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王爷手指轻沾杯中茶水,在小石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那人的名字,随后指尖一抿,将一切又都毁了去。
“可看清了。”
“看清了,”陆凌洲舒了口气道,“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长生。
能够配得上这‘长生’二字的,除了宫里身边的那位还能有谁。
“想这么多做什么,我们老的还没死呢,哪里论到你们这些小的来掺和,”殷王爷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过茶杯倒了一杯,“我听说,你今日从宫里出来后就去了相府,还被那苏家丫头给赶了出来?”
“这……”陆凌洲神色微露尴尬,“阿许身子弱,嫌我与六皇子太过吵闹,就让人将我们请了出来。”
“哈哈哈哈……这才该是那苏丫头的性子。”殷王爷大笑道。
“父亲……”
“好了好了,知道你脸皮薄,不说就是了,”殷王爷轻咳声止住笑,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却是未减半分,揶揄道,“六皇子那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闹腾性子,脸皮又厚,虽然是不学无术没个正经了点,万一人家苏丫头就好这一口哎哎哎——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殷王爷瞧着自家儿子恼羞成怒离开的身影,摸了摸下巴,眼底闪着精光。
看来是时候去相府走一趟咯。
在皇都城内,苏相爷是出了名的疼爱女儿,放在手心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管吃的用的还是穿的都是竭尽最好的来用。自然,对于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那也是格外严厉的很,不用说别的,就摆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往那处一站,还不知道要劝退多少少年郎。
苏相和殷王爷同朝为官二十载,一文一武,虽说暗地里各自支持的派别不同,可私下里的交情也不错。听说殷王爷此番是为了两家的婚事而去的,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生怕给漏掉了什么。
殷王爷是笑着去的,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那表情,却是比哭还难看。
“令风啊,”殷王爷站在相府门前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重重的叹了一声,“你说说,你家相爷这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一提到苏丫头就跟吃了□□似的,还有谁家敢来踏入这门。”
秦令风笑道:“王爷,世子对阿许自是好的,只是……您今儿来的时辰不太对。”
“哦?何出此言?”
秦令风指了个方向道:“六皇子殿下刚走。”
殷王爷:“……”
“不对,准确的说是被人给追着打出去的。”
殷王爷张了张嘴,半晌才干巴巴道:“哦,那本王还真是荣幸了。”
“王爷谬赞了。”
“算了,小辈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殷王爷摆了摆手,往前走去,“替本王转达一句,让苏丫头好好养养身体。”
秦令风拱手道:“令风先替阿许谢过王爷。”
接下来的几天内,苏知许都在小院内养伤。
流民的事情也算是走了个交待,剩下的自会有人去处理,再怎么着,也落不到她这个小姑娘身上。
只是这几日内外面实在是吵闹的很,自打那次澹台珩翻墙被苏相撞见时,脸色都是铁青的。
“再让本相看见,见一次,打一次!”
巧绿站在小院内,听着外面的动静消停了些,才走了进去。
“姑娘,人已经走了。”
连续几日的滋养小姑娘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薄施粉黛,雅致素颜,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掉落到衣服上的糕点碎屑,又拿起一块,继续吃了起来。
今儿个厨房做的是烧饼,用松子、胡桃仁敲碎,加糖屑、脂油,和面炙之,以两面黄为度,而加芝麻。扣儿会做,面罗至四五次,则白如雪矣。须用两面锅,上下放火,得奶酥更佳。
那股甜甜的奶香味,简直是甜的人心肝儿都要化了。
“嗯,走了就好,待会儿让人跟驿馆说一声,买些跌打药抹抹就好了。”
巧绿也不知自家是姑娘是没开窍,还是纯粹的不想搭理,想了想后,还是道:“姑娘,六皇子天天来这儿也不是个法子。”
苏知许抬眸看她,无奈道:“巧绿姐姐又不是不知那位脸皮比相府的墙还要厚,若不是要人主动放弃,谁能劝得动?”
