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珩是生着闷气的。
昨儿个他特意用银子盘下了茶楼的包间,又让人去锦厢斋买了上好的桃花酿,这桃花酿是斋里老师傅的独家秘方,香甜不醉人,适合小姑娘喝再好不过。他托着下巴扫了眼桌上觉得这些不够,又让人跑了趟买了些甜腻的糕点回来。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他才让人去相府递了帖子,谁知下人说她家姑娘不舒服,不见外人。
哼,他澹台珩是谁,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困难给打败,随后又连着递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秉持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放下就跑,追好几条街都追不上的那种。
可他等啊等的,等到天都快黑了也没等到人来,让店小二去一打听才知道今儿个相府的姑娘压根就没出过门。
澹台珩就差没有当场掀桌子。
这不,自打昨儿个回来后就坐在那里生闷气,不用说是吃饭了,就连大半夜里驿馆的人都没睡好。
小爷不舒服,你们也别想舒服。
最后还是澹台晏忍不可忍,披了件外衣一巴掌把人拍了回去,又说如果这么点小困难就受不了了,那还不如干脆就现在放弃,也还给人家苏姑娘耳根子清净。
唐召刚从外面回来,见澹台珩在那儿又倒了回去,上去就是一脚:“摆张死人脸给谁看呢?!”
澹台珩当场就跳脚了,手指指着他的脑门痛心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到底谁才是你家主子,没看见小爷我正在悲伤秋月吗?什么狗屁的死人脸,小爷看你才是,整日里顶着张冰块脸,你以为你是冰块就能大夏天的冒寒气啊!”
“所以?”
“所以个屁!”澹台珩更怒了,从石凳上跳下来,趴到桌子上,双手插_到发间乱糟糟的,俨然被弄成了个鸡窝头。
唐召顿了顿,面无表情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失恋了?”
“……”
他不要活了,连大木头都看出他失恋来了!
澹台珩当即怒吼:“小爷就没恋过。”
“哦,那正好,”唐召摩挲着腰间的冷剑道,“反正你也没机会了。”
“嗯?”
“陆凌洲回来了。”
“干我屁事等等……”澹台珩抬头,诧异道,“你说谁回来了?!”
唐召的冰块脸中又多了抹鄙视的神情:“殷王府世子,陆凌洲。”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澹台珩跑没影的时候,那语调末尾的回音还飘荡在驿馆里,惹得不少人出来观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他家六殿下又犯病了,纷纷叹了一声又继续去各做各的事。
他从驿馆赶到相府小院时,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衣裳,皱巴巴的,就连头发都是异常的惊人。苏知许也被这人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汤险些洒出来:“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哼,新造型不行么,”澹台珩撇撇嘴,盯着她道,“别给小爷扯开话题,小爷问你,昨天为什么不去,你知不知道小爷又浪费了多少银子。”
苏知许将碗递给一旁的巧绿,用手帕擦了擦手,见澹台珩还是盯着她只好无奈道:“六皇子,昨儿个我已经让下人给你递了口信,是你……”
“你说什么?!”
这陡然拔高的音量着实将苏知许吓了一跳,连带着窝在怀里睡觉的小狐狸也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趴下睡了过去。
陆凌洲眉心微皱,向来温和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伸手替苏知许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澹台珩身上,起身正好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六皇子逾越了,”陆凌洲道,“阿许昨儿个就感染了风寒,如今尚且卧病在床,六皇子这般大呼小叫未免实在是不妥。”
澹台珩从腰间掏出那把万年常青扇,敲在手心啪啪作响,又往后退了几步将人从头到尾的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眼坐在床上往这边瞧来的苏知许,心里莫名的好不委屈,连语调儿也跟着颤了颤。
“苏知许,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苏知许一愣。
“这……”
他俩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尚且陆凌洲又对她有意,不论落在旁人眼里都已是颇为看好。可苏知许心里却是清楚的很,陆凌洲在他心里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爱她、护着她,若说是其他的心思她当真是无从下手。
可想到上一世里的陆凌洲,她的整颗心又莫名的被人紧揪了起来,悬在空中上下不得。
平日里没人敢打趣,她自也是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可如今这般被人挑到了明面上,她却是又忽地害怕了起来。
在澹台珩说完后陆凌洲也没有立即开口,他心底私下也是想要听听苏知许如何开口的,可当他瞧见小姑娘眉心紧皱,百般纠结时又不忍心了。
“六皇子,阿许如今尚未及笄,问如此问题是否太过唐突了。”
“不唐突不唐突,”澹台珩嘴角裂开,眼底的笑意明晃晃的吓人,他拿着手中的折扇在陆凌洲的肩膀上敲了几下,“哥们,你听见了,阿许可是还都没有说,那就证明小爷还有机会。”
陆凌洲好脾气的伸手将那扇子拂到了一旁:“不,你没有机会。”
澹台珩可不管这些,他脸皮可是厚的很。
“听我说啊哥们,虽然呢……你跟阿许认识的时间长,可是有句话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所以咱俩现在是公平竞争。话可不能说的这么满,反正你都说了,阿许及笄还有一年的时间,谁知道这一年里会发生什么……”
“巧绿!”苏知许浑身都在发颤。
澹台珩想起来人还生着病,也乖乖的闭上了嘴,只是那眼珠子不消停的在苏知许身上转来转去。
巧绿上前道:“姑娘?”
