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回到了刚来到a大时的日子。每天来回经过种着紫叶李和深山含笑的小路,不知不觉间月季和锦绣杜鹃都开过了花期,偶尔坐在图书馆前的泮水畔,看着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奔向东方。饿了拿起手机点一份黄焖鸡外卖,回宿舍的路上还顺道去超市买一杯绿豆沙冰……说到底这才是我想过的日子。和妖魔鬼怪、打打杀杀都没什么关系的日子,身边人都平安喜乐的日子。
之前恐惧很久的考试周也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而过去了。考之前心底一直没底,考完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提前半小时交了卷子,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暗自松了口气。
暑假开始了,我可以……回家了。
我慢悠悠地晃啊晃,晃了将近小十分钟,才从教学楼晃进了只隔了一百来米的超市。因为考试还没结束,超市里人很少,几只流浪狗懒洋洋地趴在超市门口的阴影里,我绕过那几只狗走进去,到冰柜那里拿了一杯绿豆沙冰。正待关上冰柜门的时候,有人拍拍我肩膀:“同学,我忘记带卡了,你可以帮我也刷一杯绿豆沙冰吗?”
声音怪好听的,是清清爽爽的少年音。学校里顺便帮忙刷个卡的事屡见不鲜,我一边说着好啊,一边回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那张许久不见的欠揍脸出现在面前。妈的,一点都不清爽。
小黑:“啊喂,你这什么表情?看到我你是有多不高兴?”
我:“还以为有艳遇,结果是你这老妖怪。滚蛋,自己刷。”
小黑:“文君凝你怎么回事!我这么帅难道还不是艳遇?诶你站住!你答应给我买的!”他拿了一杯绿豆沙冰追着我到收银台那里,递给了收银员小姐姐,恬不知耻死皮赖脸道:“一起付。”
收银员小姐姐年轻又可爱,刚开始只是看小黑发型奇特,就多看了他一眼。待看清脸以后突然面上浮出红云,递还绿豆沙冰的时候还抬头颇羞涩地抛了个媚眼。
我:“……”
我到底还是刷了两个人的钱,然后连拖带拽地把这个祸患拖出了超市。小黑插了吸管,乐呵呵地吸了一口,问我:“诶,考完啦?”
我嘴里咬着吸管,嗯了一声。想着还有不远就到宿舍了,现下正有片云挡着烈日,我仗着自己早上涂了不少防晒,便懒得撑伞。小黑长胳膊长腿却委屈跟我保持一个步调,他偏头瞧我:“那你要回家了啊?”我咬着吸管儿,又嗯了一声。
他凑近我一点,问:“啥时候走啊?”
“明天中午的票。嗯……我现在得回去收拾下行李,怕明天来不及。”
他吹了一声口哨:“你一个人回去,那么远,多危险啊,女孩子家坐十几个小时的车……”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买的机票,俩小时就到了。”
小黑闭了嘴,幽幽怨怨地瞟了我一眼。
我看他吃瘪心情大好:“咋,你不是想去我家那片儿玩吧?”
小黑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没说话。我道:“你拉倒吧,没事在学校跟你的小母猫们好好打情骂俏,没事儿少跟着我添乱。妖人有别,懂不懂规矩啊你。”
他“嘁”了一声,突然神采飞扬起来:“诶你别说,你们学校北面那里有只白毛儿小母猫,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助她修灵魄……等下,谁打情骂俏了?”
我已经喝完了那一杯绿豆沙冰,顺手把它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嘲讽他:“您就算了吧。黑大爷,你说你一天是不是闲得慌?不好好修仙,却到处沾花惹草。我警告你啊,你招惹小母猫就算了,少去祸害人类小姑娘。你要是瞎搅和人界的事,我可是要奉家规拾掇你的噢。”
小黑挑眉:“你?拾掇我?你做梦呢?”
我面子挂不太住:“我还没满十八呢。现在拾掇不了你,以后可不一定,略!”
小黑挼了一把我头顶:“噢,我都忘了,你还是个未成年呢。我知道你们文家至阴的血脉,十八岁以后才能正式觉醒的对吧?”他笑眯眯,“那又如何?”
我:“……切!”
文氏族人皆是至阴之体,这种身体虽拥有常人不能有的能力,但因阴气过盛,常常难享常人之寿。尤其是幼儿因身体稚嫩,时有早夭之事发生,因此文氏自古以来子嗣凋零,常有一脉单传的事发生。故而某代族中一位能者为后代种下了一个禁制,所有文氏子孙只有成年之后,才可以由族中长辈为其解除禁制,获得文氏至阴之体的全部实力。长辈称这个过程为“解灵”。
但我也有自知之明,即使我解过灵后,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个老妖怪。方才放的狠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但是老妖怪一点面子都没给我,这让我有点憋闷。因此加快了脚步,不打算理他了。
小黑憋着笑喊我:“阿凝!阿凝!哎呀,我站着不动让你拾掇好吧?”