“……说的也是。”
如今的天炎热了起来,巧绿这会儿将刚从厨房要来的冰块放到白瓷盆里,轻轻摊开,好让空气里凉快些。
得了清凉,原本睡在桌上的小狐狸也睁开了眼,试探性的低头往下面看了看,许是觉得高度可以,两三下就跳了下去,将身子拉长紧贴在白瓷盆上,就差没有直接跳进去了。
自然,巧绿也不允许它这么做。
“宫里那位都快忍不住了,你倒好,在这儿乐的清闲。”
沈若夏从外走进来,斜睨了她一眼,找了处坐下没好气道。
那日两人将事情说开后,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说话间自也是没了那份拘束。
苏知许弯了弯眉眼,将还剩下几块糕点的小碟推了过去,道:“沈姐姐莫要说我,宫里那位心眼多的很,阿许要是去了,保不准出来时就要缺胳膊断腿的。”
巧绿见两人有话要说,起身掩门退了出去。
沈若夏倒也不见外,捻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那你就拖着,等人直接把你抬进明王府好了。”
苏知许抿唇笑了笑,灵活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如今萧崇被禁足在府,德贵妃又在此时召她入宫,是个傻子都能够看出来想要做什么。她本想借着生病的由头一拖再拖,可现在想想,也拖不了多久了。
沈若夏将小碟里最后的一块糕点消灭掉,边用手帕擦手边说道:“说起来,你府里那位怎么样了?要是我,早就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留在身边还不够碍眼的。”
“那怎么能行,”苏知许眨了眨眼道,“怎么说也是明王府的人,况且还是带着礼物来的,不真诚相待也怪不好意思的。”
沈若夏讥诮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不如就过了午后,沈姐姐可要一同前前去?”
“我就不必了,说不定人家还嫌弃我这病秧子弄脏了宫殿,”沈若夏起身坐到了软榻上,指尖捏了捏上面的料子施施然说道,“唔,还挺舒服的,从哪儿弄来的?”
末了,她又补了句:“若是茗翡斋的最新品就算了,我可买不起。”
“我也买不起,”苏知许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哥哥托人送来的,还有些剩下的,若是沈姐姐不嫌弃拿走就是了。”
沈若夏点了点头,也不推脱,就着姿势躺了下去。
等两人用过午膳,苏知许坐在镜前又让巧绿给她补了个病殃殃的妆容,走三步咳嗽一声,愈发趁的整个人虚弱无力。
让沈若夏硬是翻了好几个白眼,等她要出去了,才不冷不热的低声说道:“你之前若是有这心思,又何必呢。”
苏知许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有那么一刹那间她眼底的神色难以言描,仿佛在透明质地上布满细微裂纹,马上就要碎成无数片的薄冰。
“欠我的,会让他们还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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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宫
“阿许给贵妃娘娘请安。”
德贵妃一袭深蓝云衫,云髻高耸,一颗豌豆大小的东珠嵌垂于额间,映得面容光彩非凡,初为人妇的娇美展露无遗,秀眉凤目,玉颊樱唇,整个人优雅高贵不已。
“乖孩子快起来,过来让本宫看看,”德贵妃轻招了招了手,待人走近看清苍白唇色时,也不由皱了皱眉,面露心疼道,“你这孩子,怎的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回头让人将陛下赐给本宫的燕窝送去,好好补补身子。”
苏知许走过去与她拉开了些距离,虚声道:“娘娘贵体珍重,阿许还是不过去了。”说完,又偏头掩唇咳嗽了起来。
“无妨,本宫难道还在乎这些不成,”德贵妃笑着起身握过她的手,带着坐到了软榻上,“说起来,上次本宫见到阿许时,你还是那么一小只,谁知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再过一年就要及笄嫁人了。”
苏知许低头,不语。
心底一片冷意。
这德贵妃倒真是跟上一世里一点都没变,说话三句不离重点。之前她就瞧德贵妃不顺眼,这会儿自然是愈发更重了。
“凌洲是个好孩子,你与他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嫁过去自也是好的,只是……”德贵妃见苏知许低着头,也不在乎她的无礼,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是个好孩子,蕙质兰心,聪颖可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些话,想来不用本宫说的很清楚。”
苏知许迷茫的抬头:“娘娘是说……泓王?”
闻此,德贵妃满意的笑了笑:“凌洲是世子,将来若是承袭了殷王爷的位子,那也会有自己的领地。可崇儿不一样,他是皇子,是陛下的亲骨肉,再如何陛下也舍不得他离了皇都。”
“本宫这般说,阿许可明白?”&/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留个评论再走好不好鸭,阿q给你们发红包(卖萌.jpg)&/li&&/ul&m.