“赶出去!”
“啊?那世子……”
苏知许咬牙:“都给我、给我赶出去!”
.
云白,风柔,阳光独好。
皇都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瞧着相府门口面容姣好的两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又看,小姑娘的脸娇羞似这骄阳,羞答答的就跑开了。
陆凌洲还在被‘请’出来的过程中久久不能回味,心中五味杂陈。
生平第一次被赶了出来。
反观澹台珩是心大的很,撩起衣袍往相府门前的石阶上一坐,嘴里尚且悠哉的哼着小曲:“世子爷不要这么纠结了,人生啊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习惯就好。”
“……”陆凌洲转头看他,眼目含起深意,“阿许心思单纯,涉世未深,六皇子身为天祁朝皇子,身份名声如何自然也不必本世子细说。希望六皇子做该做的事,说该做的话,莫要让阿许伤了心才是。”
澹台珩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嗤笑道:“别说的你好像多了解她似的,什么心思单纯,小爷瞧她满肚子坏水还差不多。”
你见过谁家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扬手就是一马鞭将人抽了出去?外来流民闯入时,还能镇定自若的出谋划策?遇到刺杀时不慌不忙的逃跑?
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和陆凌洲说的。
这可是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小秘密。
陆凌洲也无意再与澹台珩扯南扯北,接过下人手里的马翻身而上,随后扬长而去。
“呸!”澹台珩吐了吐吃了满嘴的黄土,“会骑马就了不起啊,小爷早晚非得吃马肉不可!”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扫了一眼相府正门,心生一计,迈着小碎步蹦哒着就到了小院后墙,寻着熟悉的感觉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莫名冒出的脑袋可把进出的巧绿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澹台珩冲她呲了呲牙,对着里面喊道:“阿许,你好好养病,明天我再来看哎哟——哪个傻逼玩意儿扔小爷?!”
苏知许:“……”
巧绿进来担忧道:“姑娘,可是要派人去瞧瞧?”
“……看什么看,”苏知许没好气的将被子往头上一掀,闷声道,“皮那么厚,摔不死。”
巧绿抿嘴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这六皇子当真是个活宝。
次日上朝时,萧崇和萧承也被允许出府上朝。
未等两人开口,司徒客却是先一步将罪状递了上去,上面所写内容字字真切,有理有据,将两人如何偷拿克扣救济银之事权权抖搂了出来。
萧承尚且只有灾银一事,萧崇身上却是背了两大罪状,证据确凿,纵使朝中大臣有心开脱也是无从下手。
周宣帝大怒,直接将折子甩在了两人脸上。
充公,禁闭。
两人只好敢怒不敢言,离朝后悻悻的回了府,下人们听着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个个都低头加快了步伐离开。
殷王府里,父子俩坐在凉亭内,午后倒是难得的悠闲。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谨慎猜疑的性子一点都没变。”殷王爷将沏好的茶倒入茶杯内,热气腾腾,清香扑鼻。
陆凌洲坐在他对面,将茶接了过来:“是儿子疏忽了。”
“你啊,就是喜欢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殷王爷笑道,“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没有想到司徒客也会去了禹青。”
“司徒大人办事得力,陛下自然是放心的下。”
“你啊,还是太嫩了些。”殷王爷抿了口茶道。
陆凌洲诧异抬头:“难道还有人去了不成?”&/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澹台珩:嘿嘿,撸起袖子娶媳妇
陆凌洲:怎么?六皇子想打架不成?
澹台珩:(委屈哭唧唧)阿许,我被人欺负了,嘤嘤嘤~
陆凌洲:……&/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