我:“用不着!”
他快跑几步追上我:“好啦好啦。”
之前头顶上那朵巨大的云飘走了,阳光重新铺洒下来,地上白色的斑马线在反光,有些灼眼。他走在我身边,抬手放在我头顶,替我遮出一片小小的阴凉,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松园。站在松园门口,他停下来,我站在两层台阶上,才可以和他平视。他说:“那你路上小心。”
他突然温柔款款,我搞不清他是不是又在演戏,但这一刻我确实有被他吸引。我点头:“好。”
他说:“拥抱一下?要两个月以后才能见面呢。”他边说边摊开双手,冲我歪头笑道。我想想此言确实不虚,犹豫了一下,也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他。小黑拍拍我的后背,轻声道:“两个月后见。”
“喂?君凝,你上飞机了吗?”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没有托运的包,回复电话里的傻白:“已经上飞机了!你放心吧。你也回去吧,别在机场等着了,安啦!”
“落地了记得跟我报平安!唉,我也想去你们那边玩儿,等我回家跟我老娘商量一下。”
我走过长长的登机通道:“行!你来就住我家!你啥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啦。”
“好哦,那你路上也记得跟我说!诶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坐里面,麻烦您让一——啊!”
“君凝?君凝?你怎么了???”电话那头傻白被我的惊叫声吓到,扯着嗓子喊我。我赶忙回复:“没事没事,没事傻白,行,我上飞机了,你回去路上也小心!我先关机了啊宝贝儿。”
我挂掉电话,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不可思议道:“请问一下这位黑先生,您是怎么上的飞机??”
我旁边座位上坐着的这个人,不,这个老妖怪,在我打电话的时候抬起棒球帽的帽檐儿,冲我露出笑容。成功地把我吓出了尖叫。
后面等着过路的大妈不耐烦道:“小姑娘,你能不能让让?”
我急忙道歉,然后先挤进自己的座位坐下,才侧身打量这个老妖怪。他今天打扮得还挺潮,虽然还是一身黑,但换成了黑短袖黑短裤黑色球鞋,扣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把长发藏进了帽子里,看起来是个颇阳光的少年。这身确实很显年轻。他冲我晃晃手:“hello~surprise!”
他居然还跟我拽洋文?!
我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低声质问:“你怎么来了?”
小黑惊讶脸:“没人说飞机我不能坐吧?”
我:“你没有身份证……”话音未落他就摸出一张身份证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一看:“你哪来的……等下?王大柱?什么鬼?假的?”
小黑耸耸肩:“没有,是真的,你随便拿去查都是真的。”
我:“你哪来的?”
小黑继续耸肩:“本来坐这个座的那个人的。”
我:“啥?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小黑仍然耸肩:“没啊,只要让安检的人觉得那是我不就好了嘛。多大事。”
我气死:“你缺不缺德啊?你拿了人家身份证坐了人家座位,你让人家怎么办?怎么办?”
小黑:“无所谓咯,我用完了,现在还给他嘛。”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本来拿在我手里的王大柱的身份证突然抖了抖,然后“咻”得一下,就不见了。
我简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行,不跟你扯身份证。你跟我回去干嘛?你想死吗?我表哥,我外婆都看得出你是谁!”
小黑奇道:“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勾引良家妇女,你家凭什么弄死我?我旅游不行啊?”
我急怒交加:“我,我怎么跟我哥说我带回来一个老妖怪?我外婆明文禁止我们跟妖接触的,你死不了,我可是要死的!”
小黑笑嘻嘻:“没事你放心吧,我可讨老人家喜欢了,你外婆一准儿喜欢我的。”
我尽量平静了一下心情:“那这样,你旅你的游,我回我的家!下飞机后就当不认识!行不行!”
小黑:“不行,我没钱住酒店,烦您招待我,谢谢。”
我:“……”
我:“姓黑的,你要点脸行不行!”
小黑:“不好意思,老子不姓黑。”
他悠悠哉哉地给我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的系上,然后摸出耳机来塞进耳朵里——他居然还有耳机!然后闭着眼面带微笑地开始睡觉。我看着他这张脸真恨不得一拳打爆,最后还是怒哼一声,背对他抱着胳膊想对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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