么个意思。合着我一直担心蕤女会伤害小花根本就是担心错了方向,照这个态度看来,全a大死完了小花都不会有事。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可是,可是小花现在躺在病床上,怎么算得好?”

    窗外的风吹起她的黑发,她垂头似是叹了口气,我注意到她的皮肤微微透明。她说:“他会好的。”

    我听她语气笃定,愈发疑惑。蕤女终于挪动步子,向我走来。我还是怕她突然变脸,身子略微后仰,可一只有力的手却抵住了我的后腰,我侧头看去,小黑冲我一笑。

    蕤女走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我头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她的脸,柳眉杏眼,唇色如樱,左眼下方有一颗极秀气的泪痣。她向我伸出手,问我:“文姑娘的疑惑,妾愿意解答,不知姑娘可愿意听?”

    我看着她的眼睛,也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手,去握住了我原本不可能握住的魂灵。小黑在旁边“哎”了一声,似乎想要阻止,但迟了一步,我已经将手放在了了蕤女的掌心。而我握住她手的瞬间,她突然化作了一团烟雾,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我。耳边嗡声大作,大脑像被无数绵密的针刺痛,让我不由得痛呼出声,印象里周围的场景仿佛走马灯般变幻,大量的不属于我的记忆蜂拥而来,待痛感消失,我能睁眼重新看清周围的一切时,已经身处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乡间木屋的庭院里了。

    这庭院甚宽敞,奇花异木相依而生,不像庭院,倒像是幽谷。杜衡和凌霄攀着云杉,绿萝爬满了木墙,桂树低矮而繁茂,石榴花正吐芳。庭中无花盆,因而人工的气息少了很多,多的是难得的天然意趣。

    我四下里一打量,果然在不起眼的墙角,看见了一株还未开花的素心兰。

    想来这就是蕤女的过去。

    “阿素姐姐,阿素姐姐?”

    蕤女本闭着眼睛小憩,听到这还带着孩子气的女孩儿声音,睁开眼睛偏头看向一旁的小凌霄:“怎么了霄霄?可是修炼遇到问题了?”

    我心里疑惑:蕤女原本是叫做阿素的吗?

    小凌霄性格欢脱,因着刚化形不久,对什么事都充满了兴趣,见蕤女关心,兴奋地抖动自己的叶子,道:“没有啦阿素姐姐!我这么聪明,能有什么问题?”

    被她攀着的云杉粗声粗气地开口:“阿素姐,你不妨关心一下我,每天被霄霄叽叽喳喳的,吵都吵死了。”

    霄霄怼他:“哼!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天赋好!早我十年化形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的笨!”

    云杉气急:“胡说八道,我们让阿素姐评理……不行,阿素姐偏心你,我们找松爷爷评理去!”

    他们这样大声地吵,把整个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惊动了。蕤女笑着安抚他俩:“好啦,松爷爷年龄大了,就不要老去打扰他了。霄霄,你向云杉道歉,真是搞不懂你俩,明明是相依相生的一对儿,偏要整日吵嘴。”

    庭中诸妖云集,除了庭中千年的松树妖外,道行最深的就是修行五百年的蕤女。素心者,心如枯井,波澜不生。富贵亦不睹,饥寒亦不知,利害亦不计。蕤女温柔良善,不喜与人争抢,行事公允妥帖,因此诸妖对她皆很敬爱,他们也都知道,蕤女是想要成仙的。她天赋好,为人也好,按着前五百年的路子继续修炼下去,成仙是指日可待的事。因此像霄霄这样刚化形不久的小妖对她钦佩更甚,整日里叽叽喳喳的,三句话不离“阿素姐姐”。

    方才因争执而产生的骚动慢慢平静下来,霄霄从高枝上爬下来,探头到蕤女身边:“阿素姐姐,我有一个大新闻,你想知道吗?”

    霄霄说话素来喜欢夸张,这蕤女是知道的。她其实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看着霄霄兴致勃勃,不忍打断,便问到:“什么大新闻呀?”

    霄霄高兴道:“嘿嘿,有人要搬来这栋房子了!是不是个大新闻?”

    这房子已经空了四五年了,乍一听到有人要搬来,蕤女也有些吃惊:“是吗?你怎么知道?”

    霄霄洋洋得意:“我爬的高呀,亲眼看到的!早上看见有好几个那个……方形的……车!对,好几个车都来啦!”

    蕤女知她虽性格跳脱,但从不撒谎,因此信了她的话,但又怕霄霄年轻爱玩闹,因而叮嘱她:“是吗。不管有没有人住进来,霄霄,你可不能太调皮,要记得……”

    她话没说完,霄霄已经摇头晃脑地接嘴:“妖和人类不能有交集的,不要打扰人类的生活,相安无事就好。是也不是,阿素姐姐?”

    蕤女笑了:“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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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确实是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辽

    高考过的人都知道考前体检不可能隐瞒病历的hhh&/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